第43章

屋外狂风大作,风从破窗户灌入进来,吹拂着凤酒盘好的头发,她收回了擦拭的手,抬手缕了缕被风吹乱的发丝,看着昏迷不醒的凤骨嘴里在喃喃自语,那个名字,从她来的时候她便一直叫着。

“唉,怎么还不醒?”

凤酒微微叹气,一张长满黑斑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之色,她抬起药碗离开床榻,把碗放置在桌旁,连忙走到屋门处,看着天空积聚一层层的黑云,脸上的焦急之色更为多了,好好的大清早,怎么给人渗得慌的感觉?

屋外依旧狂风大作,黑压压一片犹如末日的降临。

关好了屋门连忙走到床榻处,看着凤骨满头大汗,柳眉紧蹙,她摇头,“女儿,别睡了,你该醒了……”

处于昏迷中的凤骨一直在做这样的梦,梦中一个女子凄惨的叫喊着她,“公主,要报仇,要报仇啊……”

那人的声音让自己悲从中来,紧闭的眼眸处溢出一颗颗清泪,凤酒看着她在伤心的流泪,拿过手帕心疼的擦拭着,“真是苦命的姑娘……”

泪水随着脸庞往下淌,淌入衣襟中,湿透了衣襟中的凤骨玉,凤骨玉在衣襟中缓缓发出幽红的光晕,凤酒大惊,她小心翼翼的从衣襟处拿出那枚被套上红绳子的玉佩,看着玉佩发出黝红的光,还在一闪一闪,心底大骇,这究竟是个什么鬼东西?

茫茫草原上,烈日高照,和风吹拂着青草如仙女的裙摆般随风摆动,舞动出婀娜多姿的妙曼舞姿。

密集而建的毡子中,一身得体凤袍的述律后高坐于高堂上,她的身下,站着两个人,一人是常伴她身旁的萧姑姑,一人则是自己的亲信墨玉。

“你们都听明白了吗?”

述律平声音中带着不言而怒的威严,站于下面的俩人忙施礼,恭敬道,“奴婢奴才明白!”

述律平满意的点头,一双幽蓝的双眸中闪现一抹胜券在握的神色,她还想交待些什么,却是突然之间胸口处传来一阵如针刺一般的疼痛,她忙把手按住自己的胸前,一张原本雍容华贵的脸立马变得煞白如纸色,白皙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神色痛苦不堪。

“娘娘,您怎么了?”

萧姑姑和墨玉大惊,萧姑姑忙上前去扶住她,看着她此时的模样,萧姑姑似乎明白了什么,“娘娘是旧疾犯了?”

述律平疼的咬牙切齿,墨玉从未见过这样的皇后娘娘,他忙道,“奴才这就去传太医……”

说完,便要朝着毡子外面走去。

这皇后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整个契丹都得变天了。

“回来……”

述律平强忍住痛苦,厉声开口,墨玉不解的转身跪下,“娘娘您?”

述律平在萧姑姑的搀扶下走下几块黄花木铺成的地板,走到墨玉面前,凤袍下面的手紧握,“今日之事,不得有第四人知道,违令者,处于天火之刑!”

墨玉恭敬点头,“属下明白……”

墨玉在心底很是疑惑,这娘娘吩咐自己去查访公主下葬之日有未出现过可疑的人,原本他一直不解这皇后为何一直揪住这个事情不放,可是,在他秘密调查后却意外发现,那几日确实有形迹可疑的人出现在契丹,只是那群人身份诡异,还未查探清楚是来自何方,他查到此事后便匆匆来报,而刚才皇后的意思是让他继续查探下去,务必要查到那几人的身份和来契丹的目地?

“罢了,去吧,你是本宫最为信任的亲信,本宫不希望手中之人是废物,你等可明白?”

“属下奴婢明白……”

墨玉和萧姑姑低垂着头,认真倾听着她的教诲。

墨玉大胆抬起头,看着眼前面不改色的皇后,他能感受到皇后在受着什么锥心的痛楚,而这样的痛楚,似乎和自己要查探的事情有关,难道说,那群身份不明的人和公主之死有什么关联?

墨玉起身,施了个礼便出去了,他要查探的事情还很多且复杂,事情已过半年有余,查探起来难度很大。

述律平在墨玉走后,终于难忍痛苦,在萧姑姑的搀扶下坐在高椅子上,她微微闭眼,努力的承受着内心带来的痛楚。

萧姑姑一脸痛苦,她深知皇后所受的痛苦,这已经是第四次了,皇后却是固执不肯叫太医来诊治。

述律平猛然睁开双眸,萧姑姑看她脸色好些,忙道,“娘娘好些了吗?”

语罢,慌忙从一旁的桌子上抬起一碗香浓的奶茶递给述律平,述律平却微微摇头,“本宫确信凤骨玉一定没有随公主葬在一起,这锥心的疼痛,是凤骨玉没错,是它没错……”

述律平咬牙切齿,一张雍容华贵的脸上露出一抹阴狠,她怎么会让自己有了致命的弱点,那块恨之入骨的玉佩……

萧姑姑看着眼前的皇后,她明白皇后如此痛苦却不肯传召太医的无奈,这锥心的疼痛源于她生下公主所带的那块玉佩,玉佩只要有何动静,她便会有所感应,太医来了也无济于事,还会造成宫中不必要的人心猜忌。

这么多年,皇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疼痛,那是因为公主还活着,如今这公主都死了,为什么还要受此疼痛?

“去,去把太子给本宫传来,本宫到要看看他找的汉家女究竟有什么能耐,能把他迷的神魂颠倒,不务正事?”



☆、第五十七章 恢复记忆

述律平一双幽蓝的眼眸中闪现一抹浓浓的不满,一张冷寒的脸上着实难看。

萧姑姑忙点头,刚才她只是把属下监视太子的一举一动禀告给皇后,太子不思进取,整日迷醉于和汉家女作诗画画。

“奴婢这就去……”

萧姑姑领命后,担忧的看着述律平一眼,随后告退去请太子耶律倍。

述律平站了起身,待胸口处的疼痛感渐渐消失,一双幽蓝的眼眸中闪现过一抹狠逆,为什么她生下的孩子都不如自己所愿,倍儿懦弱无能,质古已然死去,却时刻的折磨着自己。

一想到自己的丈夫阿保机,述律平的脸上浮现过一抹无奈之色,皇上至今都对自己不冷不热,甚至有时夜夜歇息在书房中,而自己,则夜夜遭受那无休止的噩梦。

一双儿女让自己心力交瘁,她一张苍白的脸上浮现过一抹嗜杀。

“质古,你若还有半点良知,就不要再折磨母后了……”

并州城今日雷雨大作,风雨不停,天空一片黑暗,明明是晨曦的早晨,却是给人一种天地间都要毁灭的错觉感。

今日的朱邪一袭绸缎黑衣,腰间环绕一根金箔玉带,别着一枚别致的昆仑白玉,白玉在风的吹拂下,在腰间翩翩起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朱邪站在书房门外,身姿伟岸挺拔,一袭黑衣随风飘洒,英姿飒爽。

他微微抬起头,看着天上一层层积压的黑云,一张英气逼人的脸上竟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这一场大雨,应该能缓解河西的旱情……

尽管河西不属于自己的管辖范围,属于刘氏家族,可是,自从上次从河西逃离到此处的灾民诉说了那里的旱情后,他还是希望上天可以下雨拯救河西,乱世枭雄纷争,天下百姓何其无辜?

大风呼啸而来,席卷而过,发出似狼吼叫般的声音,风吹拂着院子处栽种的花草树木,树木被大雨肆虐,努力的承受着大雨和狂风的打压,紧紧抓紧黑色的土地,避免根部受到重创。

大雨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打在屋檐上流出一滴滴雨水,溅落在白玉地板上面,打下一朵朵飞溅的水花。

院子外面守门的侍卫个个穿着蓑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站岗,大雨早已把侍卫们那张脸淋湿,可是,他们依旧如王府门口伫立的石狮子一般,一动不动。

朱邪算算时日,她应该快醒了,可是,他却没有亲自去见她?

雨雾中跑来了一群人,为首的人全身湿透,一袭黑衣紧贴着刚健的身子,只见那人飞快的跑到屋檐下,顾不得身上已经湿透,单膝跪下,“启禀殿下,属下该死,让营救细作的人逃脱……”

朱邪扭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一脸不悦,“无果,你在说什么?”

无果一张黝黑的脸上全部是雨水,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一脸尴尬道,“殿下……”

朱邪却微微摆手,不悦道,“先去把你这身衣服换了再说,你看看你像什么?”

无果低垂着头看着自己一身狼狈,头发打湿沾染在脸上,如一个落魄的乞丐一般。

“是,殿下……”

无果和身后几名属下起身,便又匆匆从警雨帘中,直到消失不见。

朱邪看着这么大的雨水,本想阔步朝院子处走去,奈何待他走到院子中,冰冷的雨滴打落在自己脸上身上的时候,他似乎又清醒了,嘲讽一笑后,便又回到书房中。

破宅内的地面上面积聚着一大摊雨水,凤酒走到屋门口看着这雨下个没停,一张难看的脸上,露出一抹厌恶之色,“这老天怎么还不停下雨,再下的话,这里就快成泽国了……”

凤酒摇头,抹了一把溅落在脸上的雨水后便又回到了屋子中。

床榻上的凤骨依旧沉沉昏迷着,她似乎不愿意醒来,深深的沉陷在那恐怖的记忆中,无法自拔。

凤酒看着女子一脸痛苦的样子,她微微摇头,“女儿啊,你快醒醒吧,阿妈好担心啊……”

凤酒握住凤骨的双手,紧紧用力的握住,那凤骨玉发出的光芒是她第二次看到,她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此事,就连自己的老头她也守口如瓶,因为她知道,在王府中出现这么一块诡异会发光的玉佩,势必会对凤骨的安全照成威胁,古来的巫蛊之术和妖邪传说不知害了多少无辜人的性命,更别提这重重幽深的王府。

她只希望凤骨能平安的活着,不管她是什么身份,不管她来自哪里,就这般平安的活着。

凤酒的心底浮现浓浓的心疼之色,她看着处于混沌中的凤骨,一双精明的眼睛中溢出一滴晶莹的泪水,一滴如水晶般通透的泪水恰巧滴落在凤骨的脸颊处,再顺着绝颜滑落。

凤骨在梦中看到凉欢穿着自己的衣服站在自己面前,凉欢的脸上在笑,在温柔的对着自己笑。

随后,她看到凉欢走到一处大红凤棺面前,神色平静的扭头看她,“公主,好好活下去……”

她站在原地不能动弹半分,就那么瞪大眼眸看着凉欢睡在那棺材里面,然后,那棺材盖板被猛然关上……

“不,欢儿……”

凤骨冲开层层阻隔,猛然睁开那双幽蓝的双眸,只是那双美丽的眼眸中此时却充满着一股浓浓的怨恨,脑子里的记忆排山倒海般开始袭来再快速的复苏着。

她的突然睁开眼睛到让凤酒吓了一跳,凤酒看她醒了,一张难看的脸上露出一抹欣喜的笑意,“女儿,你终于醒了,吓死阿妈了……”

凤酒想把她扶起来,却只见她面无表情,一双幽蓝的眼眸瞪大,里面却没有她凤酒的身影,那么美的一双眼眸,却是毫无生气,空洞的什么都没有剩下。

凤酒忙摇晃她,“女儿你怎么了?不要吓阿妈……”

那双幽蓝的眼眸再次闭上,她再次沉睡下去,只是眼眸处却滴落一滴红如鲜血的血泪,凤酒见状忙更加大力的的摇晃她的肩膀,“女儿啊,你究竟怎么了啊?”

凤酒一边流泪一边擦拭脸上的泪水,她慌忙站了起身,“女儿啊,你要等我,阿妈这就去求神医救你……”

凤酒慌忙的巡视了屋子中一眼,发现没有避雨的蓑衣看着屋外的大雨倾盆,她没有半分犹豫便冲进了大雨中。

雨雾中,只见一道身形渐渐消失在落败的宅院中,宅子屋檐上的一个风阻残年的灯笼被大风兕虐,再也经不起折腾的掉落在地上,如浮萍一般,任凭风吹雨打。

屋子中,凤骨不知何时已经打着赤脚走到了屋门口,一袭米白色长袍裹身,显得身子更为纤细单薄,她神色黯淡的看着这破败的院子,往日的一幕幕在自己的脑海中回放,那个一脸英气逼人的男子,那个初醒朦胧的女子,那个救了自己一命的女子,往日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渐渐清晰,那几张清晰的脸在脑海中不断浮现,经久不忘。

“欢儿,丹砂,对不起,是我没用,保护不了你们……”

凤骨神色痛苦,眼角不断溢出晶莹的泪珠,一滴滴滴落在脖子中,她光着脚丫走出屋子,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自己的身子,她走到宅子处停下,抬起高傲的头颅看黑层层的天,雨滴溅落在脸上,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她只觉得身子似乎被抽离了所有的气力,猛然跪倒在地上,颤抖的双手渐渐握紧,是了,她记起来了,她不是身份卑贱的婢女,她是契丹身份尊容显赫的公主,她叫质古,耶律质古……

脑海中不时的回放着在契丹的种种,母亲的心狠手辣,那碗夺命的水银,欢儿的深深泣血叫她报仇,丹砂面目全非在自己面前悲戚流泪……

欺负她的李惠英,李无颜,还有那一群洗衣房中叫不出名字的婢女……

她只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喷涌而出,万分自责,突然间,由于心力交瘁,她猛然吐出一口殷红的血液,突如其来的记忆让她接受不了,备受打击,脑子中的记忆快速复苏着,鲜红的血液溅落在了米白色的衣袍上,天空不时的响彻着一声声惊雷,大风呼啸,刮着一旁的老树叶子哗哗声响,她低垂着头,乱发覆面,背影挺直且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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