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凌言看看天色,此时还没到中午,天色尚早,于是,他给苏静安指了路,告诉他怎么走进去,然后,才继续赶路回京城。

苏静安走到那个放着宁逍遥的尸体的冰洞时,看到宁逍遥静静地躺在水晶棺里,他的心,百感交集,他摸着水晶棺的边沿,轻声道:“师父,徒儿来看您了,肯定是灵族的祖先显灵,才让你遇到了凌言,让他救了徒儿,让徒儿还能用自己的双腿,走着来看您。”

白白的霜雪蒙在他的头上,脸上,他一无所觉,只是定定地坐在水晶棺旁边,自言自语……

凌言和沐瑶离开京城,也有一个来月了,此刻回到京城,沐瑶觉得觉得甚是想念京城的一切,以前,她闯荡江湖的时候,一连几个月不回家,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是如今,只离开了一个月,就觉得想念了。

她有些着急地道:“相公,我想回家看看爹娘。”

凌言点头:“好,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于是,两人还没回丞相府,马车就直接往护国将军府驶去,谢心兰听说沐瑶回来了,欢喜得跟什么似的,可以说,护国将军府,这一年来,真是喜事连连,先是嫁了女儿,如今,两个儿子的亲事也有了着落,谢心兰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言儿,小瑶,你们可算回来了。”谢心兰看到女儿女婿,温柔笑道。

沐瑶走上前,抱着谢心兰,撒娇道:“娘,我好想你。”

“小瑶,你羞不羞,这么大个人了还那么爱撒娇。”从外面回来的沐泉,刚好看到沐瑶抱着谢心兰撒娇的样子,他忍不住揶揄道。

“二哥,你从哪里回来?是不是跟我未来二嫂幽会去了。”沐瑶笑眯眯地道。

沐泉脸一红,尴尬地道:“你羞不羞?幽会这种词也是随便用的么?”

“嗯?不能用么?我觉得这词用得蛮好啊。”沐瑶觉得沐泉脸红的样子很是有趣。

就在沐泉想着要如何化解这尴尬的时候,沐源和蒋艳一起走进来了,蒋艳看到沐瑶,欢喜道:“瑶姐姐,你回来了。”

沐瑶看到沐源和蒋艳并肩走在一起,而沐源看蒋艳的眼神,充满了柔情,不由得惊讶,她看着谢心兰,询问道:“娘,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好事?”

谢心兰笑道:“你可不就是错过好事了么?你的大哥跟艳儿定亲了。”

沐瑶惊得一个踉跄,还好凌言扶着她,她才没有摔倒:“娘,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你们离开京城不久。”

沐瑶走到蒋艳旁边,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啧啧地道:“嗯,难怪艳儿如今粉面含春,眉目含情,原来,是喜事在即啊,艳儿,恭喜了,呵呵,啊,不,嫂子。”

蒋艳羞红了脸,一跺脚道:“瑶姐姐,你别说了。”

沐瑶看着蒋艳红扑扑的圆脸儿,觉得说不出的可爱,她正想伸手去摸一摸,谁知道,沐瑶大手一捞,就把蒋艳拉进了怀里,他看着沐瑶,无奈道:“小瑶,艳儿脸皮薄,你就别再打趣她了。”

“呵呵,大哥这是心疼了呀,好好,看着你这么心疼的份上,我就不打趣你们了。”沐瑶一双眼睛盈满笑意。

沐源无奈地摇了摇头,宠溺地道:“你啊,真是被妹夫给惯坏了。”

沐瑶看着凌言,无辜地道:“相公,我很坏么?”

凌言轻笑:“还好,不算太坏。”

沐瑶大囧,不算太坏,说到底还不是坏?

这一日,凌言和沐瑶在护国将军府用了晚膳才回丞相府。

相比于护国将军府的热闹,丞相府可算得上上是冷清了,柳娟被关进了家庙,凌裴和凌菲被罚闭门思过一个月,出来以后,也安分了不少,凌言和沐瑶回到丞相府的时候,凌智还没有睡,显然是在等着凌言他们,他看到凌言,不再是往日那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看着凌言的眼神,总是带着一抹自责。

凌智看到凌言回来,眼里现出一抹喜色,他欢喜地道:“言儿,儿媳,你们回来了。”

“儿媳给父亲请安。”沐瑶恭敬地给凌智行了礼,凌言则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凌言的淡漠,刺痛了凌智的心,他看着凌言,有些无奈地道:“言儿,你还在怪我么?怪我这些年,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

沐瑶听得心中酸涩,要是凌智知道凌言不是他的儿子,他会怎么样?

凌言淡淡地道:“没有,我没有怪你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你你这辈子唯一对不起的人,只有颜如眉。”凌言不是他的儿子,

“如眉?”凌智喃喃地开口,那个只陪了她几年,就因病离世的妻子,她的样子,似乎已经模糊了,他只记得,她在自己面前,总是一副忧郁的模样,他渐渐的,也不想见到她了。

凌言看着凌智,淡淡地道:“是,你唯一对不起的人,只有她,因为,是你娶进门的小妾,害得她一辈子不能生育,那是一个女人最大的痛。”

凌智惊愕得瞪大了眼睛,他看着凌言,声音颤抖地道:“如眉一辈子不能生育?那你……”他忽然觉得全身发冷,他有些不愿意凌言再开口说下去。

“我不是你儿子,我们两个,从来就不是父子,所以,你无需对我愧疚。”凌言缓缓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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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天大讽刺

凌智脸色苍白,他看着凌言,不敢置信地道:“言儿,你还是怪我,你是故意这么说的对不对?”

凌言看了他一眼,心中划过一丝不忍,不过,想到颜如眉的痛,他又把那一丝不忍忽略掉,他看着凌智,继续平静地道:“我是怪你,怪你识人不清,要不是你,她也不会终生不孕,难道你这些年,都没有觉得奇怪么?为什么你那些小妾,个个都不能生育?难道你就一点疑问都没有么?你知不知道,是她,在娘亲调养身子的药里面,放入了绝子药,娘亲因为这件事情,最后郁郁而终。她无数次想要告诉你,那个女人有多狠毒,可是,为了我,她忍了下来,因为,服用了绝子汤的她,无法解析出我从何而来啊,呵呵……那个女人真就那么好?值得你只要她一个人生的孩子?”说到最后,凌言的脸上,终于现出了一抹痛色。

“不,不可能的,你是太恨她了,所以才这么说的对不对?”凌智不敢置信地道。

“呵呵,不可能么?你可以找来当年为娘把脉的太医,问问他,当时是什么情况,你还可以找太医来,为你的那些小妾把脉,问问她们为什么这些年都没有身孕,别人家庶子庶女一箩筐,为什么你一个都没有?”凌言讽刺地看着凌智,接着道,“你以为,我真想处置那个女人,还会等到今日么?我想要她死,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用得着你动手么?”

凌智呢喃道:“原来,我竟是糊涂至此么?”凌言说的合情合理,容不得他不相信,他有些颓败地闭上眼睛,不忍再直视凌言。

“是,你是挺糊涂的,你知道么?要不是我命大,五岁那年就因为掉进荷花池死掉了,你不知道吧?是那个女人让人推我下去的,不是我不小心。”凌言仿佛没有看到他失去血色的脸,继续淡淡地开口。

凌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良久,他才开口道:“这么多年,为何你一直不说?”如果他早就知道柳娟做下这些恶事,为何隐而不发?他无法理解。

“我跟你可没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告诉你呢,我就想着,让你跟着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同床共枕二十余载,也不失为一种对你的惩罚,这样,你每每想起你们那些甜蜜的时光,都会觉得是天大的讽刺吧?”凌言近似冷酷地吐出这些话语,每每想到颜如眉遗憾地死去,他的心就隐隐作痛。

“哈哈……确实是天大的讽刺,好啊,好啊,这样的报复果然是好。”凌智笑了,只是笑得很凄苦,心里苦涩难言,凌言隐忍这么多年不说的原因,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这确实符合他的行事作风。

凌言不再看他,拉起沐瑶,往拢月阁走去,回到拢月阁,凌言都没有说一句话,沐瑶轻轻从身后抱着他,每每想起颜如眉,他的心都会痛吧,颜如眉,虽然凌言不是她生的,但是,她对凌言胜似亲生。

“相公,别难过了,娘是有儿子的,你永远都会是她的儿子,不是么?”沐瑶柔声安慰着,凌言经历的那种痛,她长那么大,都未曾体会过,但是,她能理解,理解那种感觉。颜如眉为了凌言,即使遭人陷害了,也只能默默地埋在心里,那个女子,对于凌言的付出,沉重得像是一座高山,把他重重地压在上面。

凌言转身,轻轻抱着她,轻声道:“小瑶放心,我没事,自从有了你,我已经变得越老越幸福了。”

沐瑶抬头,一双明亮的水眸凝视着他,暖暖地笑道:“相公,你想不想要更幸福?”

凌言对上她那暖暖的笑容,只觉得刚才的抑郁,都一扫而空,他挑眉道:“小瑶想如何让为夫更幸福呢?”

下一刻,他感觉自己腰带一松,系在腰上的腰带,已经被沐瑶握在了手中,只见小女子满脸通红地道:“相公,心情不好的时候,找些事情做,心情就变好了,来,我陪你。”说完,她踮起脚尖,重重地吻上他的唇,一双小手,胡乱地在他身上摸索着。

凌言惊愕地看着自己的娇妻吻上自己,他心尖一颤,搂着沐瑶的手紧了紧,唇稍稍离开一些,暗哑地道:“好,找些事情做,这可是你说的,等下别求饶。”

两人将近一个月,一路上都在奔波,几乎没怎么亲热,如今,娇妻主动索欢,他如何还能低档得住?这一夜,自然是一室旖旎,夜半,累得全身无力的沐瑶,看着凌言,求饶道:“相公,要适可而止。”

凌言轻笑:“娘子,为夫已经很节制了,忍了一个月呢,你再忍忍,很快就好了,嗯?”

沐瑶几乎没晕过去,刚想反驳,嘴又被堵住了,于是,沐瑶无声感叹,男人啊,真是不经诱惑,下次,坚决不干这种傻事了。

话说凌智看着凌言离开,他整个人陷入了低迷状态,他的心,有些空洞,他没办法思考,他打心底里希望,凌言说的不是真的,他真的好希望柳娟不是这样的人,他把她关进家庙一个多月,正打算把她放出来,可是如今,让他如何再原谅她?

他站起身,脚步沉重地往家庙走去。

此时,夜已深,冷清的家庙,被仆人看守着,柳娟静静地坐着,她渴望凌智能放她出去,这些年,过惯了养尊处优的日子,这段时间的过的生活,像噩梦一样,她觉得每过一日,都是度日如年。

负责看守的人看到凌智,恭敬道:“相爷,您来了。”

这个声音,在宁静的深夜,有极强的穿透力,以至于在屋内还没有入睡的柳娟,听了个一清二楚,她全身一阵,以为凌智终于想起她了,终于想要原谅她了,殊不知,这才是她另一场噩梦的开始。

凌智推门而入,就看到柳娟穿着素色的衣裳,静静地坐着,她听到推门声,猛然回头,看到凌智,她激动地道:“老爷,您终于来了。”说完,忍不住落下泪来。

凌智看着她脸上挂着的两行清泪,突然,觉得有些厌恶,以往,看到她落泪,他会心疼,这些年,这个女人,用她柔弱的表面,欺骗了他多少?

凌智定定地站着,静静地看着她,想要知道,这样一个女人,何以会有如此狠毒的心肠,让丈夫的妻妾终生不孕,谋害嫡妻的孩子,为了争权,竟然能狠毒到如此地步么?突然,他觉得自己竟然不懂女人,原来,女人狠起来,要比男人可怕太多了。

莫名的,柳娟突然觉得全身一冷,凌智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她,得知她派人刺杀凌言,他只不过是愤怒,可是如今,他的眼神中,似有失望、悲哀、痛苦、甚至是绝望。

柳娟看着他的眼神,有些胆怯地道:“老爷,您怎么了?”

凌智轻声道:“娟儿,这些年,我对你好么?”

柳娟一惊,不动声色地道:“老爷对妾身,自然是极好的。”

“用尽手段,夺来这正妻之位,你可是满意?”凌智淡淡地开口,像谈论天气一般,说出的语气,跟他说话的内容,几乎完全不相符。

可是,柳娟吓到了,凌智这样神色淡淡地开口,仿佛是暴风雨的前兆,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惊慌地道:“老爷,你说什么?妾身何时用尽手段?”

凌智苦笑道:“还不肯承认么?呵呵,绝子汤,娟儿,你可真狠心,好狠毒的心啊。”他的声音,再也不能平淡,而是透着浓浓的凄苦,就像凌言说的,他想到自己与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同床共枕了二十余载,就觉得是天大的讽刺。

柳娟没想到凌智会知道这些,这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她以为这些事情,会成为永远的秘密,没成想,在这个初冬的寒夜里,凌智出现在她面前,竟是因为她二十年前种下的因,这仿佛是老天爷给她撒了一把冰霜,冷得她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她强撑起精神,狡辩道:“老爷,妾身没有,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谣言,老爷,您一定要相信娟儿。”

“够了,不要再狡辩了。”凌智再不想见到她那虚伪的样子,想到凌言不是自己的儿子,他的心,就像刀割一样疼,他看着柳娟,有些悲哀地道,“你不用再说了,言儿都跟我说了,他不是我的儿子,如眉,她生不出孩子,因为,你给她服用了绝子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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