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沉黎附身的那个男人出乎她意料的答应了。

沉黎也不懂男人是怎么想的,她只知道自己又要被迫跟着一起上战场了。她眼睁睁的看着用血肉去填补战力的不足,沉黎突然明白了在现代,为什么都说战场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这不是比喻,这是真的写实。

连人数优势也被消耗一空后,人类这边几乎是惨败。

帐篷里。

几个士兵围在男人身边,他们脸色灰败,神情里是浓浓的恐惧和不甘。

死了,都死了。

他们的朋友,兄弟,昨天还一起吃饭畅想着未来的同伴,全都死了。

“统帅,我们......还打吗?”

沉黎也想问,还打吗?他们不剩下什么人了,身体健全没受伤的士兵不足五百人,剩下的要么受伤,要么也快死了。

男人的情绪很沉。

沉黎很确定自己不认识他,虽然这梦很明显是二十年前的战场, 她却对这情绪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打, ”男人在沉默很久之后看向帐篷外的远方,“我们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 简单的四个字却千钧重。

战争太残酷了,他们这些战士从来没有选择:死在战场上,或是死在叛逃的罪名上。

男人说道:“今天凌晨我一人前往深渊, 突袭。”

他的声音很年轻,沉黎虽然看不到自己的脸,但她能从男人的动作中看到自己的身体, 这人最多二十出头。

二十出头的统帅,只能是实力变态到所有人都臣服的地步,否则绝无可能。

“统帅!”

“不可啊统帅!”

“我们陪你一起!我们和你一起!你不能一个人去!”

众人七嘴八舌的劝阻,大多是一个声音,希望一起前往深渊。

“不必,”男人声音冷硬,嘴巴说出让人无比反驳的事实,“你们去只了也是送死。”

“后续听副指挥命令,散了。”

副指挥好像不在帐篷里。

梦的链接断断续续的,沉黎可能掉线了一段时间,再有意识的时候看到男人已经站在深渊的恶魔宫殿了。

原来这就是最原始的深渊。

魔王的宫殿阴森,冰冷,深灰色的石板砌成几座高高的房子。

似曾相识的风格。

她记得遗忘城的城主堡也是这样的风格,会是巧合吗?

一路走过有驻守的中阶或低阶恶魔,都被男人一一斩杀,沉黎看得热血沸腾,谁不想拥有这种主角般的高光时刻啊!

男人的招式都是纯粹的光明魔法,他的技能极其霸道且从根源上就克制恶魔,这种一招一式风格分明的正统光明技很像拉迪亚特斯学院教授的那些。

一路打到了宫殿深一些的地方,沉黎亲眼所见几个高阶恶魔聚在一起吃人。

活生生的人被撕成好几段,然后那个恶魔还挑挑拣拣柔嫩的部位吞吃如腹。

好想吐,要不是没有实体,她肯定已经呕出来了。

恶魔真是没有人性的物种。

不对,迦西亚除外。

就这样杀到主殿,殿中空无一人。

魔王不在。

魔王怎么会不在?恶魔阶级分明,魔王不可能会亲自上战场。

正在他疑惑之际,突然一阵眩晕传来。

沉黎的视线也黑了。

这次她很肯定自己没有掉线,就是视野就是单纯的黑掉了,难道是因为男人作为主机关机了所以她这个‘显示器’也被迫没电了?

黑了好长一段时间,沉黎无法说话更无法睡觉——因为人不能在梦里睡觉。

对,她清醒地知道这是梦,可无论怎么在脑子里大喊大叫也没办法醒来。

筋疲力尽之际视野终于亮了。

怎么又换了地方?

这次貌似是在帝国?她看见周围人的皇室装扮了。

男人貌似和沈黎一起醒的,他醒来后无法动弹,身体被固定在一个布满绑带的约束床上。

这间屋子里全是人,有带着口罩的医生,有包括皇帝陛下在内的皇室,更有男人身边的那名副将。

沉黎有了不好的预感。

接下来的一切都和她想的那样,男人被一个移动的仪器禁锢住身体,带到了一个巨型仪式台面前。

献祭仪式。

魔王。

光明骑士。

三个词组合在一起,无论怎么看都是那位早被沉黎遗忘的未婚夫视角。

她感受不到他的痛苦,精神上的和身体上的都感受不到,但是这种巨大的落差,还有背叛——一定是那名副将背叛了男人,这一切都让她心里产生真正的同情。

如果当时魔王在宫殿里,那么昏过去的男人必死无疑,这件事根本没有以后。

如果男人没有中招,那他和魔王可以来一场真正的战斗,或许能赢或许不能,无论如何过也不是这样的结果。

如果帝国的仪式失败了,那更不用说了。

总之这是一场豪赌,男人是被牺牲的那个。

沉黎迷迷糊糊之际,一道声音从脑海中传来。

“你想知道他是谁吗?”

沉黎说不想。

因为她已经有所猜测。

“比起她我更想知道你是谁。”这么逼真的梦境,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沉黎想到了催眠,或者其他什么咒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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雌雄莫辨的声音回应道:“我是谁?你马上就能知道了。”

“在此之前你不想看看他的脸吗?”这声音似乎在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沉黎毫不犹豫说不。

这种秘辛,知道得越多死的越快,她不想被扯进这桩往事里。

沉黎自己知不知道是一回事,别人知不知道她已经知道了是另外一回事。

她本身敏感的身份不提,沉黎也不想就这样轻易随了声音主人的意。

那声音冷哼道:“你没有拒绝的权力,雪梨,不看的话你就等着永远被困在这里吧。”

声音的主人没给她拒绝的机会,沉黎感觉到‘身体’突然一轻,她漂浮在了空中。

虽然还是没手没脚,但是似乎可以移动了?

沉黎犹豫着要不要看看自己的未婚夫的面容。

说实话她不是很想看,这里在梦里,等天亮了就醒了,如果醒不来的话迦西亚也会发现她的异样救她的......

“别想着有人能救你,这催眠秘术除了我无人能解。”

沉黎:“......”

你早说啊!你早说我不就早看了吗?

她小心翼翼的飘到献祭台的最上方,那是男人的身体的位置,他一动不动,连头都被固定住高高扬起。

沉黎最先注意的是他的眼睛。

灰色瞳孔的眼睛,紧接着是灰色的头发,紧紧抿着的唇。

不就是帅哥嘛,她也没少见,除了长得像迦西亚,好像没什么别的。

等等。

沉黎:“......”

虚无的声音说:“眼熟吗?”

沉黎听见自己冷静地问:“你是谁?”她没有忽略这声音刚刚喊她的名字是雪梨,不是沉黎,知道她是雪梨的人并不是没有,但也不太多。

“你看起来毫不意外,”声音说,“你想知道的是我的名字还是身份?”

沉黎没有回答。

她没有太多闲聊的心情。

这声音的主人似乎也有很多不确定的事情。

声音继续道:“好吧,雪梨,我的名字是奥菲·维克斯,帝国的长公主,你应该称呼我为殿下。”

“长公主殿下,”沉黎没有在称呼上多做纠结,“你怎么证明给我展现的这一切是真的?亦或者你有什么目的?”

还有,这人是不是长公主还不一定。

现在的沉黎疑心病比谁都重。

“你不用马上相信我,事情的真相触手可及,就在拉吉瓦德森林核心。”

沉黎:“哪里有什么?”

“实验室,二十年前的实验室。”那个声音说,“那里保存着帝国封存的秘密。”

沉黎脑子很乱。

这场学院考试果然不平常,说不定就是这个自称长公主的人促成的,沉黎这么想着也就问了出来。

“不止我,还有一些其他的人,不过他们迟早变成我的人,现在不是以后也会是,包括你。”声音主人的语气充满了肯定。

“什么时候催眠我的?”

声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给了沉黎一点提示:“你们学院的老师,你都记得吗”

果然是他,那位负责记积分的老师。

说不定是被换掉了,也说不定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那个点位也不该存在,她拿到的地图是凭空捏造的。

沉黎决定不再和她继续纠缠下去了。

“看也看完了,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那声音轻笑起来。

“当然可以,雪梨小姐,我们会再见面的。”

对方话音刚落,沉黎的头沉重起来,眼皮控制不住地合拢。

她咬着牙抵抗这样的感觉,在意识被彻底剥离前一字一顿说:“叫我沉...黎......”

-

沉黎睁开眼睛。

在梦里重复过睁开眼睛这个动作不止一次,她产生一种还在梦里的错觉。

脸上太阳洒下的温度告诉她,这里是现实世界。

沉黎扭头看向迦西亚。

迦西亚早就醒了,或者根本没睡,就像他曾经说过的那样,恶魔可以很久不睡觉。

他目视着远方拉吉瓦德森林内圈核心的方向,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甚至没注意到沉黎已经醒了。

沉黎记得很清楚,就在一周多以前,她问迦西亚有没有来过这里,他说没有。

“早上好,迦西亚。”

迦西亚回过神来,温柔地说:“早上好。”

沉黎跳下树床,若无其事的检查着周围的陷阱,“我今天准备去森林内圈转转,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她停了停继续道,“想看看那里面有什么。”

迦西亚愣住了。

里面有什么,他知道里面有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他一辈子也不会再踏足那里,可这话他没法跟沉黎说。

两人沉默地走在路上,沉黎真就一心冲着核心而去,碰上没有主动攻击的魔兽也只装作没看见。

沉黎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人。

这本身应该就是去往拉吉瓦德森林核心区的路,从学院的传送门开始就设定好的。

学院是教廷系的,所以这件事至少也有教廷的人参与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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