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1)85%

(1)85%:欺骗

这个时间点确实太过巧合。

就在前几天,林梅才刚和她通过视频,镜头里的样子精神饱满,还笑着问她伦敦下雪了没有,是不是比北城还冷。

她定了定神,直接问电话那头的秋叔叔:“秋叔叔,你实话告诉我,我妈具体是哪方面的病?”

电话那头明显顿住了,只传来急促的喘息声,秋叔叔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只含糊地说:“就、就在我工作的二院……你快点回来再说吧。”

这种刻意的回避,让她的心直直地往下沉,她握紧手机,指节泛白,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种最坏的可能。

“好,我马上买最近的航班回来。”

挂断电话后,许愿看着手机屏幕,愣了半晌,虞无回这两天不在伦敦,去忙新车队的合同事宜和测试赛车去了。

她一边快速往行李箱里扔着必需品,一边拨通虞无回的电话,听着听筒里传来的等待音,让她感到喉咙发紧。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虞无回雀跃的声音传来:“怎么啦?老婆你是不是想我了?我这边快结束了,马上就要回来了,我们……”

“对不起…”许愿打断她,声音愧疚得微微发颤,“我、我得回北城一趟,不能陪你过圣诞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细微的电流声,这短暂的沉默让她的心揪得更紧。

虞无回走到了安静处,追问她:“为什么?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许愿拉上行李箱拉链,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妈妈突然住院了,秋叔叔打电话来语气很急...我必须回去看看。”

“我陪你一起……”

“不用,”她急忙拒绝了,虞无回这些天忙来忙去,她是看在眼里的,“我已经定好了最近的航班,我回去以后给你打电话,你好好忙你的事情,好不好?”

电话那头顿了顿,虞无回又说:“航班号发我。每天至少三个电话,我要随时知道情况。”

“要是我先忙完了,我就来北城找你。”

“好。”

许愿飞机起飞的前五个小时里,伦敦下了一场大雨,最后还是准点起飞了。

有人说,如果离开一座城市时它下雨了,那一定是有人舍不得你走。

飞机在跑道上加速抬升,把伦敦的雨幕留在下方,等飞行平稳后,许愿拿出手机,给秋宁宁发了条信息:

“妈妈生病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秋宁宁自从开始实习后就变得异常忙碌,姐妹俩平时的联系也渐渐少了,但这次,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就震动起来:

“啊?!妈妈生病了?!”

秋宁宁的回复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惊,明显对此事一无所知。

这个反应让许愿的心又沉了几分。

如果连宁宁都不知道,那秋叔叔在电话里的支支吾吾,恐怕意味着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她望着舷窗外绵延的云海,突然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归途,好像正把她带向一个未知的漩涡。

罢辽。

她轻轻合上眼,深吸一口气。

无论如何,她总要回去亲眼看一看,才能得个心安。她这样告诉自己。

在十一个小时航程里,她默默地将手机屏保换了,每每感到不安时,她就点开相册,一张张翻阅过去。

里面有伦敦公寓的暖灯,有黛拉叼着玩具的憨态,有虞无回在赛道上意气风发的瞬间,还有她们在初雪中相拥的剪影……许许多多的回忆。

飞机在北城机场落地时,是清晨。

天空是典型的北方冬日景象,阴蒙蒙地压着,没有下雪,干燥刺骨的寒风迎面袭来,与伦敦湿润的寒冷截然不同。

她落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虞无回发去报平安的消息:“我到北城了,已经开始想你了。”

消息状态显示送达,但虞无回没有立刻回复,她算了算时差,伦敦此刻正是深夜,她应该已经睡熟了。

她没再等待,在机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对司机说:“师傅,去北城二院。”

出租车载着她汇入清晨的车流,窗外的街景熟悉又陌生,她攥着手机的手心,微微渗出了汗。

等快到了医院,秋纪和的电话也打了过来问:“小愿,你快到了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背景里隐约有医院广播的模糊回响。

“是,我快到医院了。”许愿降下车窗,让冷风使自己更清醒些,“妈妈的病房号你发我一下,我直接上去。”

秋纪和没有立刻发来,反而含糊地推脱:“这个……你到了再说吧,我在住院部门口等你。”

她还想再问些什么,电话会被匆匆挂断了,她的眼皮跳动了两下,盯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医院大楼,一种不祥的预感反而在心底蔓延开来。

出租车停靠在住院部门前,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寒风中来来回回踱步的秋纪和。

车刚停稳,她推开车门快步走向秋纪和,北城的寒风瞬间裹挟了她,她也顾不得整理被吹乱的大衣。

“秋叔叔,到底怎么回事?”她目光紧紧锁住对方闪烁的眼神,直接问道。

秋纪和搓了搓手,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你妈妈她……其实没生病。”

许愿愣在了原地,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来。

“那…那……”她松了一口气,同时也被气得情绪有些上头,质问的声音都拔高了些,“那骗我回来是做什么?!”

秋纪和被她问得后退了半步,脸上写满无奈与疲惫,他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回家吧,小愿,”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你妈妈在家等你,她很想你……她坐在客厅里,一夜没合眼了。”

她把怒气压了压,细算起来的话,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一夜没合眼?从接到那通电话开始,神经就一直紧绷着。

寒风卷过空荡的医院门口,她最终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来都来了,她总得看一眼再走。

“走吧。”她转身走向秋纪和的车,声音里带着难以平复的颤抖,“回去。”

一路上她都沉默着没有说话,只偏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秋纪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试探着问:“怎么……回来都不开心吗?”

她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声音冰冷的反问:“骗我好玩吗?”

她把手伸进口袋,握紧了那个颜色都快褪尽的姜饼小人,又用另一只手悄悄点开手机,查看着返回伦敦的航班信息。

应该……还赶得及回去陪虞无回过圣诞的。

这个念头支撑着她将所有质问和委屈都暂时咽了回去。

到了家属院楼下,秋纪和停好车,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小愿,从小到大你都是个听话的乖孩子……你要听妈妈的话。”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许愿这些年被紧紧锁住的委屈盒子。

她听笑了。

那笑声很轻,带着明显的鼻音,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她背过身,抬手用力擦去眼角溢出的几滴温热的眼泪。

就是因为“听话”,所以她就活该被不明所以地骗回来,折腾这么一大趟?她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荒谬得可笑。

她没有回头,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推开了车门,行李也没拿,径直转身上了楼。

老楼的楼道里一片昏暗,年久失修的声控灯在她脚步声响起时,挣扎着亮起昏黄的光,又在她走过后的死寂里迅速熄灭,昼夜不分地重复着闪烁。

每一步都踏在熟悉的台阶上,脚步却格外沉重,她能听见楼下秋纪和慌忙下车打开后备箱的动静。

她只是向上走,那扇熟悉的防盗门沉默地嵌在阴影里,没有温暖的灯光从门缝渗出,没有饭菜的香气。

只有一片沉寂的黑暗,她即将踏入的不是家的怀抱,而是一场以爱为名的审判,那个永远被期待“听话”的乖孩子,甚至连申诉的资格都没有。

她的手悬在门铃上方,指尖在寒气中微微颤抖,最终,还是用力按了下去——

尖锐的铃声响起的瞬间,她听见门内传来慌乱的脚步声,门锁转动,门被拉开一道缝隙。

林梅站在门后,她的眼神布满了红血丝与深重的疲惫,眼皮微肿,显然是哭过。

可她的表情却是异样的平静,她看着站在门外的许愿,声音轻飘飘的,没有质问,没有欣喜,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回来了……”

说完这三个字,她就悠悠地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回昏暗的客厅,把许愿留在了空荡的门口。

许愿在门口迟疑了一瞬,才走进屋,弯腰换鞋,然后轻轻关上门,林梅就坐在客厅那张老旧的木椅上,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她也没有说话,就站在玄关与客厅的交界处,回望着母亲,她的眼神里交织着疲惫、困惑,以及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怨怼。

母女两人就这样隔着一方小小的客厅,无声地对峙着,空气都凝固了,只有墙上的老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突然,林梅的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她轻笑了一声,她直直地看着许愿的眼睛,问道:“你在恨我?”

“没有。”许愿别过眼神,违心的回答。

林梅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嘴角扭曲的弧度里没有半分暖意,比哭了更加瘆人,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和尖锐。

“许愿,你就是在恨我!”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颤抖的哭腔和积压已久的愤怒,“恨我把你骗回来,影响你跟那个女人在英国的‘脏事’了,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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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凉了半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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