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2)88%

(2)88%:推开

虞无回很想答应许愿,可她确确实实不行了。

近几年只顾着复健、照顾虞眠眠和打理生意场上的事情,腿断了之后她就没有踏入过健身房,连出去走走都不肯,有时候觉得光活着就耗尽了全部力气。

她仰起头,在许愿唇角轻轻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正思索着该如何不着痕迹地拒绝,既不显得狼狈又能保全自己那点所剩无几的尊严时,一阵敲门声适时响起。

“虞小姐,许小姐,”佣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院外有人来找。”

虞无回是松了口气,但又因这片刻的安宁被打断而心生不悦。

“谁啊?”她没好气地问。

“那位客人说是来找许小姐的,”佣人顿了顿,“姓宋。”

许愿蹙了蹙眉,已经能想到大概是宁宁担心她,让宋以清找来的,只是宋以清怎么会直接找到了这里,她没想到。

虞无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侧目看向许愿,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没说话静静等候着许愿表态。

当日许愿跟她回来时,她让人去和秋宁宁说了一声,没想到来的人是宋以清。

这三年间,她没少看见宋以清与许愿同进同出的画面,两人并肩在超市买菜,宋以清的车频繁出入许愿住的小区,早晚接送她上下班……那些刺眼的场景,本来她都忘了这些。

此刻,那些画面又不受控制地重新浮现。

她那强烈的占有欲,在经过刚才亲密后,正横冲直撞地在她的血管里奔涌。

许愿是她的,许愿是我的。

她这样想着,却又想起许愿在医院里决绝的那一声——

“虞无回,我们分手吧。”

沸腾的血液骤然又遇冷了。

虞无回的手指倏地松开,像是被那句话烫着了。

是啊,她有什么立场?

一个不告而别三年的人,一个连完整拥抱都给不了的人,一个被正式提出分手的人,哪来的资格在这里醋意翻涌?

她想起许愿追到雨中的样子,想起那双被雨水淋湿却执拗望着她的眼睛,当时她坐在车里,连去撑把伞都在迟疑不决。

刚才的亲密算什么?

那些缠绵的吻,那些温柔的触碰,那些在彼此怀中颤抖的瞬间……

只是欲望驱使下的意外。

是了,就是这样。

许愿恨她,无法原谅她。

那些亲密不过是因为看见她的残缺而产生的怜悯。

这个认知让虞无回浑身发冷,残端传来尖锐的刺痛,更加清晰的叫她认清了事实。

她摸着自己空荡的裤管,和那双布满伤痕的手,突然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一个残缺的人,居然还敢奢望完整的情感。

她翻身掀开了被子,动作很迅速地套上了衣服和裤子,她连刻意的遮掩都放弃了,任由残缺的右腿残端赤裸地暴露在许愿眼前。

那道狰狞的疤痕在房间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刺目,皮肤因长期佩戴假肢而泛着不自然的红,她的动作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决绝,像在说:看吧,这就是真实的我。

许愿的心口骤然揪紧,她伸手拉住虞无回的胳膊,感觉不对劲地问道:“虞无回,你怎么了?”

虞无回很用力地甩开了她的手,起身就朝着门口走去。

“你去见她吧。”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让佣人准备茶点。”

许愿看着虞无回突然疏离的姿态,她想追上前去,但身上没穿衣服,脚还被凌乱的被子绊了一下。

看着那个决绝离开的背影,她忽然觉得既无力又有点好笑,她们这算什么呢?虞无回此刻简直像极了那种睡完就跑的“渣女”。

这个荒谬的联想让她忍不住轻笑出声,可笑着笑着,眼眶就湿了。

她随手抓起虞无回落在一旁的衬衫套上,布料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香,她系好扣子,对门外等候的佣人轻声说:“让她稍等一会儿。”

说完她转身回到卧室的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她低头看见腰际又冒出一片新的湿疹,红红肿肿的,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讨厌得要死。

她忍不住伸手去抓,指甲划过敏感的皮肤,从难耐的痒变成尖锐的疼,直到抓破了皮,渗出血丝,她才勉强停手。

她站在氤氲的水汽里,看着腰间被抓破的伤痕,突然感到一阵尖锐的委屈。

她讨厌死虞无回了。

讨厌那个人说着爱她,却在出事后果断消失,讨厌那个人自作主张地认为离开是对她好,讨厌在虞无回眼里,她的爱就如此廉价,连共同面对苦难的资格都没有。

温热的水流划过伤口,带来刺痛。

就像这些年,每个人都在以“为你好”的名义不断刺痛她。

母亲把她锁在家里时说“为你好”。

虞无回不告而别时说“为你好”。

她讨厌这样的命运,恨那些自作主张的安排,可即便经历了所有这些,她依然爱着那个狠心推开她的人。

她不要原谅虞无回了,至少今天之内不要。

收拾完,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她就下了楼,夜晚的风带着凉意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她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宋以清坐在客厅里,虞无回坐在屋外的的庭院里,背对着屋内,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那点猩红在暮色中明明灭灭,格外刺眼。

特别是这人不久前才保证过不再抽烟。

明天她也不要原谅虞无回了。

她刚坐下,女佣把热好的牛奶和一碗粥摆到了她的面前。

“还没吃过晚饭吗?”宋以清问。

许愿摇摇头:“不饿。”

气都气饱了。

她伸手想去抬起牛奶来喝一口,但手部间歇性的颤抖,让她没抬稳全摔在了地上,玻璃杯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她的手还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着。

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屋外的那个身影也动容地侧了身,朝着客厅看来。

女佣急忙上前收拾,还带着歉意地说:“抱歉许小姐,我摸着不太烫了的……”

“没有,”许愿轻声说,“是我没抬稳,不是你的错。”

宋以清担忧地看着她:“你的手……”

“没事儿。”她依旧轻描淡写,把手往袖口里缩了缩。

宋以清从包里取出一个药盒,里面整齐分装着各色药片:“要回去吗?”她顿了顿,声音放柔,“不回去也行,但得按时吃药。”

许愿接过那盒药片,光是看着那些熟悉的颜色形状,胃里就泛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心,她强压下不适,转移话题:“宁宁这两天还好吗?”

宋以清的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才答道:“都挺好的,只是担心你。”

“我还好的,不用担心。”

闻言,宋以清回眸瞥了眼庭院里的虞无回,又转回来细细端详许愿有些发肿的眼皮,直接就问了:“她对你不好吗?”

这个问题让许愿怔住了。

她也在心底问自己:现在的虞无回,到底算好还是不好?若与从前那个骄傲张扬的虞无回相比,现在的这个人,确实算不上好。

但……

她望向庭院,夜色中,虞无回侧影单薄得像随时会破碎,这个画面让她心头一紧。

随便吧……

随便虞无回变成什么样子,是骄傲还是自卑,是完整还是残缺,是温柔还是固执,她再也不愿踏进那个没有对方的深渊里了。

既然曾经说过要永远在一起,那么就算分开也要藕断丝连地牵挂,即使痛苦也要流着眼泪再相拥。

既然谁都回不到过去,那就这样纠缠一辈子。

她抬起头,迎上宋以清关切的目光:“好与不好,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好吧。”

宋以清离开许久后,虞无回才从庭院进来,许愿数不清她究竟抽了多少支烟,只觉那人经过时带进一股浓重的烟草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本就不适的身体在吸入二手烟后更是难受,她没忍住,直接冲进卫生间吐了起来。

她俯在洗手台前,胃里翻江倒海,吐完后抬头,在镜中看见虞无回正停在门口,脸色苍白。

“你走开。”她很生气地对着虞无回说。

虞无回垂着眼睛嘴唇微微动了动,一副委屈样,不敢说话地朝门后缩了缩。

许愿今天本来就没吃几口东西,这一吐更是把胃里掏空了,可那股恶心的感觉还是止不住,她撑着洗手台不停地干呕,整个人虚脱得几乎站不稳。

虞无回见状还是不敢进去又担心,在门外进退两难,只好把医生又叫来。

但不管谁来,许愿都是眼神凌厉地扫过来:

“滚。”

这个字说得又冷又重,砸得虞无回浑身一颤。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许愿,像只受伤的野兽,用最尖锐的敌意筑起防线。

医生尴尬地站在原地,虞无回只得示意他暂时退下。

许愿用冷水拍了拍脸,镜中的自己眼眶发红,神情憔悴,这些年她的情绪就是这样反复无常,可能上一秒还温温柔柔地说着话,下一秒就会因为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而暴躁易怒。

刚刚只是看见虞无回抽烟,她就恼得不行了,一直强忍到了现在。

这种无法自控的情绪波动,让她即便靠着关系重新获得了医学院的工作,也只能被安排最少的课时。

她转过头,望向门口那个踌躇不前的身影:“是不是只有我生病了,你才肯靠近我?”

虞无回站在明暗交界处,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她问得太狠,狠到虞无回瞬间白了脸色。

“不是的,许愿。”

她开始有些慌乱了,害怕了。

许愿的目光淡淡掠过门外候着的医生,谁都没有料到,她下一秒毫无预兆地从背后拿出一把水果刀,毫不犹豫地向自己手腕划去。

刀锋割开皮肤的瞬间,她看见虞无回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连假肢都没撑住虞无回慌乱的身体,残缺的身体重重摔在地板,却用尽全力扑过来抓住了她持刀的手。

“许愿!不要——!”

鲜血从许愿腕间渗出,虞无回的手抖得比她还厉害。

她跪在地上一遍一遍的说:“我错了,我错了,许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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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愿没招了,其实我犹豫了好久要不要这样写感觉有些幼稚了[无奈]但这样好像是最能刺激虞无回说一种方式以及许愿现在的心态也是偏向于比较偏执的那种。(许愿的目光淡淡掠过门外候着的医生)许愿下手是经过考量的,不会有很大的事情,她只是真的想刺激虞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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