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这……”站在大殿内的残梦楼弟子纷纷垂下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残梦楼楼主见状,冷笑一声道:“要除去龙腾玥,我们可以寻找其他的机会,但是本宫不打没有把握的战!”

“是。”冰祭再次拱手,踌躇了片刻后,他抬起眼,心有所惧似地问得小心翼翼,“那~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嗯~”残梦楼楼主敛了敛眉,再次抬眸之时,她的心里已下了某个决定,“龙腾玥之事暂且放置于一边。”她扬袖起身,走到台前,侧眸向左双杀两人看去,“浮遥、暮浅,翎幻城之事已经查得如何?”她的目光锐利异常,威严之中隐隐地含着些许的冷戾之色。

左双杀二人心下一颤,对视了一眼之后,浮遥提步上前道:“回禀楼主,翎幻城会突然闭市的原因主要是在翎幻城城主~顾言修的身上。”她微拧起眉,一双魅惑人心的双瞳闪过一抹异色,“听闻半个月前,他的未婚妻身中剧毒并跌下悬崖,至今依然生死未卜。因此,顾言修决定暂停翎幻城内所有与外来商人的贸易往来,直至查出他未婚妻中毒坠崖的真相为止。”

“他的未婚妻名为瑶琴,江湖人称‘云中鹤’,是凤仙乐的关门弟子。”在浮遥报告完毕后,暮浅忽地想起顾言修未婚妻的的身份,忙上前补充道。

“凤仙乐的弟子?”残梦楼楼主垂眸思索了片刻,再次提声询问,“可知那‘云中鹤’究竟身中何毒?”

“暂且还未查明,我会再前往查探。”浮遥低垂着头道。

“嗯。”残梦楼楼主点了点头,回身走向殿上宝座,“势必要尽早查出‘云中鹤’究竟因何而中毒,杀她的人是什么身份,目的是什么。”转身坐下,她淡淡地扫视了圈殿下众人,自她眼底闪过的一抹冷锐之色让众人不由地心下一惊,纷纷垂下头去。

浮遥与暮浅亦各自吸了口气,拱手低头,“是。”话落,她们二人便退至一侧。

“云染。”

残梦楼楼主抬眼看向殿外,视线不知投向何处,只听得她不急不徐地唤了声,一道雪色的身影便出现在珠帘之后。

作者有话要说:

☆、将功补过,子邪落处



白云染撩开珠帘,不缓不慢地走至残梦楼楼主身侧,微垂下头,低低地唤了声:“师父……”

“师父?”残梦楼楼主冷目一瞥,平缓的声色让人猜不透她的心思。,“你眼里还有本宫这个师父么?”

白云染将双手交合在腹间,面无表情地跪下,平静地道:“云染私自离开残梦楼,请师父责罚。”

“哼,没有本宫的命令,你竟敢尾随着三离叶前往江风坡。”残梦楼楼主双眸染怒,一手用力地拍在座椅上,喝问:“说,你此番前去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威赫的声音陡地冲天而起,震慑众人,残梦楼的其他人皆慌乱地跪下,不敢为白云染求情。

“我……”柳眉轻拢,苍白的面容有片刻的迟疑。就在整个大殿安静得几乎要令人窒息之时,白云染方敛下眼眸,音色平缓地道:“听闻龙腾玥剑术超群,他手中的龙炎剑更是一柄百年难遇的兵器。三离叶的功力如何,残梦楼的兄弟们心知肚明。”她悄然地拽紧自己的衣袖,继续道:“以他们的实力来论,三离叶绝对不会是龙腾玥的对手。”

“哼!”残梦楼楼主冷冷一笑,起身站起,“继续。”

白云染抬头看了残梦楼楼主一眼,轻轻地咳了咳,脸上疲态尽显。压制下心里的躁动与惧意,她冷静地出声道:“关于龙腾玥,云染深知师父欲杀之而后快,所以云染才会前往江风坡,希望可以助三离叶一臂之力。”

“哦?”残梦楼楼主一拂袖,一步一步,缓缓地白云染迈步近。面纱后,她微掀起唇,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你说说,本宫为何想要杀了龙腾玥?”

她问得漫不经心,面纱后那若隐若现的笑意在白云染看来,就像索命无常在向临危者微笑一般,令人心惊,令人胆寒。

白云染轻蹙双眉,一直深藏于心底的秘密在这一刻似乎再也隐藏不住。她将头垂得更低,手心处的裙裾已被她拽出了深深的褶皱。

“残梦楼方建成一年有余,师父也都一直待在残梦楼内未曾步入江湖之中。”她徐徐出声,却不再迟疑,“云染虽不知师父为何要除去龙腾玥,但是云染猜测师父与龙腾镖局之间定然有难以化解的恩怨。”她抬起头,定定地向残梦楼楼主看去,“师父,十年前,云染不知在师父您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十年后的如今,云染希望自己能为师父做些什么。”

眼看着残梦楼楼主的眼神越来越寒彻入骨,白云染不由地垂下眸,低声的呢喃宛若一抹叹息,转瞬消失在空气中,“云染不希望每年的大年夜,师父都……”

话未说完,白云染本就苍白的面色忽然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一直压抑着的不适感因为她骤变的心情而再也控制不住,催命似的咳嗽声倏然在大殿内响起。

然而让众人更心惊的一幕在这一刻蓦然发生,只见残梦楼楼主眸色狠厉地一挥衣袖,一阵掌风呼啸而过,清脆的巴掌声迅速地传遍整个大殿。

白云染被这道雄厚的掌风扇得跌倒在地,惨白的脸上霎时浮现出五个清晰的手指印。

残梦楼的其他人,包括冰祭在内,全都摒息跪在原地,低垂着头,不敢吭一声。

大殿,安静得可以听到沉闷的风声。

缓缓地擦去嘴角的鲜血,白云染重新跪回原地,“如果师父心中怒意难消,云染甘愿接受任何责罚!”

她深吸了一口气,从容地道。

“左使……”左双杀的浮遥与暮浅心下顿时骇然,对视一眼以后,两人齐步跪上前。

“浮遥。”

“暮浅。”

“恳请楼主饶恕左使。”

两人话音方落,冰祭心里虽然有所忌惮,却也不由自主地拱手,向残梦楼楼主恳求道:“楼主,龙腾玥改道江风坡是众人皆未料中之事,如若不是左使前往协助,三离叶三姐妹怕是皆有命无回。”他低垂下头,不敢直视她锐如冰刃的目光,即便如此,他还是咬牙继续道:“还望楼主能够给左使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请楼主给左使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残梦楼其他弟子齐声道。

“将功补过?”残梦楼楼主冷冷地瞥了眼殿内众人,似雪寒眸忽地闪过一抹令人费解的眸色。她双眸微虚,头也不回地一扬起手,众人只闻得一声剑鸣忽地划破寂静的空间,随后残梦楼楼主的手上便多了柄邪肆异常的利剑。

她轻转剑身,一道寒芒疾如闪电,眨眼的瞬间,白云染耳侧的一缕墨发便如那离根的蒲苇飘落地面,随风散落。

方才一直手托子邪剑的白衣女子静静地跪在原地,脸上未显现出一丝表情。

殿内众人,除了残梦楼楼主、白云染,以及那位手托子邪剑的女子,其他人皆诧异地轻呼。

“子邪剑?”冰祭睁大双眼,心里困惑异常。

这龙腾玥何时将子邪剑交到了楼主的手上?

转手收起子邪剑,残梦楼楼主斜睨向白云染,不容拒绝地道:“云染,本宫要你想办法让龙腾玥身边的那位姑娘离开他。”

她手中长剑一扬,子邪剑的剑鞘倏地回归于剑身。

这……

白云染眸中含疑,讶异于残梦楼楼主所言。

还未待她思出困惑之处,残梦楼楼主接着道:“无论如何,半年之内,本宫要在残梦楼内见到那位姑娘。”

“是。”

由不得多思,由不得拒绝,白云染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这个任务。

“从今日起,子邪剑就交由你保管。”将子邪剑举至眼前,残梦楼楼主抬手轻抚剑身,淡淡地说道:“待那位姑娘成为残梦楼的人,本宫要你亲自教她剑法。时机成熟之时,将子邪剑交到她的手上。而在此之前~”

她提手将子邪剑推出,锃然一声,邪气缭绕的子邪剑直直地插入地面,挺立在白云染眼前。

“你务必学会如何驾驭子邪剑的邪性与威力。”

一挥衣袖,残梦楼楼主转身扬长而去,只留下一个威严十足的命令。

“是。”

白云染心思复杂地回应,抬眼之时,眼前的子邪剑忽地闪过一抹诡异的寒芒,似乎在向她挑衅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

☆、雨夜昏迷,脱离掌控



日近黄昏,客栈内,被龙腾玥点了睡穴的寒雨夜静静地躺在床上。

在床的一侧,赵晋取出药箱中的磁石,坐在床榻之上。他小心翼翼地为寒雨夜清洗了下伤口,而后以磁石将她手臂间的银针慢慢吸起。

坐在床头的龙腾玥则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动作,那样专注与冷凝的眼神,仿佛只要赵晋稍有不慎,他便要与之拼命一般。

待银针全部吸出后,赵晋才不由地松了口气。擦了擦额际的冷汗,他再次利索地将寒雨夜的伤口包扎起来。

“赵叔……”龙腾玥见他收拾完毕,起身询问,“夜儿伤势如何,以她的体质,需要多久才能复原?”

“这……”赵晋向寒雨夜看去,捋了捋胡须回道:“银针穿骨,对于一般的练武之人来说或许没什么,但是寒姑娘……”他敛眉沉思了片刻,方道:“只要让她好生修养,十天左右也定能痊愈。”

“嗯。”龙腾玥点了点头,高悬的心在此刻终于放下。

“她的伤口已经处理好,近日不要沾到任何水。”赵晋收拾了下桌面与药箱,离开前,他弯腰在寒雨夜的额头上探了探体温,看一切如常后,他便提起药箱向门外走去,“我去抓些药来,看来今日,我们要在此地多留一宿了。”

“嗯。”龙腾玥再次点头,目送赵晋离开后,他回到床榻前,定定地看着寒雨夜沉睡的容颜。

窗外风声赫赫,黑沉的乌云从天边迅速地涌来。

龙腾玥微微倾身在寒雨夜的额际落下一个轻柔的吻,黑眸深处的不舍与心疼交织成一片难以挣脱的情网。缓缓地伸出手,他以指腹从她的柳眉一点一点地移至她阖起的月眸,自心底涌起的情潮似乎比以往还要来得汹涌一些。

客房那未合上的窗扇在狂风之下咯吱作响,略带着湿意的风吹进屋内,带来了些许的凉意。

龙腾玥收回手,起身向窗户走去。站在敞开的窗前,他却不急着把窗户关起,而是默然地远视那翻滚的浓云,清俊的面容没有任何的表情。

忽然,一道青电自天际直劈下地,闷雷随之而来。远山笼罩在墨色的迷雾中,让人看不清它的全貌。

眼看着暴雨已逼至眼前,龙腾玥却不慌不忙地转身坐下。他为自己倒了杯水,恣意悠然地轻抿了数口。

又一道疾电一闪而逝,漫天大雨便随之骤然落下。

耳闻屋顶一声异动传来,龙腾玥方微扬起唇线,将茶盏放下,继而哂笑道:“怎么?不过是一场疾雨罢了,而你就已忍耐不住了么?”

他轻挑起眉,指尖敲击在茶盏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窗外,狂风不止,雨势滂沱。

一道纤细的白色身影忽地掠窗而去,刹那间便消失在迷蒙的水雾中。

同一时间,另一道身影翻窗而进,埋怨之声紧随而起,“该死的老天,看我不顺眼是吧?”北辰迅速地解下身上已然湿透的外衫,抖了抖身上的雨水,而后自顾自地上前提起水壶,仰头便是一阵狂饮。

只闻得咕噜咕噜声过后,他抬手抹去脸上的水渍,急喘了几口气道:“爽!”

“嘭”地一声将水壶放回原位,北辰一脚踏在木凳上,鄙视地朝龙腾玥看去,“喂,枉你手里握有名列天痕榜第二的龙炎剑,但是却依旧护不了自己心爱女子的周全。”他一手抓过摆放在桌上的甜食塞入口中,咕哝道:“看得老子心里憋得慌。”

本还想继续嘲讽的北辰忽地止了口,面色难看地将口中的甜食囫囵吞咽。他一把提过水壶,再次狂饮了片刻,方嫌弃地瘪了瘪嘴,“什么东西?甜得老子一阵牙酸。”

“呵。”龙腾玥淡淡一笑,收回远处的目光。星眸一瞥,当目及眼前一片混乱的桌面时,他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你究竟是饿了多久?”

正在与鸡腿奋战的北辰眉也不抬地伸出三根手指,口齿不清地呜呜了数声,随后扔掉手中的鸡腿骨向另一块肉进攻。

“啧啧……”龙腾玥摇了摇头,嗤笑地扫了他一眼,“如若昨日不是与你同桌用过膳,我会以为你是饿了三天三夜而非三个时辰。”

见北辰未给任何回应,龙腾玥起身走向窗边。

窗外乌云更甚,仿佛夜已深沉。连绵不绝的暴雨不断下坠,拍打在窗棂上,溅起无数的水花。

龙腾玥眸色深沉地望着方才那道白影消失的方向,半晌,他才伸手将窗户关上。

风声、雨声,在这一瞬间全部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北辰极致享受的咀嚼声以及……寒雨夜渐趋急促的呼吸声。

星眸微凛,龙腾玥快步向床榻的方向走去。伸手撩开粉色的床闱,寒雨夜苍白的面容毫无保留地落入他的眼中。

“夜儿……”

他柔声轻唤,并伸手轻探她的额际。

当指腹接触到那黏腻的汗液之时,他不由地敛起剑眉,一缕忧色与心疼流转在他深邃如墨的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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