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哼,交出子邪剑,否则一个都别想走。”阿三将刀横在花幽灵面前,暴喝道。

“子邪剑在此。”低哑轻柔的声音宛若清风忽地自林间内传开,随即一道银芒载着凛人的劲气向阿三直射而去。与此同时,另有一道白影倏地缠绕上花彼岸的手腕。“幽灵姐姐,快随我离开。”白云染话音还未落尽,只见她手腕略加施力,陷入魔障之中的花彼岸便被她生生地提起。她一手迅速地接过飞落的花彼岸,随即旋身挥出画影,动作一气呵成。

就在殷流云闪身避开画影的厉芒之时,白云染拥着花彼岸向山下飞掠而去,而花幽灵亦环抱着花舍子的尸体紧随在她的身后。

“休走!”

阿三持刀化解了子邪剑的劲气,在接过子邪剑的那一瞬,他方欲上前追击却被殷流云阻止。

“不必再追。”

持扇横臂挡住阿三的去路,殷流云缓缓地收回目光,清雅温润的面容好似静躺于水中的玉石,纯净异然,美极,惑极,却又似有若无地透露出一丝淡淡的愁色,更含有一抹让人难以猜透的神秘。

“赵叔!”

就在阿三隐隐地察觉到此刻的殷流云正散发出与往日略有些不同的气息之时,猝然传来的一声惊呼顿时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他迅速回身看去,却见不远处的龙腾玥正面色苍白地环抱着寒雨夜,清冷如夜的双眸此刻满是痛楚与焦虑。

林叶在风中婆娑作响,喑哑为调。淡淡的水雾好似烟涛,在微弱的阳光下轻吐着若有似无的红杏。

“夜儿。”龙腾玥剑眉深锁地紧觑着怀中昏迷的人儿,低哑的音色在林间传荡着他的不安与疼惜。

赵晋见状,疾步上前。他将手指轻搭在寒雨夜的脉门上,渐趋渐弱的的脉象令他不由地心生凝重。

“她情况如何?”龙腾玥凝了眸,声音低沉地询问。

赵晋沉默不答,手下则不停地四处检查着寒雨夜的各项症状。待触摸到她脑后凸起的异状之时,他快速地自怀中取出包裹着银针的深蓝色布包,随后将其在自己的左掌中展开。

“赵叔?”已来到他们身侧的殷流云不解地询问:“寒姑娘究竟受了何种伤势?”

自蓝色布包中取下一根银针,赵晋沉声回道:“寒姑娘后脑撞到硬物导致瘀血沉积,现下我先尽力疏通她脑后的瘀血。”答后,他便不再多言。

太阳渐渐西斜,吹拂于林间的风竟好似携带了属于冬日里的冷意,令人不禁心生寒战。

两刻钟之后,凝神拔下插在寒雨夜头上最后一根银阵的赵晋终于舒了口气。他抬袖擦了擦额间满布的冷汗,揉了揉僵硬的脖颈道:“我们所带药箱里的药物已经用尽,接下来,须尽快将寒姑娘送至赋琴阁。”

“赋琴阁?”一直环抱着寒雨夜且不敢妄动的龙腾玥在听到此名之后不由地抬眸向赵晋确认。

“正是。”赵晋缓缓地站起身,挑眉询问:“少爷,您难道不知落公子府中的江水痕便是……”

话未落尽,只见龙腾玥已抱着寒雨夜飘出甚远,瞬间便已消失不见。

林中,只回荡着他低沉似夜的余音,“流云,子邪剑与兄弟们就交给你了,明日带他们上赋琴阁来找我。”

“这……”阿三惊愕万分地瞪了眼手中的子邪剑,随即又向龙腾玥消失的方向看去,“自和大哥一起走镖起,我还是第一次见他扔下镖物,自己先行离开。”只听他嘴里嗫嚅道。

“因为,寒姑娘在他的心里已远比子邪剑来得重要。”赵晋将蓝色的布包收入怀中,欣慰地捋了捋胡须道。

站在距他们不远处的小四收起手中的长剑,眼底闪烁着似解非解的眸色,“赵叔,你的意思是……”

不待赵晋回答,殷流云缓缓走向他,有一下没一下地以扇轻敲自己的手心,“赵叔,你似乎很看好腾玥与寒姑娘?”

“呵呵~~”赵晋神秘一笑,拂了拂衣袖道:“好了,大家先回客栈,明日午时须赶到池州城。”

“呵呵,看来赵叔对地狱无间的那位也颇有些意见,否则……”殷流云缓缓地打开手中的扇子,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道。

“哈哈,佛曰:不可说,不可说。”前行的赵晋头也不回地罢了罢手道。

而两人之间的对话落入阿三的耳中,只令他更觉得困惑异常……

作者有话要说:

☆、赋琴花墨,水痕现踪

池州城,一座繁华而美丽的城市。东风软软地拂过枝桠,只见垂柳飘扬间,乌水江横穿池州城,为古朴纯美的池州城增添了几分豪迈之情。

池州城内,街河并行,街随河走,桥连街衢,坊巷纵横。店铺沿街布局,疏密有致。

位于池州城的东南面,一座五层的楼阁犹若娴静的美人,恬然地立在街道边,凝望着远处随风潋滟的乌水江。阁楼的门匾之上,“赋琴阁”三个大字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璀璨异常。

阁楼之后的庭院内,殿宇巍峨,奇花异草点缀其间,小桥流水雅然谨致,雕栏画栋富丽堂皇。

只见亭台水榭间,一道飘逸非凡的浅紫身影在清风的吹拂中潇洒地挥动着双臂,不过片刻,一幅栩栩如生的月季花开图便欣然地落于纸上。

此人名为落花墨,乃赋琴阁之少主。

他年方二十,身材修长清瘦,着一袭浅紫色锦袍,长长的如墨长发仅以一根紫色缎带束于脑后。他的额间饰有墨玉月,醇和俊雅的面容宛若上天的绝世之作。眉宇修长,一双罕见的金褐色眼瞳在旭日的照耀之下闪着耀眼的金芒。

他恣意洒脱地落下最后一笔,随性的站姿却自带一种尊贵的神态,仿佛是君临天下的王者,难掩他身上的傲然之气。

一直静候在一侧的小厮见自家公子放下手中的画笔,立刻捧上微湿的锦帕道:“少爷,江公子已经回府,此刻怕是正在来水月亭的路上。”

“嗯。”落花墨擦了擦手,随后将锦帕交还在小厮的手上,“将东西都撤下吧。”他优雅地一挥手,白皙俊逸的面容上带着一丝不解和疑惑,“对了,他可有对你提及这几日离府的因由?”

“这……”小厮沉吟了片刻,随后垂头恭谨地回道:“江公子只道是一位朋友身染重疾,倒未明说对方是谁。”

“好了,你下去吧。”

“是。”

待小厮离去后,落花墨取过放置于桌案一角的玉扇,负手立在水月亭之内,一双金褐色的瞳眸若有所思地看着于水池中悄然绽放的睡莲。就在他好似与四周的环境融为一体之时,一道月华色的身影沿着曲折的回廊向水月亭逐步靠近。

来人身形颀长,若美玉雕成的俊脸上带着一抹雍容而闲适的浅笑。穿梭在繁花之中的他,步履极为轻快,仿佛自天外云游归来的仙人一般,就这么意态悠闲的足踏彩云而来。

“好友,离开了数日的你,倒是比以往更为神清气爽了。”早已察觉有人靠近的落花墨微微侧身的同时,他手中的玉扇亦在空中划出一道炫丽的弧度。紫衣轻扬间,他,俊眸澄莹如水,完美的唇线染上了一丝戏谑的笑意,顿时鲜活了他无垢雅致的面容,也淡化了他身上的那股高高在上的王者之气。

“好友果然好眼力。”来人轻挑起若柳的长眉,随后抬手轻拍掌心,“看来一直藏身在赋琴阁内不见天日的你,心智也善未就此蒙尘。”

“好说。”落花墨姿态优雅地轻摇着手中的玉扇,缓缓地步下水月亭的石阶,向波光粼粼的水池边走去。

相互调侃够的两人静静地欣赏着眼前的美景,心照不宣地保持静默。

旭日渐渐东升,月华男子缓缓地收回远处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离他最近的一朵睡莲之上,“花墨,你为何不问我近日去了何地?”似乎沉默了有天荒地老一般的长久,轻若风吟的一声终于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无言。隐隐之中,略有些迟疑的话语似含了一丝歉意与挣扎。

金褐色的眼眸微微一颤,半晌之后,落花墨才似有若无地叹了叹气道:“水痕,你终于想向我辞行了么?”

“你……”月华男子心下一怔,诧异地看向仿佛一切皆了然于胸的落花墨,片刻之后,他才垂下头,抱歉非常地询问:“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呵呵~~”落花墨淡淡一笑,随即半侧过身面向他的好友——江水痕,“每当你自外回到赋琴阁之时,你的身上除了药香之外还散发着淡淡的胭脂香。”他凝视着江水痕微变的脸色,继续道:“而且,这一年来,你离开赋琴阁的次数越来越频繁,离开的天数亦愈加增多。”他缓缓地折起玉扇,问得云淡风轻,“此次离开整整一个月之久才回来的你,既然已经选择要彻底离开赋琴阁,是否该向好友我坦言一切了?”

“咳咳……”在落花墨的逼视下,江水痕略有些窘迫地避开他的目光,“好友是否还记得两年前,我在古檀寺所救的那位女子?”陷入回忆之中的江水痕忘却了此刻的尴尬,俊逸的脸上泛动着一种名曰幸福的神色。

“古檀寺?”

“嗯。”

沉思了片刻,落花墨褐眸陡凝,直直地锁向江水痕,“她可是铸剑山庄的人,你……”他眸光一凛,伸手用力地攥过至交好友的衣袖,怒声问道:“你竟为了一名女子而甘愿身陷虎穴?”

“花墨。”未做出任何反抗的江水痕坚定地迎视向落花墨怒气腾腾的目光,意味深长地说道:“当你遇到你心意所属的女子时,你定然能够理解我此刻的心情。”

“你……”

就在落花墨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之时,一道不同寻常的气息倏地向他们二人逼近。

落花墨松开紧攥江水痕衣袖的左手,转身的刹那,他右手中的玉扇旋影如风,挟带着莫名的杀气。当一道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以着如风飞掠的速度向他们而来之时,落花墨顿时惊愕地呆愣于当场。

“腾玥?”

他讶然轻呼,金褐色的眼眸里忽地添上了诚挚的欣喜,饰在他额间的墨玉月似乎因感应到主人的喜悦而闪烁着动人的光泽。

水榭的另一头,只见龙腾玥怀抱着寒雨夜,踏花掠水,如魅影一般瞬间便闪至落花墨与江水痕的面前。

“好友,你来池州城之前怎未事先通知一声?”落花墨因为另一位至交好友的出现而欣喜异常。他大踏步向前,当察觉出龙腾玥的异样之后,他不由地将目光锁向龙腾玥怀中的娇弱身影,“这位……”

话未落尽,龙腾玥便急切地打断他的话,“听闻你府中有位江大夫?”

“在下便是。”被点名的江水痕有一瞬的愕然,当目及龙腾玥怀中昏迷的寒雨夜之时,他迅速上前,伸手探上寒雨夜的脉门。

在微弱的脉搏跳动感自指尖传来之后,江水痕面色微微一变,一抹讶异自他的眸底一闪而逝。

“她情况如何?”见江水痕面色有异,龙腾玥心中不由地一紧,急声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

☆、情丝如蔓,友情无价

楼阁外,行云如流水般轻淌。夏阳渗过半开的窗,静静地洒落在一间雅致的客房内,泄了一地的光华。

此间客房分内外两室,以浅紫色的帷幔相隔。

内室檀香木的床榻之上,寒雨夜安静地沉眠着,仿佛冬日里飘落在山峰之上的白雪,纯洁却凄美得令人心疼。龙腾玥撩袍坐在床缘,神色凝重地将昏迷中的佳人锁在眼底,眸光深邃难解。

外室,江水痕持笔疾书。当药方开好之后,他便起身将之交至候在一侧的侍婢,“按此药方抓上十份,每一份以温火熬上半个时辰便可。”

“是。”接过药方,侍婢对着江水痕与落花墨行了行礼,而后缓缓地退了出去。

“好友。”透过浅紫色的帷幔,落花墨看着龙腾玥不似以往的洒脱身影,心底竟隐隐地生出一股酸涩的滋味来。

就在他方欲撩开帷幔之时,江水痕适时地上前制止了他的动作。

“花墨,我们还是先出去。”将手轻搭在落花墨的肩头,江水痕瞥了帷幔之后一动不动的人影一眼,随即对眼前面露不郁的人道:“好友,不必为此吃醋。未来的你,或许也会有这么一天。”江水痕嗤笑一声,一拳轻捶在落花墨的肩头。

“吃醋?”落花墨挑了挑眉,俊雅的面容上浮起一丝恼怒,“怪只怪我落某识人不清,尽交些见色忘友的损友。哼!”落花墨佯怒地一甩长袍,转身快步向门外走去。

目送着他离开的江水痕面露苦笑地摇了摇头,随后亦提步离开。就在他转身关门之际,一抹令人费解的困惑之色自他的眸底转瞬即逝。

待两人离开后,客房内顿时显得格外清静,静得似乎能听到寒雨夜微弱的呼吸声。

龙腾玥轻柔地握紧寒雨夜的手,暗冷如夜的黑眸好似载着落花的流水,激旋涌动着令人难以释怀的痛色。

“夜儿。”他轻唤,低柔而缠绵的声音犹若一缕清泉,驱散了流转在室内的燥热。“夜儿。”他再唤,黒亮如星的瞳眸好似再也受不住情丝的围困,汹涌的爱意于一瞬间乍然倾泻。

略显干涩的双唇轻轻地摩挲着寒雨夜纤细娇嫩的手掌,似在诱惑,诱惑着她潜藏于心底的爱慕,似在乞求,乞求着她不要抗拒苏醒。

如果当时他可以及时地拉住下坠的她,那么她就不会跌落于生长于悬崖边的树上。如此一来,她又怎会如此刻这般陷入死寂的昏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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