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化神斗法,我俩都不敢靠得太近,后来才看出来是刑无涯败了。他往小瀛洲的方向且战且逃,激战的声音传出去数里,幸好是在海面上,不然还不知道会毁掉多少东西。”

红笺有些不放心:“他逃往小瀛洲?你可看到他在哪里被戴明池追上杀死的?”

卢雁长摇头:“他二人出手实在是太快了。不要说我,便是井小芸这等元婴都未能看清。不过刑无涯自始自终都没能脱离姓戴的掌握,最后那下更是惊天动地,若不是亲身感受,真是很难相信这是人类修士所能发出的力量。”

他沉吟了一下,不确定地道:“姓戴的不是神仙,动静那么大,我觉着他不可能毫发无伤。他们那伙人看样子对此也早有预计,你知道南宫久带着人在做什么?他们第一时间往四下散开,去拾取刑无涯散落的法宝。我和井小芸趁乱想跟着发一笔,还一个宝贝没找到呢,就发现了你们。”

戴明池若因杀死刑无涯真身而受了伤,那自是越重越好,最好叫他化神的修为直接废掉。

但红笺却知道这不过是他们几人的一厢情愿,戴明池敢来,且做足了准备,纵然因此受伤也不会太过伤筋动骨,他自此成为道修大陆唯一的化神,势力会愈加强大,也变得更难对付了。

她暗暗叹了口气,往井小芸那边看了一眼,心道:“先把眼前的难关想办法过了再说吧。”

井小芸教会井白溪“大天魔三目离魂经”用了大半天时间,这大半天红笺入定调理受伤的神魂去了,只剩下卢雁长和方峥两个闲着的人大眼瞪小眼。

卢雁长同老实人实在是没什么话题好聊,若不是看这大个子是红笺的亲弟弟,大约连多看一眼也不会,而方峥也感觉这新来的金丹飞扬跳脱没个正形,和他不是一路人,自动敬而远之。

“大天魔三目离魂经”对井白溪是否有用一时还说不清,不管是井白溪自己还是红笺、卢雁长等人,道修正统的修炼观念根深蒂固,都觉着元婴没有身体绝不是长久之计。

仙昙花只有一朵,小瀛洲绝不可能置乐游的病不顾而割舍,红笺觉着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棘手的难题。

无尽海现在并不太平,几人暂时回到地下洞府修整商议。

卢雁长想着刑无涯此番殒落,最后还是他们几个推动了一把,结果好处都被符图宗和季有云得去,不禁心中特别不忿。

他见井小芸团团围着井白溪的元婴忙活,知道她此时肯定没那个心思,便道:“我出去转转,探听一下最新的消息。”

红笺也正有此意,没有人比卢雁长去做这事更叫人放心的了,她拿出“仙霓霞光”递过去,道:“千万小心。”

卢雁长接过法器,说道:“我很快回来,你们也仔细留意。”

卢雁长走后,红笺这才有空和大师伯细说这些年的遭遇,讲怎么阴差阳错化名“南萧”混入小瀛洲。

她对自己的事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包括怎么从师父闫长青那里偷来了“碧血枪”,只是出于谨慎略去了石清响的一段。

毕竟石清响藏身戴明池门下,利用齐天宝成功挑动两大化神反目这件事太大了,石清响这么信任自己,不管听者是何等亲近的关系,都不该从自己嘴里泄露出去。

红笺没有多提炼魔大牢二十年岁月以及逃离时的锥心刺骨,只是出狱后这一路的跌宕惊险,便叫闻者动容。

方峥红了眼睛低下头去,井白溪叹息一声:“真是不容易,宗门遭难,到叫你们这些小辈们都跟着吃了大苦头。”

红笺早想和井白溪提接下来的这个话题,井白溪眼下的情况有些话真的很难启齿,但若不解决,事情横在那里又是僵局。

她鼓足勇气:“师伯,你与小瀛洲交易未成,‘七线冰虫’还在么?”

井白溪知道她要说什么,淡淡地道:“在。我本打算先拿一只假的给他们,待确定‘仙昙花’无误,再给他们那魔虫不迟。谁知季有云来得突然,将安排全都打乱了。”

红笺斟酌道:“师伯,那朵‘仙昙花’乐宗主治病要用,肯定不会交出来。”

她将乐游是为了搭救自己孤身追踪巩腾发三人,误入魔修的迷魂大阵中了毒瘴的事说了,又道:“这等恩情,师侄怕是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眼下咱们和小瀛洲因为‘仙昙花’、‘七线冰虫’这两样东西僵在这里,宝物有限,注定无法两全,师伯能不能先将‘七线冰虫’交给小瀛洲,您的难题乐宗主他们不会袖手不管,实在不行就由我来想办法解决。”

井白溪虽然料到红笺是要帮着小瀛洲说话,却没想到乐游中毒其中还有如此隐情,修真之人恩怨分明,红笺不怕把事情揽上身,自己到也不能责怪她胳膊肘向外拐。

他叹了口气,道:“当年我和师叔遇袭的地方,也是在那片冰峰雪林。师叔遇害,我仓皇以元婴出逃,那场激战无意中破坏了魔修藏身的迷魂阵,我得以钻进阵去。恰好仇娇为那魔修所擒,已在阵中被关了好久,她是水灵根,当时我为了活命,没有别的选择,只得夺舍了她。曾经我以为到死也脱离不了那魔修的掌握,谁知天赐良机,一天晚上有人闯阵,他受了重伤,我才得以趁机杀了他逃走。原来那闯阵的人竟是乐游。”

这话题太沉重了,井白溪不语,红笺也不敢打扰他。

由时间上算来,师伯逃出不久,便遇上了弟弟方峥,当时师伯是怎么想的,红笺不敢断言,但师伯自知道方峥与自己这层关系之后,尽了一个长辈的教导之责,弟弟虽一直蒙在鼓里,心里却是知道好赖的,“仇娇”在小瀛洲被骂成那样,他也从来没有犹豫怀疑过,这是弟弟比自己强的地方。

她不问,却架不住井小芸好奇。

“哥,那仇娇是被魔修采补了么?好奇怪啊,迷瘴宗的人什么时候会阴阳宗的功法了?”

井白溪沉声道:“管好你自己就行了,瞎打听什么!”他虽然朝不保夕,却一直保持着冷静,只有这时候有些声色俱厉,红笺可以想象师伯沉着脸的模样。

井小芸吓得一缩脖子,咋舌道:“不让问就不问好了,干嘛这么凶。”

地下洞府里陷入了沉寂。

稍停片刻,卢雁长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咦,怎么都没人说话?”

“外边情况怎么样?”红笺连忙问。

“出大事了,幸好去看看,南宫久带着人堵了小瀛洲的宗门。”

“啊,为什么?可看见戴明池和季有云?”红笺不由得站了起来。

“没看见那两个老贼,我刚用‘仙霓霞光’悄悄靠近过去,听到符图宗的修士喊话,好像是刑无涯死时有件什么法宝掉落到了小瀛洲附近。南宫久带人叫小瀛洲交出来,小瀛洲非但不承认捡到宝贝,反而叫南宫久交出杀害宋回的凶手,说不定这会儿两下已经打起来了。”

听到这消息诸人反应不一。

红笺不由替小瀛洲深深担忧,在她看来这是戴明池收拾了刑无涯,立刻肆无忌惮地开始清除异己了。

井白溪则突然笑了一声:“好,这到不用为难了,小瀛洲若是真敢同符图宗开战,那‘仙昙花’我不要了,区区一只‘七线冰虫’,就成全了乐游又如何?”

有了师伯这话,红笺才微觉松了口气。

带着师伯去观战斡旋的人非自己莫属,那么剩下的三个人需得有所安排。

大批符图宗修士进入无尽海,戴明池和季有云去向不明,井小芸一个魔修还留在这附近实在危险,要打发井小芸回灭云宗,必须卢雁长跟着才放心,红笺索性托卢雁长将方峥也一起带走。

这建议得到了井白溪的支持。

井小芸只得勉强听从。

红笺单独将方峥叫到一旁叮嘱了一番,叫他以后好好听这位卢大哥的话,方峥老实应了。

卢雁长看了看左边的井小芸,又看了看右边的方峥,深感责任重大,但他没说别的,只是将“仙霓霞光”还给红笺,叫她放心。

不管是他还是方峥都很关心红笺和井白溪接下来的安排,井小芸更是追着堂哥问若是小瀛洲事了,他是不是会去赤金火山,同他父女团聚。

红笺道:“这要看师伯的麻烦能不能在小瀛洲得到解决,若是不行,我要带着师伯回趟丹崖宗,赤金火山一时半会儿只怕没空去。”

卢雁长有些不解,不明白红笺为何突然提到丹崖宗,难道这是井白溪的心愿,死也要死在丹崖宗?

他可不敢当面问这么晦气的问题,只得憋在肚子里同红笺互道珍重。

他们三个人离开,红笺也要带着大师伯起程。

井白溪这才道:“先前刑无涯来时叫你收起来的那个玉盒呢,盒子里面装着的便是‘七线冰虫’。”井白溪知道东西在红笺身上,此时说明,正是叫她心里好有个数。

红笺微怔,伸手到怀里摸了摸,有了这个东西,乐宗主便可以恢复健康,玉盒不大,摸在手中的感觉却是沉甸甸的。

往南走距离小瀛洲还有上百里,便听到法术的轰鸣和一阵阵喧哗声。

等红笺潜行到沧浪诸岛附近,发觉果如卢雁长所言,数十名修士占据高空,围住了小瀛洲的附岛。

其中绝大多数都是金丹,现在的道修大陆,除了戴明池的符图宗,哪家宗门想派出这么多的金丹,大约都会觉着吃力。

红笺又往前去,她离远看到沧浪岛法阵上方停留着五个修士,其中一人正是南宫久。

这五个人应该都是元婴,但除了南宫久,她都眼生得很。

连井白溪都道:“符图宗哪里搜罗来这么多元婴,尽是些生面孔。”

此时南宫久正在同沧浪岛上的人交涉,声音远远传开来:“万长老,我好声好气同你讨要法宝‘锦魄’,你却蛮不讲理,尽说些没用的,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红笺和井白溪闻言都是暗骂了一声,井白溪开口:“不知小瀛洲的人是不是真的捡到了师叔祖当日的这件防御法宝。”

万贤来洪亮的大嗓门响起:“奶奶的,什么有用没用,我宋师侄被你们的元婴偷袭,宁可爆丹也护住了紫慧大师,他的命才是最有用的,东西没看到,要打便打,废什么话!”

任公儿的声音跟着道:“说起来我真是想不明白,法宝‘锦魄’天下闻名,尽人皆知那是丹崖宗化神金东楼的宝贝,就算我们小瀛洲有弟子捡到,那也轮不到符图宗的诸位来讨要吧?”

原来此时等在沧浪岛上的并不止万贤来一个元婴。

南宫久冷笑道:“任公儿你装什么糊涂?我们宗主今天大展神威,击杀了刑无涯那老贼的真身,为道修大陆除了一害,你们小瀛洲此前推三阻四,什么力也没出过,现在妄想捡现成便宜,天下哪有这般好事?”

他身旁一个大胡子元婴抬手将一道耀眼金光轰在法阵上,不耐烦地道:“一齐动手,把法阵轰开就不得了,等咱们杀进去揪出那姓乐的,问问他交不交出宝贝,再啰嗦今天就叫小瀛洲在道修大陆除名。”

这是一个金灵根元婴,难怪说话如此狂傲,现在大家都知道对上符图宗金灵根元婴要格外小心,因为他们很有可能会使“心剑”。

此人叫嚣的话一出口,登时引得身边其他三人一齐响应,数道法术落在这沧浪岛法阵上,在防护罩上如银蛇乱舞,炸起一连串耀眼的火花。

南宫久无奈地道:“那就动手吧。”

他身旁这几位元婴,有师父戴明池和宗门长老们招揽回来的,也有季有云送过来的,对这些高手,他也只能依仗掌宗大弟子的身份约束差遣,说如臂使指却远远还谈不上。

符图宗众人很快得到命令,数十金丹一拥而上,各显神通围着沧浪岛法阵狂轰乱炸。

红笺曾在月沙、双鹄这些小瀛洲的南方附岛抵挡过大批妖兽来犯,深知这些岛上法阵的承受能力,一见这架势便道:“师伯,法阵撑不多久便会告破。”

井白溪却道:“再看看。”

离远看不甚清,由法阵中的反击看,小瀛洲留在沧浪岛的人好似没有几个。

毕竟沧浪岛离着小瀛洲主岛还有不近的距离,这之间没有法阵防护,对方又有元婴压阵,真打起来小瀛洲弟子怎么安全撤回都成问题。

小瀛洲此时留在沧浪岛上的都是元婴,混乱之中突有一道人影穿越暴烈肆虐的法术乱流出现在了法阵之外,红笺一眼便认出来,正是万贤来。

距离万贤来现身之处最近的几个金丹全没有反应过来,就见万贤来一张大手,当先一人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控制,身不由己向着他飞去。

南宫久口中大声呼喝,挥手在万贤来和那人之间布下一道土墙,试图将人拦下。

万贤来觉出眼前有真元波动,不待土墙现形,左手烈焰长枪刺出,“轰隆”一声,便将虚空浮现的一整面土墙挑飞出去。

南宫久身旁那大胡子厉声叫道:“杀了他!”几个金灵根元婴将准备了对付法阵的招数一齐向着万贤来轰去。

万贤来一把抓住那符图宗金丹,疾向后退。

红笺眼见万贤来形势危险,大气也不敢出,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符图宗这边终于有人掷出一张符,借助着符箓的力量施展出了“心剑”。

一道耀眼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这道光后发先至,竟然堪堪追上了其他几人的金系法术,万贤来人在半空向下疾落,两脚已触及到了法阵的防护,但来不及了,“心剑”划破虚空,眼看着要将万贤来一分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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