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这老怪物是此间结界的主人,只有将他其溃,才能离开这鬼地方。

石清响这里已经是竭尽全力地快了,可还有比他更快的。

金夫人一出事,龙大师便吓得一激灵,下意识就想缩回到虚空里去,他身后狂风骤起,幻化作一条黑龙,费真人出现在距离龙大师十余丈开外,没敢靠得太近,操纵着那条黑龙缠住了老和尚。

龙大师遇袭,一时张皇失措,而费真人没同这化神后期的老妖修交过手,心中也充满了忌惮,一边全力施法一边叫道:“大师,我可从来没有得罪过你老人家,看在这一年多费某毫不藏私的份上,还请网开一面,放我走吧,往后说不定还能交个朋友。”

龙大师有心先糊弄他,无奈费真人步步紧逼。

费真人也是心惊胆颤一肚子苦水,他不逼紧了不行啊,这老儿控制着结界,今日好不容易现身露头,一旦放他缩回虚空,自己岂不是要继续被困下去,找不到离开的途径?

龙大师空担着化神后期的名头儿,却使不出杀手锏来回击对方,吞天妖蟒丢下他一门心思要给金夫人报仇,龙大师没了保镖,情急之下干脆命令林怒涛横插到两人中间自爆。

林怒涛虽然神智已经糊涂,却不能违抗龙大师的命令,“砰”的一声巨响,好好一个元婴圆满化作漫天血肉,巨大的能量将一人一妖彻底隔开。

龙大师抽身欲逃,“阴阳蛊花镜”已经飞至。

石清响唯恐自己还不够快,抬手一指,一道血线,魔魂破空直扑过去。

龙大师尖叫了一声,红笺不等他再有别的反应,紧随魔魂之后出了空间,她适才吸收了太多的金系真元,正愁没地方宣泄,对准老和尚便是一招“心剑”。

她早知道这老和尚是只水系妖兽,与他斗法,不愁没有真元可用,所以这一下“心剑”几乎是倾尽了全力。

一道耀眼金光割裂虚空,其中蕴含的巨大能量远超红笺修为,几乎达到了化神初期,而“心剑”是所有同阶法术中最快的,竟然后发先至,抢在了魔魂前头,龙大师避之不及,被它劈个正着。

一招得手,连红笺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可更出乎她意料的是龙大师身上竟然发出了金石相交之声,这声音极度刺耳,激得她神魂为之一颤,再看龙大师所呆之处一个巨大的硬壳花蛤浮在了半空,一大篷黏糊糊的液体喷溅出来,不但挡住了魔魂,也叫红笺的“万流归宗”没了用武之地。

这是什么鬼东西!

随着龙大师现出原形,结界内正在争斗的众人立即闻到了海水的咸腥,天地开始单薄,远处的景物亦变得模糊不清,众人就像被裹在一个透明的巨大气泡里,起起伏伏飘浮在海面上。

老怪物就要撑不住了!石清响一见有机可乘,干脆驱使着魔魂化为黑雾,沿着那两片硬壳之间的缝隙便要强行钻进去,“光阴箭”“砰”的一声打在缝隙边缘,将那龙萝花蛤吓得一哆嗦,结界登时告破。

结界一破,里面的人如同下饺子一下掉落在无尽海上空,彼此相隔不过丈许。

龙萝花蛤二话不说便向深海里潜去,这可大大方便了吞天妖蟒,它适才追着殷正真狂殴一通,将他撕咬掉了半条命,眼睛已经不那么红了,理智一回来,再见眼前全都是仇人,怒吼一声,张开大嘴欲将众人尽数吞下腹中!

这可是化神中期的妖兽,众人都是一个想法:逃!

海面上风急浪高,不管是殷正真还是红笺和石清响,都忙着各显神通,先逃离吞天妖蟒黑洞洞的大嘴再说。

可此时在半空却突然出现了诡异的一幕,红裙女郎程怜怜酥胸半露,赤裸着光洁如玉的后背和一双长腿,雪白的肌肤上不时浮现出花花绿绿的图案,长发披散犹如海上艳鬼。

随着雪白的巨浪涌起,她身上突然飞出来数十根五颜六色的彩绦,这些丝绦看上去纤细不堪一击,却凝聚着古怪的魔气,登时便将距她不远的费真人缠住。

费真人正施法欲逃,没想到一直听话异常的程怜怜突然给他来了这么一下,虽然意外,费真人并没将一个元婴女修的手段看在眼中,若不是吞天妖蟒就在眼前,他随便一巴掌便能拍死这个敢扯他后腿的小贱妇。

费真人浑身魔火一转,想着缠在身上的丝绦肯定会烧成灰烬,随即身体微晃,便要瞬移而走,可叫他万没想到的是程怜怜那里“噗”的一大口鲜血喷出来,丝绦竟然完好无损,他那瞬移也就没能使得出来。

费真人大吃一惊,他乃堂堂化神,与程怜怜的实力无异于天地之差,怎么会如此?他情急之下再次运功,可只是迟了这一步,巨大的黑影便已覆盖至他的头顶。

“呼”的一声,费真人和程怜怜一起被吞天妖蟒吞入了腹中。

这时迟,那时快,众人只觉着眼前一花,再看海面上就少了两个大活人。

“姐!”程惜惜戚声而呼,红笺和石清响并没有限制她,可她也自行出不去“阴阳蛊花镜”的空间。她扑在透明的间隔上,慢慢滑坐于地,眼望吞天妖蟒的方向痛不欲生。

红笺十分惊愕,因为《大难经》看不到施法者本人的命运,在程惜惜的识海中她只看到没有她和石清响干预进来的那些因果,关于脱困的可能和之后的情形一片模糊,所以她真的无法预计程怜怜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拖死费真人。

程惜惜的记忆里有这个法术,迷情宗的传承之一—同生共死,说起来有些讽刺,费真人从未将迷情宗那些情情爱爱的法术看在眼中,他也不会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栽在这上面。这是弱者的报复。

这些念头在红笺心中电闪而过,程惜惜因为亲姐被妖兽吞入腹中悲痛欲绝,并没有影响到红笺和石清响施法远离危险,他二人与殷正真分头逃窜,在吞天妖蟒眼中,显是殷正真更加该死,咬往了他不放。

逃到了深海的龙萝花蛤又有些蠢蠢欲动。

化神若是尽全力,刹那间能离开原地多远?反正红笺和石清响此时若是想要全身而退,掉头走就是,在殷正真殒落或者真正逃掉之前,两个妖修没有空闲找他二人算账。

“阴阳蛊花镜”越飞越慢,最终在海面上停了下来。红笺向石清响望去,石清响知道,她是在征询自己的意见。

程惜惜哭声压抑,迷情宗被破,她和姐姐无奈委身于费真人的那时起,她就知道会有今天。眼下的情形比她二人打算中的可好太多了,可是,她却忍不住奢望若是现在有人将那头吞天妖蟒开膛破肚,是不是姐姐还能有救?

可谁能是那头吞天妖蟒的对手?眼前的两个年轻人只怕不行,非亲非故,她还想求着对方前往神龙宗,将她那些幸存的同门都解救出来。

程惜惜渐渐止了哭泣,心中天人交战,咬着唇偷偷打量眼前的一男一女,掂量怎么开口,什么条件对方才会答应。

此时石清响突然向红笺说了一句叫程惜惜不敢相信耳朵的话:“咱们回去!”

“来真的?”红笺问。

“对,殷正真若是死了,咱们再想杀吞天妖蟒就更难了。一头心怀恨意的化神中期妖兽,咱们就算躲回宗门里也不安稳。”他拉着红笺的手,凑过去亲昵地亲了亲她的唇,“再说,一颗土系化神妖兽的妖丹,正是你眼下最需要的。”

最需要的。

其实对红笺而言,最需要的必然还有自性部的传承。

但是由这一个多月林怒涛修练的情况看,三个化神妖修眼皮底下,费真人的确不能算是藏私,集合了这么多力量,林怒涛却短短时间就走火入魔了,这显然是叫石清响起了怀疑,所以他就没有将那神秘的功法放在首位。

不过龙大师手里的功法就算有问题,那也是条难得的线索。

龙大师从哪里得来的功法?到底是不是自性部的传承?法功是不是完整没有缺陷?这些事情,都要那龙萝花蛤实话实说,它现在缩到深海之下面都不露,加上化神后期的修为,想抓住它逼问实在是太难了。

若是能顺利除掉吞天妖蟒,那老家伙必定吓得魂不附体,只要找到它的老巢,说不定真能令它乖乖将功法奉上。

怎么看,诛杀吞天妖蟒都势在必行。

只是那妖修乃是化神中期,实力强悍,又是土系,天生防御惊人,相较之下红笺和石清响不过元婴后期,法术打上去对方不疼不痒,就算有条相当于化神初期的魔魂,只怕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实力相差太悬殊了。

“再次偷袭怕是不成,差着好几阶,硬打的话吃亏的也必定是咱们,有什么办法能杀死那吞天妖蟒?”红笺赌性不小,却不会被巨大的好处冲昏头脑,若是半分胜算也没有,哪怕石清响这么说了,她也会劝他三思而行。

“嗯,确实不好办。咱们先偷偷回去,看看它同殷正真打成什么样子了。”

藏匿行踪、尾随窥探,两人最是擅长了。

“阴阳蛊花镜”调头往回去。

最开始他们看到的,殷正真一自结界里掉落海面立刻往北逃去,只是两三步,就和吞天妖蟒拉开了数里之遥,当时二人驾着“阴阳蛊花镜”选择了相反的方向,现在再去找,大海茫茫,早不见了吞天妖蟒和殷正真的行踪。

不过殷正真那老小子既然敢抢金云蛟的妖丹,就必然有所依仗,不论红笺还是石清响,都觉着他不会这么短时间便殒落在吞天妖蟒手里。

“要不要打个赌,猜猜殷正真往哪个方向逃了?”

红笺笑了:“赌什么,你说。”

还有外人在,石清响只道:“先赌着,等你输了再说。”

红笺嗤笑:“谁说我会输?我猜他们往西去了。”

“好吧。”石清响毫不迟疑掉头往西,“我猜也是这边。”

两人想的一样,这赌自然就打不成了。

西边是天幕,像他们之前无数次躲避化神追击,最后都是逃向天幕了事,这办法他们会用,殷正真自然不可能不会。天幕附近乱流肆虐,可殷正真是整个魔域或者说大陆对空间法则感悟最深的人,乱流对他来说风险不大,可吞天妖蟒本是妖修,性如烈火,虽然防御惊人,可它那铜皮铁骨是针对法术而言,对上乱流一样不堪一击。

再一个天大的不利,吞天妖蟒个头实在太大了,半空掉个头,尾巴都有可能撞上天幕。

如此种种,殷正真哪会傻到不加以利用?

程惜惜瞪眼望着红笺和石清响,她很想说找到殷正真又如何?殷正真这化神初期尚且是那妖兽的手下败将,东躲西藏,唯恐跑得慢了性命不保,就这样,怎么可能杀得了那可怕的巨蟒?

可石清响却想起殷正真在鬼怪深渊里的表现,他和红笺当时幸有宝宝兽和“补天律”指引相助,殷正真不过一个化神分身,没有任何法宝可以借助,竟能那般轻巧地从正在崩溃的空间里脱身返回,他对空间法则到底有多深的造诣?

修真之人对于法术,大抵是觉着会用就行,学了“凝水诀”只要知道法诀这么捏真元这么转就能凝出水来,真会去想为什么的一千个人里面也未必会有一个,而能想明白的更是万中无一。

殷正真显然不是,在空间法术上,他知其然,也知其所以然。就这一点,石清响承认自己两世加起来也没能作到。

“找到殷正真,问一问他,为什么需要三个化神同时施法,才能破开天幕。”他提醒红笺。

石清响这神来一笔听上去好似没头没脑,那也是因为他们本来距离天幕便近,没有那么多时间详加解释,红笺和他相依相伴这么多年,彼此心灵相通,所以程惜惜一脸呆滞不明所以,红笺却只是一怔便明白了。

破开天幕,也是属于空间法则。

他们现在虽然凑不起三个化神,知道为什么,却可以有的放矢地利用天幕。

吞天妖蟒是化神中期,真打起来必是一场恶战,而且看殷正真素来行事,只要还有机会逃,他就不可能拼命,她和石清响身上所有法器法宝,还能对吞天妖蟒形成威胁的,只有“补天律”。

一瞬间,红笺想起了被她钉死在天幕上的季有云的化神分身。

机会还是有的,只看能不能制造出来。

红笺精神大振,道:“殷化神会那么好说话?”

“他不肯教妖兽,还不肯教咱们?”石清响笑道。事实上也由不得殷正真有别的选择,吞天妖蟒不只是一只化神妖兽,它神智全开与人无异,而且看那黑大汉行事狠辣,殷正真可以躲到天幕,可他并非是孤家寡人,地魔宗总不能不要了吧。所以,合作是必然的,他要教二人空间法则的规律,也是必然的。

几句话的工夫,就见白色天幕伫立西方,周围乱流如刀,耳畔更满是尖锐的风啸声。

但对于“补天律”在手的红笺,这样恶劣的环境却如同在自家庭院散步一样方便,少顷,她感觉到不远处有异,往北迎去,只见几道乱流中难得一片平静虚空好似打开一扇无形之门,一身狼狈的殷正真从里面匆匆出来,与“阴阳蛊花镜”正好走了个头碰头。

“殷前辈,吞天妖蟒呢?”红笺同他打招呼。

殷正真没想到红笺和石清响还未离开,整了整凌乱的衣裳,又将额前的碎发往后撩了撩,道:“在后边,咬着本宗不放。”

石清响凝神望向远处,道:“它的身躯那么庞大,怎么可能对殷宗主造成困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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