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那个呜咽的声音用勾魂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如平塘水面吹过了一阵邪风,你很难说得清这阵风是弱是强,要刮向哪里,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

就算联系不上,每隔十来天能听听这个声音都算是好享受了吧。

红笺正如此想着,突然听着乐声中断,跟着声音响处隐约传来“咣当”一声响,好像是铁链子之类的东西砸到了墙壁上。

此时恰有一队看守走到了那附近,想来也发现了异常,红笺远远听着脚步声突然杂乱起来,“哗啦哗啦”开锁的声音,石门洞开的声音,混乱了好一阵才渐渐恢复安静。

红笺不由摸了摸脚踝上的铁镣,又轻轻敲了敲牢房的地面,她想:“这个人应该很被看重,若是我弄出这种动静,看守们定不会这么紧张,不知要过多少天才会想起来开门看一眼。”

这件事引起的骚动并没有结束,自这一天起,玄武牢里不时有人进出。红笺听不真切,但她能觉出来这些人都是为了那个吹曲子的犯人而来。

难道那人真是一个杀人盈野的大魔修?

几天之后,红笺自梦中惊醒,远远地又听到了有脚步声逐渐走近,她本以为这还是去看那个人的,正欲倒头再睡,可叫她诧异的是来人竟在她的门口停下。

跟着有人道:“行了,就她吧。开门。”

牢门打开,光亮透进来,红笺抬起手臂挡住了眼睛。

门口有人喝斥:“赶紧出来,别磨蹭!”

红笺慢慢站起来,她这才看清楚门口站着两个人,说话的是个长相凶恶的彪形大汉,一手抓着铁锁,瞪着两眼,目光不耐烦地盯在自己身上。

一旁站着个老者,应该是刚才说“就她吧”那人,干枯瘦削,站在那里显得有些佝偻,一幅见风就倒的模样。

红笺觉着事情变得极不寻常,涩然开口问道:“什么事?”

那彪形大汉应该是这玄武牢的看守,他闻言冷笑了一声,说道:“什么事?送你去过堂。”

又是过堂?红笺诧异地望向那老头。

她慢腾腾地自牢里出来,彪形大汉抓住她的胳膊猛地向外一拉,三两下将牢门锁好。

牢房外边有微弱地光亮,那老者就借着这幽冷的光看清楚了红笺,他捂住了鼻子,向外躲开几步远,皱起眉嫌恶地道:“给她好好洗一洗,再找身干净衣服换上。赶紧的,别叫长老等太久。”

红笺觉着有些好笑。她自己也知道,在牢里呆了这么久,虽然是筑基期的身体,那气味也肯定不会好闻了。不管他们要带自己去干什么,能先洗个澡总是好的。

彪形大汉为难道:“咱们这里可没有女人的衣裳。”

那老头不耐烦地道:“管它男的女的,随便找身穿的给她就是。”

于是红笺先被彪形大汉带了去洗澡换衣裳,不知道牢里其他人洗澡都是怎么解决的,那老头催得急,红笺被解开镣铐扔进了一个黑呼呼的屋子里。

里面是一排溜的大水缸,旁边还堆了不少锅碗瓢盆。借着外边昏暗不明的微光,红笺摸索着用缸里冰冷的水痛快洗了个澡,久违的水在干渴的肌肤上跳跃流淌,红笺觉着整个人好像重新开始呼吸,又活了回来。

失去自由这么久,红笺很少去想自己已经变成了什么模样,就算是现在,因为太黑,她只能模糊看到自己身体的轮廓。久不见光,看上去肯定会惨白而没有人色,红笺甩了甩湿漉漉的长发,管他们想要带自己做什么去,她还有一身的真元未动,拼死一搏总是没有问题。

洗掉浑身污秽,红笺换上了干净衣裳,仍由那彪形大汉押送,跟着老头儿去了过堂的地方。

老头儿推门进去,向里面的人回道:“任长老,人带来了,按您的吩咐,是这牢里最年轻貌美的女修。”

红笺随后被带进了屋子。

这间屋子里燃着数盏灯,乍一进来感觉十分明亮,主位上坐着一个慈眉善目的老者,便是众人口中的“任长老”,其实这任长老红笺认得,正是在她来炼魔大牢路上对她下了毒手,叫她饱受神识伤痛折磨的任琛。

看到是这个和巩大先生沆瀣一气的任琛找自己来,红笺的瞳孔不由微微缩了缩,这是要做什么?

任琛由头至脚打量了一番红笺,皱起眉头:“你是那个丹崖宗的方红笺。……神识的伤竟然全好了?”

红笺站着未动,冷淡地道:“劳前辈还记着。”

任琛露出好奇之色,说道:“果然有些门道。方红笺,你来玄武牢时间也不短了,有多久了?”

边上侍立的干瘦老者连忙回答:“将近两个月。”

任琛点了点头,接道:“这边的犯人是要定期受审吃些苦头的。今天轮到本长老在这里,我的噬神针刑是个什么滋味你也尝过。不过眼下给你个立功赎罪的机会。”

红笺默不作声,等着听他卖的什么药。

“有个犯人,需要有人去服侍照顾,他脾气大得很,非要我们给他找一个漂亮女人,你若是肯去,这过堂受审也就免了。”

红笺目露惊讶之色望着任琛,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突然失灵。

任琛脸上浮现出和蔼可亲的笑容,看得红笺身上一冷,却见他玩味地扫了自己一眼,轻轻摆了下手,口角含笑吩咐那老者道:“行了,我知道了,人既然都已经洗干净了,那就是她吧,送她过去。记得跟那位爷说,这是答应他的最后一个要求了,别太过分。”

那老者应了声“是”,押了红笺出来。

红笺这时才渐渐回过味来。

自己这是要被送去服侍一个陌生的男人?是单纯的照顾病人还是对方有什么龌龊的企图?看任琛那不怀好意的模样分明是后者。

这可真是……去他娘的,还真当自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任人欺侮不成?

炼魔大牢的这些长老没有一个善人,一个失去自由的囚犯为什么能得到如此优容的对待?红笺既愤怒又觉着疑惑不解。

毕竟还未到鱼死网破的时候,她暗骂了几句,被动地跟在老者身后,走在青幽幽光线黯淡的大牢里。

红笺越走越觉着熟悉。

这是又转回了先着关她的牢房附近,这个方向……红笺心中一跳,先前她曾在黑暗中冲着这个方向用“传音入密”喊过话,这是那勾人心魂的曲子数次响起的地方。难道说,自己此番要来服侍的那个犯人竟是吹曲子的人?

是巧合?还是有心人的安排?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神通广大的犯人其实另有它意,并不是在牢里关得久了,想要个女人?

可更说不定,这真是一个穷凶极恶的人,以至虽然被关起来了,任琛等人还要给他面子,自己贸然喊了两句话,提醒了他这牢里还关着女子。

红笺一步一个念头,前头的老者在牢房外停下来,沉声道:“就是这里,进去之后小心服侍,自有你的好处。”

红笺暗自撇了撇嘴,却听那老者同牢里的人道:“大先生,我将人给你带来了,你点了灯瞧瞧吧,这是大牢里最年轻漂亮的女修,正经的水灵根美人儿。老朽实在是尽力了,你要还不满意我可真没办法了。”

看守将门上的锁打开,推开厚重的石门。

借着外边微弱的光亮,红笺影影绰绰看到眼前这间牢房非常的宽敞,里边有一张大床,床上似是躺了个人。

同样住的是牢房,这个犯人果然受到了非同一般的对待。

听老者言下之意,他除了有床可睡,竟还可以随意点灯,不必一直生活在黑暗中。

但床上那人听老者将话说完,径自躺着动也未动,直至一行人进了他的屋子,才听到那人意味不明地轻轻笑了一声:“是么?那先叫她唱个小曲儿听听吧。”

不知是不是久不开口的原因,他说话的声音有些低哑,却并不难听,甚至像他吹出来的曲子一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有点勾魂的味道,叫人不想开口拒绝。

故而这么无理的一个要求,只是叫红笺愣怔了一下,并没有开口讽刺,而是一本正经地回答:“我没有学过唱曲儿,你若是想听,可以叫他们找个伶人来。”

“那你会做什么?讲个故事总可以吧?”那犯人的声音听上去比刚才感兴趣了一些。

“这个我也不擅长,不如你叫他们换个说书的来。”

一旁的老者听到这里忍不住道:“大先生,长老们叫我提醒你一声,几年前你要死要活非闹着要看月亮,把我们大伙都折腾得够呛,后来还是秦长老想出了办法,总算叫你大先生暂时消停下来,这次你又要美人贴身服侍,你也知道咱们炼魔大牢里要找个女人出来是多么的不容易,长老们说了,我们能为你做的有限,这是最后一次了,别太过分!”

那犯人全未理会老者喋喋不休的抱怨,“呵呵”笑了两声,对红笺道:“这也不会,那也不会,真够没趣的,铺床叠被伺候男人总会吧。”

不待红笺回答,他已冲着老者道:“行了,就她吧,你们可以滚了。”

如此不客气,那老者却吭都未吭一声,灰溜溜带着看守退出了牢房,关门落锁,临走还语气恭敬地告辞:“大先生你好好歇息,药我们会按时送来。”

偌大一间牢房重新陷入了黑暗,安静得有些瘆人。

被单独和一个不知底细的男人关在一起,饶是红笺向来胆大也不禁有些发毛,与此同时却有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这个人看起来对炼魔大牢非常重要,又生了病,若是能趁他不注意胁持了他,以他性命相要挟,自己能不能得到自由?

这真是一个极具诱惑的想法,关了两年多,红笺终于看到了点逃出去的希望。

但这个人能叫任琛都忌惮,在大牢里混得风生水起,必有他的依仗,红笺决定先了解一下这个人,不动声色地道:“不是有灯么?怎么不点?”

那男人轻声而笑:“点了灯我怕会吓坏你。”

什么意思?他长得很丑?

却听那男人唤道:“你过来,小姑娘。”

红笺正中下怀,摸索着走到床边,还未等她有所动作,黑暗中那男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这一下太快了,根本不像是一个病人,红笺反应过来猛然回挣,但那男人手劲儿奇大,她竟没有挣脱。

当眼睛失去作用的时候,身体的感觉就会格外敏感,红笺意识到不妙,这个男人根本不是她预想中的那样无害,水真元疾涌而出已经迟了。

那男人不知修为有多高,但显然身体内真元未曾用尽,红笺的些许法力连点波澜都未掀起便如泥牛入海没了动静。

那男人抓紧了红笺的手,将她向怀里一带,在她耳边恶意逗弄道:“小丫头,收起你的爪子,你可是来伺候我的。来,轻轻的,拿你的小手,摸一摸我。”

红笺只觉着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抓紧自己的手指,逐渐向下,竟似要向那男人的下身摸去。

红笺反应过来他想做什么,轰地一声身上像着了火,七窍生烟,又急又气,挣扎着骂道:“你作梦!”被这一拖拽,她整个上半身几乎都趴在了床榻上,来不及去想什么厉害招数,空着的左手带着风声便抓向那男人脖颈。

她从卢雁长那里学了内功心法,可惜不会利用,“凝水诀”刚才吃了不小的亏,“万流归宗”又用不上,这一下完全是村妇打架,靠的都是蛮力。

那男人抬起另一只手臂轻松挡住,红笺的五指抓中他腕骨,竟觉坚硬似铁,纹丝不能撼动。

红笺此时已和那床上那男人纠缠做一团,她只觉处处受制落在下风,而被抓住的手已经摸到了个热乎乎的什么东西。

那男人躺在床上,下身竟似赤裸着没穿衣服,红笺大怒,也不管那人鼻子眼睛,猛地张嘴便恶狠狠地向着他脸上咬去。

那男人有些意外,“哎呀”一声,屈肘挡脸,手肘正碰在红笺的鼻子上。

红笺吃痛闷哼一声,鼻血登时便流了出来,“滴滴答答”下雨一样落到了那男人脸上,那男人意识到滴到脸上黏黏的液体是血,一时失神,那只抓着红笺作恶的手不由地放松了禁锢。

红笺那是什么人,惯经生死,手上沾过人命血腥的,惹急了她出手最是狠辣不过,她一见有机可乘,毫不犹豫便冲着那男人的“要害”下了毒手。

那男人反应极快,“嘶”的抽了口气便将红笺的手再次抓紧。

而红笺……红笺着实怔愣了一下,她就算再不通人事,也意识到这个“手感”硬邦邦的足有大腿粗的东西,怎么好像和她想的有些不一样啊?

而且那男人痛归痛,完全不是被袭中了要害的模样,他猛然在床上坐起来,红笺耳朵里听到铁链子“哗啷”一声响,上半身便被对方压倒在床上,胳膊向后反拧,钻心地疼,一时动也不能动了。

那男人笑骂道:“死丫头手真黑,真给你摸,这一下非废在你手里不可。”他一动,那铁链子又“哗啷哗啷”的响,红笺这才知道原来铁链子就拴在这人身上。

红笺强硬地扭回头来,在黑暗中瞪着那男人,恨恨地道:“你,你,你给我摸的是什么?”

那男人好似十分开心,纵声而笑,边笑边伸出手摸到红笺的鼻子底下,将她两行鼻血涂得满脸颊都是。

红笺简直都气糊涂了,连声怒骂,那男人却将唇凑在她耳边,笑着问了声:“真的是水灵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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