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提议
腊月二十二，漕船缓缓驶入通州码头。
刚踏上京城的土地，扑面而来的就是与永宁府截然不同的繁华。
虽然寒冷，路边还有积雪，但是宽阔的石板路上依然是车水马龙，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
酒旗招展，吆喝声此起彼伏，南来北往的客商操着各地口音，汇成一片喧嚣的海洋。
三个人经历了将近半个多月的颠簸，终于能脚踏实地了，实属不易，首先就是想吃一顿热腾腾的饱饭。
他们找了家路边的小面摊填肚子，一碗最普通的杂酱面，哨子就在上面堆了一点点，竟然要八文钱，在永宁府，同样的面只要两文。
芸娘咬着筷子小声嘀咕，“京城的面也太贵了，在咱们家，八文钱能买两碗卤面还加个卤蛋。”
陈聪没说话，示意她和林砚快吃。
心里却有点沉甸甸的。
他带上来的银子大概有二百多两，将近三百两银子，他原本想的是租个院子，舒舒服服住到会试结束，还可以在京城逛逛迟迟玩玩，可现在看来，京城的开销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不愧是首都。
吃完面，三人找了一个看上去还算干净，但是比较老旧的客栈，先临时住了进去。
还是老样子，依然是先租个院子再说。
但是他们连着跑了三天，看了十几处院子，不是太小太破，就是贵得离谱。
一个和他们青溪镇大小差不多的两进小院，还更破一点，每月租金就要五两银子，还离贡院远，周边也不怎么样。
距离贡院近的，稍微好一点的，就更别说了，甚至动辄十两二十两的喊价。
连着看了几天，第四天傍晚，三人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客栈，芸娘累得趴在桌子上，小声道，“哥，这京城院子这么贵，这些人怎么住的下去的啊？”
陈聪示意林芸把手里的东西先放下来去洗手，“不急，找房子嘛，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林砚放下手里的房源单子，眉头紧锁，“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咱们的钱有限，不能都花在客栈上，要不，咱们暂时先租个小一点的一进院，凑活住到会试结束？”
一进院子的话，就要便宜点，一个月大约三到四两。
但是三个人，特别是现在芸娘大了，住起来有点不方便，陈聪正想说，客栈的伙计就敲门了。
“林举人，楼下有位姓苏的先生找您，说是您的故人。”
三人眼睛一亮，姓苏的故人，又是在京城，还能是谁？那肯定是苏清言啊！
三人连忙下楼，只见苏清言带着自己的小厮站在大堂里，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苏先生！”林砚快步走过去，激动地拱手，“您怎么来了？”
“我算着日子，你们也该到了。”苏清言笑着道，“我昨天才收到来自永宁府的信，有你们的启程时间，再在码头区一打听，一位姓林的举人，很快就能知道了，怎么？还没找到住的地方？”
陈聪叹了口气，他乡遇故人，而且还是在人生地不熟的京城，遇到苏清言和赵烈，简直就是沙漠逢甘霖。
两人把这几天找房子的难处说了一遍。
苏清言听完，笑着道，“巧了，我正有个地方要跟你们说，赵烈他二叔在城南有个空院子，一直没人住，正好想租出去。院子有点小，只有两进的，前院临街，后院安静，但是离贡院近，走路只要一炷香的时间。”
“那租金一定很贵吧？”芸娘连忙问道。
“不贵。”苏清言摆了摆手，“都是自己人，每月只要二两银子。不过……”他顿了顿，看着陈聪，认真地说，“我有个条件，我想让你和我一起做生意。”
陈聪愣了一下，“做生意？”
“对。”苏清言点点头，“我就直说了，陈聪，我看上了你做生意的本事，我想和你合作，我出钱，你出力，如何？”
陈聪：……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提议十分让他心动，但是他还是犹豫了。
说起赵烈和苏清言，他们俩在去年回京述职之后，赵烈一路水涨船高，比他们还早被调入到了京城当中，苏清言也跟着一起回来了，他平时也和林砚有着书信来往，在府城，赵烈这个千户可以基本上横着走，但是在京城，他这个千户，就只能一步一步慢慢往上走了。
但是他的京官，已经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终点了。
他家在京城也属于中等偏上人家，其实像他们这种人家，也有娶男妻的，甚至还不少，但是多少还是会低于女性正妻一头，像苏清言这种，一入赵家，基本就能有话语权，一是他本来就有能力，二也是赵烈真的把他放心上，再加上，和赵烈平辈的，真的是扶不起来，不得不仰仗苏清言治家的能力。
苏清言身份特殊，大家心知肚明，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他从小是正儿八经京城里长大的，人情走动，送礼封包，搞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就是偌大的一个赵家，奴仆也算不少，个个脑袋都不怎么灵光，做生意也不怎么样，算账也不行，实在是让苏清言心烦不已。
京城不比府城，无数的权贵，世家，在此落下，又在此重新变成新的世家。
陈聪并不认为自己在府城能做生意，到了京城就可以这么直接做生意。
所以在苏清言提出这个提议时，他是真的动心了。
但是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下来，他站起身来，郑重的对着苏清言拱手道谢。
“多谢苏公子，但是能给我几天时间考虑吗？”
“当然可以。”苏清言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道。
“你不用急着答复我，回去好好想想。那个院子目前在赵家名下，我能做主，给你们留着，不管你答不答应，院子都可以先租给你们住，租金还是二两。”
苏清言丝毫没有遮掩，他现在已经握有赵家一部分的家宅的权利。
一行人送别了苏清言之后，回到客栈房间里，直到深夜，陈聪都还没睡。
他沉默的坐在油灯下，林砚坐在他身边，替他倒了一杯水。
陈聪抬起头，看着林砚，“你说，我该不该答应苏先生？”
林砚放下茶杯，认真地说，“如果你不愿意，那我们会试完了之后就回府城，能考上举人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虽然说出来你可能会生气，但是我并不觉得我能考上进士。”
陈聪再次沉默了下来，隔了好一会，他才说道。
“我现在逐渐想起了之前的一些事，你知道吗？苏先生很像我之前遇到的一个大哥。”
林砚好奇心上来了。
“什么人？”
陈聪一笑，握住了林砚的手，慢悠悠的说道。
“我那个时候混得还比现在差一点，没钱，没门路，就一个人，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大城市，一门心思想着在这里出人头地，赚大钱。”
林砚追问。
“然后呢？”
“然后？没有然后，我没怎么读过书，很多地方都不要我，我就在想啊，那几本破书，就这么重要吗？撞了好几次后，我发现了，就是那么重要，没有那几本书，我甚至连入门的资格都没有。”
陈聪想起了自己的往事，就想笑。
年纪轻轻，觉得大城市的砖都比他们村委会的门头好看，结果现实狠狠的打了他一巴掌。
“我在一个游戏厅……哦，就是那种吃喝玩乐的地方，遇到了大哥，他觉得我体格不错，问我要不要去当保安，哦就是门房，我没处去，答应了，然后我就跟着大哥混了。”
在他那里，陈聪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他开始学会混街头的规矩，收保护费，打架，格斗，收黑钱，等等等等。
这段经历，并不算光彩，但是陈聪也没有有意遮掩。
这已经是他那个时候，能做到的极致了。
然后有了钱之后，在大哥的帮助下，他买了一个小小的，有二三十年历史的老楼房，虽然老，但是这是他能够立在这座城市的关键，之后他把陈悦接了过来，从零开始，一点一点的开始给陈悦办入学，然后就是陈悦哭着求他脱离街头的生活。
陈聪这才开始进入工地，就有了后续的事。
苏清言此时，在陈聪眼里，就和那位大哥一样。
但是自己，已经不是之前那个空有一身力气的人了，所以，他也有点好奇，如果答应了苏清言，他会和自己做什么样的生意呢？
刚踏上京城的土地，扑面而来的就是与永宁府截然不同的繁华。
虽然寒冷，路边还有积雪，但是宽阔的石板路上依然是车水马龙，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
酒旗招展，吆喝声此起彼伏，南来北往的客商操着各地口音，汇成一片喧嚣的海洋。
三个人经历了将近半个多月的颠簸，终于能脚踏实地了，实属不易，首先就是想吃一顿热腾腾的饱饭。
他们找了家路边的小面摊填肚子，一碗最普通的杂酱面，哨子就在上面堆了一点点，竟然要八文钱，在永宁府，同样的面只要两文。
芸娘咬着筷子小声嘀咕，“京城的面也太贵了，在咱们家，八文钱能买两碗卤面还加个卤蛋。”
陈聪没说话，示意她和林砚快吃。
心里却有点沉甸甸的。
他带上来的银子大概有二百多两，将近三百两银子，他原本想的是租个院子，舒舒服服住到会试结束，还可以在京城逛逛迟迟玩玩，可现在看来，京城的开销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不愧是首都。
吃完面，三人找了一个看上去还算干净，但是比较老旧的客栈，先临时住了进去。
还是老样子，依然是先租个院子再说。
但是他们连着跑了三天，看了十几处院子，不是太小太破，就是贵得离谱。
一个和他们青溪镇大小差不多的两进小院，还更破一点，每月租金就要五两银子，还离贡院远，周边也不怎么样。
距离贡院近的，稍微好一点的，就更别说了，甚至动辄十两二十两的喊价。
连着看了几天，第四天傍晚，三人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客栈，芸娘累得趴在桌子上，小声道，“哥，这京城院子这么贵，这些人怎么住的下去的啊？”
陈聪示意林芸把手里的东西先放下来去洗手，“不急，找房子嘛，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林砚放下手里的房源单子，眉头紧锁，“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咱们的钱有限，不能都花在客栈上，要不，咱们暂时先租个小一点的一进院，凑活住到会试结束？”
一进院子的话，就要便宜点，一个月大约三到四两。
但是三个人，特别是现在芸娘大了，住起来有点不方便，陈聪正想说，客栈的伙计就敲门了。
“林举人，楼下有位姓苏的先生找您，说是您的故人。”
三人眼睛一亮，姓苏的故人，又是在京城，还能是谁？那肯定是苏清言啊！
三人连忙下楼，只见苏清言带着自己的小厮站在大堂里，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苏先生！”林砚快步走过去，激动地拱手，“您怎么来了？”
“我算着日子，你们也该到了。”苏清言笑着道，“我昨天才收到来自永宁府的信，有你们的启程时间，再在码头区一打听，一位姓林的举人，很快就能知道了，怎么？还没找到住的地方？”
陈聪叹了口气，他乡遇故人，而且还是在人生地不熟的京城，遇到苏清言和赵烈，简直就是沙漠逢甘霖。
两人把这几天找房子的难处说了一遍。
苏清言听完，笑着道，“巧了，我正有个地方要跟你们说，赵烈他二叔在城南有个空院子，一直没人住，正好想租出去。院子有点小，只有两进的，前院临街，后院安静，但是离贡院近，走路只要一炷香的时间。”
“那租金一定很贵吧？”芸娘连忙问道。
“不贵。”苏清言摆了摆手，“都是自己人，每月只要二两银子。不过……”他顿了顿，看着陈聪，认真地说，“我有个条件，我想让你和我一起做生意。”
陈聪愣了一下，“做生意？”
“对。”苏清言点点头，“我就直说了，陈聪，我看上了你做生意的本事，我想和你合作，我出钱，你出力，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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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的京官，已经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终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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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聪抬起头，看着林砚，“你说，我该不该答应苏先生？”
林砚放下茶杯，认真地说，“如果你不愿意，那我们会试完了之后就回府城，能考上举人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虽然说出来你可能会生气，但是我并不觉得我能考上进士。”
陈聪再次沉默了下来，隔了好一会，他才说道。
“我现在逐渐想起了之前的一些事，你知道吗？苏先生很像我之前遇到的一个大哥。”
林砚好奇心上来了。
“什么人？”
陈聪一笑，握住了林砚的手，慢悠悠的说道。
“我那个时候混得还比现在差一点，没钱，没门路，就一个人，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大城市，一门心思想着在这里出人头地，赚大钱。”
林砚追问。
“然后呢？”
“然后？没有然后，我没怎么读过书，很多地方都不要我，我就在想啊，那几本破书，就这么重要吗？撞了好几次后，我发现了，就是那么重要，没有那几本书，我甚至连入门的资格都没有。”
陈聪想起了自己的往事，就想笑。
年纪轻轻，觉得大城市的砖都比他们村委会的门头好看，结果现实狠狠的打了他一巴掌。
“我在一个游戏厅……哦，就是那种吃喝玩乐的地方，遇到了大哥，他觉得我体格不错，问我要不要去当保安，哦就是门房，我没处去，答应了，然后我就跟着大哥混了。”
在他那里，陈聪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他开始学会混街头的规矩，收保护费，打架，格斗，收黑钱，等等等等。
这段经历，并不算光彩，但是陈聪也没有有意遮掩。
这已经是他那个时候，能做到的极致了。
然后有了钱之后，在大哥的帮助下，他买了一个小小的，有二三十年历史的老楼房，虽然老，但是这是他能够立在这座城市的关键，之后他把陈悦接了过来，从零开始，一点一点的开始给陈悦办入学，然后就是陈悦哭着求他脱离街头的生活。
陈聪这才开始进入工地，就有了后续的事。
苏清言此时，在陈聪眼里，就和那位大哥一样。
但是自己，已经不是之前那个空有一身力气的人了，所以，他也有点好奇，如果答应了苏清言，他会和自己做什么样的生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