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清点

“准备好了吗?”

陈聪转头,问着跟在他旁边的林砚,林砚点点头,芸娘眼巴巴的看着准备离去的两个人。

这还是第一次一家人分离这么久。

芸娘有点舍不得,但是一想到自己肩膀之上的重任,又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陈聪嘱咐道。

“记得,有什么事,就去找苏先生,知道吗?别自己硬撑,你还小,离真正的女掌柜还远着呢。”

芸娘点点头,踢踢哒哒的马蹄声响起,沈忠和青嬷嬷带着马车走了过来,陈聪和林砚和芸娘拥抱了一下,芸娘抽抽搭搭的看着两个大人登上了马车。

他们要去江南,这是林砚先提出来的,趁着自己现在还有假期,去江南把沈氏的事办了,牌位也要请回沈家,嫁妆也要重新抬回去。

所以一行人才把芸娘留在家里,毕竟还有陈记小馆需要打理,而且苏清言和赵烈也在,不用担心芸娘找不到靠山。

到了码头,漕帮的大船早已备好,船舱里收拾得干净整洁,还摆了几盆来自江南的兰花。

船工解开缆绳,大船缓缓驶离码头,顺着运河一路南下。

在船上的日子过得又快,又慢,半个月后,大船终于驶入了苏州境内。

到了江南,天气也暖和了起来,熟悉的,当初在青溪镇的感觉向他们袭来,远远的,越来越多白墙黛瓦的房子出现在了运河四周。

待到了苏州城码头,沈家的管家早已带着十几个家丁等候多时,看到沈忠带着陈聪一行人下船,管家立刻上前躬身行礼,“小少爷,林公子,一路辛苦了。老爷和夫人在府里备好了接风宴,就等你们了。”

行李什么的自是不用管,那些人会帮着一一送回去的,沈忠引着他们坐上沈家的马车,一路驶向沈府。

沈府占地颇大,是典型的江南园林建筑,白墙黛瓦,飞檐翘角,院内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种满了荷花和翠竹,雅致清幽。

刚进大门,就看到两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正厅门口,翘首以盼。正是陈聪的外公沈老爷子和外婆沈老夫人。

看到陈聪,沈老夫人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颤巍巍地走上前,一把抱住他:“我的安安!我的外孙!你可算回来了!外婆盼了你二十年啊!”

沈老爷子也红了眼眶,拍了拍陈聪的肩膀,声音沙哑,“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好孩子,让你受苦了。”

陈聪看着两位老人眼里真切的疼爱,心里也酸酸的。他轻轻拍了拍沈老夫人的背,轻声道:“外公,外婆,我回来了。”

林砚站在一旁,看着这祖孙团聚的场面,眼底满是感慨和温柔,陈聪拉过了林砚,对着两位说道。

“这是我妻,林砚。”

沈老夫人连忙擦干眼泪,拉着林砚的手,笑着道,“这就是林公子?长得真俊!快,快进屋,饭菜都凉了。”

接风宴吃得热热闹闹。沈老爷子和沈老夫人不停地给陈聪和林砚夹菜,问着他们这些年的经历。听到他们吃了那么多苦,两位老人心疼得直掉眼泪。

事不宜迟,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林砚就陪着陈聪,带着沈忠、青嬷嬷和沈家的老账房,还有十几个家丁,前往吕家。

吕家就在苏州城的另一条街上,算得上是苏州最气派的宅院了,如今却门庭冷落,能做生意的,个个都是人精,京城那边的消息传回来之后,吕家就冷清了不少。

门房引着他们走了进去,刘氏已经被遣送了回来,这时被锁在了后院,不让她出来,吕鸿昌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和在京城时看到时意气风发的样子已经不一样了,正在花厅处独自喝着闷酒。

看到陈聪一行人进来,吕鸿昌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愧疚,有尴尬,“你们来了。”

“我们来清点我母亲的嫁妆,顺便请她的牌位回沈家。”陈聪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青嬷嬷,把我母亲之前的嫁妆清单拿出来。”

青嬷嬷立刻递上那份泛黄的清单,上面详细记录了沈氏当年陪嫁的每一样东西,良田二百亩,铺面十六间,赤金五两,白银三千两,还作为女子饰品的珠宝玉器,绸缎布匹,古玩字画,共计七十二抬,折算下来足有一两万白银。

十分的大手笔了。

吕鸿昌接过清单,手微微颤抖。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起身,带着众人走向后院的库房。

库房的门被打开,露出了里面堆得整整齐齐的妆箱。

“开始吧。”林砚挽起袖子,一手执笔,一手拿纸,和旁边的老账房对视了一眼,走了进去。

每打开一个箱子,上面都贴有封箱时的清单,青嬷嬷和账房先生和旁边清点着,有少了的,告诉林砚,他立刻用红笔在清单上圈出,旁边注明去向,一时说不清楚的,就写一个待议,在林砚的高效率下,原本以为要十天半个月才能清点完的嫁妆账目,林砚只用了三天,就全部理得清清楚楚。

第三天傍晚,林砚合上账本,走到吕鸿昌面前,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清点完毕。现存的物品、铺面和田产,共计四千二百两白银,少了整整六千三百两。”

他翻开账本,指着上面的记录:“其中,二千七百两被刘氏在十九年间陆续转移到她娘家刘氏名下,一千两给了她的两个女儿做私房钱,五百两用于修建她的娘家宅院,剩下的一千两百两,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被她这些年挥霍一空。”

吕鸿昌看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红字,瘫坐在地上,老泪纵横,“是我糊涂……是我瞎了眼……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啊……”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陈聪冷冷道,“限你一个月之内,凑齐这六千三百两,还给沈家。否则,侵吞亡妻嫁妆一个罪名是跑不掉的,到时候,你吕家不仅要赔钱,还要身败名裂。”

“我凑!我一定凑!”吕鸿昌连忙点头,“我已经把吕家的绸缎庄和剩下的铺面都卖了,再过几天就能拿到银子。我就是倾家荡产,也一定会把钱还给你们。”

陈聪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向祠堂。

沈氏的牌位孤零零地放在祠堂的角落里,落满了灰尘。十九年来,她作为吕家的亡妻,却从未得到过应有的尊重。

陈聪走上前,轻轻拂去牌位上的灰尘,看着上面“先妣沈氏婉君之位”几个字,心里百感交集。他不是吕安,但他占了这具身体,就该为这个苦命的女人讨回公道,让她魂归故里。

林砚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青嬷嬷早已泣不成声,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大小姐,我们来接你回家了。”

陈聪小心翼翼地捧起牌位,用红绸布仔细包好,抱在怀里。

“娘,我带你回家。”

走出吕家大门的时候,夕阳正落,金色的余晖洒在陈聪身上。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困住了沈氏一生的宅院,没有丝毫留恋,转身大步离开。

三天后,沈家选了个吉日,将沈氏的这个旧牌位安葬在了沈家祖坟。

下葬那天,下着蒙蒙细雨。陈聪捧着牌位,缓缓放入墓穴。林砚站在他身边,紧紧握着他的手。沈老爷子和沈老夫人站在一旁,老泪纵横。

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墓碑上。

陈聪看着墓碑上“沈氏婉君之墓”几个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十九年的沉冤,终于昭雪。这个苦命的女子,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回到了爱她的人身边。

从此,世间再无吕安,只有陈聪。他和吕家的所有纠葛,都随着这场雨,烟消云散。

回到沈府,陈聪把吕鸿昌凑齐的银票交给沈老爷子,“外公,这些钱都交给您,我用不上。”

沈老爷子却摇了摇头,把银票推了回去,“这是你母亲的嫁妆单子,母去子继,本来就该是你的。你拿着,在京城买个大点的院子,和林公子好好过日子。沈家的家业,该给你留的,也会给你留,放心,有我在,亏待不了你。”

陈聪还要推辞,林砚笑着道,“外公给你的,你就拿着吧。正好我们在京城的院子小了点,等回去就换个大点的,以后有空啊,咱们把外公外婆也接去京城看热闹,不好吗?”

陈聪:……

嚯,自家老婆,这考上进士了是不一样啊,小嘴如同抹了蜜一般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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