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帮小狐狸上药呢。”花雨回去接着捣鼓绷带,一个没留神划下来一大块,湛逸的后背露了一大半。

湛逸很不乐意,半趴着吆喝:“怎么回事儿你,包了几天了还包不好,是不是笨吧?!”

花老爹轻咳一声直接转身,他也挺不乐意地说:“小雨啊,你是个女孩儿,不能看随便看男人的身子,我让阿夏来给他换吧。”

“不用,我都换了好几次了,阿夏哥不是还要去种地嘛,我来就行了。”

湛逸一听要让花夏给他包扎,他直接没了声,任由花雨捣鼓。

“那怎么行啊,你还没嫁人呢,这样哪儿行。”花老爹不赞成地转回身来,冲着还在乱缠的花雨说:“你给我出来,我让阿夏给他弄。”

“快弄完了都。”花雨把上面的拆下来,重新缠了缠就差不多了。

“不行!快给我出来!”花老爹生气了。

“噢,来了来了。”花雨最后摆弄了几下,对湛逸说:“阿夏哥给你弄,我先出去啦。”

湛逸不情愿地哼哼了两声,趴着没动弹。花雨微微笑笑,出去准备早饭了,花老爹的脸色这才缓和。

花夏踏进屋的时候,湛逸已经合衣坐在了床沿上,他胸前的绷带密密实实的绑着,那密实和紧实程度绝对不是出自花雨之手。花夏看了一眼就要往回走,湛逸叫住了他。

“故人之间聊聊。”湛逸系好衣带走到桌子前坐下,他抬起眼来看花夏,没有一点孩子气,与刚才判若两人。

花夏迟疑了片刻坐了下来。

“两块兵符都不翼而飞,阮氏的那块被湛宸洛拿走,他此刻不知是死是活。先帝的那块除了给你,没有别的选择,你怎能说没有了?”湛逸整整袖子,慢条斯理地说。

“兵符被毁了。”花夏如实告知。

湛逸整袖子的动作一滞,他质疑道:“毁了?你毁的?”

“嗯。”花夏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湛逸还是不太相信,但他看花夏的样子不像是骗人,他与花夏的接触不太多,不过花夏这人的秉性,他很清楚。花夏只听命于先帝,只有接到先帝的指示才会出宫,一般不会失败,他的话很少,只会执行命令然后汇报,也就是他直来直去,撒谎诈骗这种事完全与他无缘。

既然花夏强调了好几遍,湛逸就不再问,他转而问了别的。

“四年前,湛宸洛和湛宸鸿一起去了边境,只回来湛宸鸿一人,那时都以为天下已定,太子顺理成章会登基称帝,而当夜卫妃参了他一本,说太子勾结外敌,一并拿出证据,硬生生把太子从龙椅上拉了下来。虎毒不食子,卫妃这种行为匪夷所思,这事恐怕只有你知道。”他停住,等着花夏主动说。

“人已死,说了有何用处。”

“是没什么用处,算是宫内的秘辛。”

“世子也喜欢秘辛?”

湛逸耸耸肩,带出一丝疲懒,“旁人都想知道的秘密,本世子也不例外。”

花夏没接着说,也问起了别的:“南湘王也想争皇位?”

湛逸没提防的意思,他直接道:“本姓当中已经没了主事的人,天下百姓处于困苦当中,王父只能主持大局。”本以为他那没见过几面的那两位堂哥能主定天下,谁知道会有这么一出。

南湘王在湛朝的声望很高,不比洛王少丁点儿,他在大多时间待在南湘,远离朝廷是非,经常出巡援蝗灾救贫民,鲜少与京城有联系,只在新年和进贡的时候才会入京一趟。睿文帝心知这个皇弟无意参与政事,对南湘的区域监管很松,所以花夏不常去南湘,但这不代表他不清楚南湘的事。

比如说,眼前这位世子的从小的生活和阅历全在花夏的脑中。

湛逸,嫡出的世子,长相如母,生的美艳动人,连湛朝的女子皆自愧不如。他能文能武,十四便在武林中展露头脚;十六与江湖传说的蔚靖风战平,后者比他年长五岁有余;十八统领南湘军队打退来犯的外敌,颇有大将风范。

南湘王对这个嫡出的小儿子异常器重,他的生活亦是顺风顺水,能用最好的就绝对不会用差强人意的,父慈母爱,基本就没受过什么苦,在所有的贵族子弟里面应该是最如意的。

相对而言,湛宸洛和湛宸鸿的境遇就差的太多。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三章 反差

湛宸洛从小没有母亲,五岁之前由当时比较受宠的珉妃抚养,而那时珉妃已有自己的孩子,对湛宸洛并不上心。再者,湛宸洛是嫡出的皇子,取得皇位的机率最大,珉妃更是巴不得湛宸洛活不了,又怎么会亲力亲为的去抚养他。珉妃死后,没有妃子愿意接收湛宸洛,他被安排独自住在已逝皇后的寝宫里,由当初侍候皇后的老嬷嬷照顾,他在成人之前遭了不少暗算,老嬷嬷也因此被毒死了,他每次都侥幸存活下来,成人之后不但相貌出众,能力也非凡,这都不是睿文帝培养的结果,却是睿文帝乐于见到的。

湛宸鸿由最集盛宠的卫贵妃所生,皇后仙逝后被立为储君,光太子就当了二十多年。在储君位子上,他接受了非常严格的训练,从孩童到弱冠,每天都有不同的课程,而且必须达到精益求精。睿文帝日常生活中的一项即是必会检查湛宸鸿的课业,只要有一点不符他的标准,湛宸鸿便要受到严厉训斥。这让湛宸鸿养成一个习惯,凡事都会追求完美,甚至到了偏执的程度,下人有一丁点儿差池,就会被鞭笞或者被折磨至死。

卫贵妃对湛宸鸿的关心不过是流于表面,这点除了湛宸鸿本人就是花夏最了解,尤其是听了那晚的对话以后,花夏认为湛宸鸿应该早就知道他自己不过是母亲仇恨路上的一颗棋子,从他出生开始就被卫贵妃设计好了,他看似离着皇位很近,其实压根就碰不到。被自己的母亲算计了几十年的人生,他会怎么想,大概会觉得有母亲还不如没有的好。

花夏还记得年少的时候,他从练武房出来,路过犹如花海的御花园,那时正值炎热的酷夏,花瓣被烈日晒的耷拉下来,水池上好像散着热气。御花园没什么人,他在廊间信步走着,转过拐角看到湛宸洛独身坐在偏角的凉亭里看着一个方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卫贵妃与湛宸鸿在高楼上练字,睿文帝在一旁品评指点,不时会有欢声笑语从高台上飘下来,字字清晰地传入耳中。等花夏看回来时,凉亭里已经空无一人,好像刚才只是因高温出现的幻影。而流反到高台上,湛宸鸿铺开一摞摞宣纸,一人拿着毛笔刷刷地写着,他不经意间瞥过凉亭所在的位置,握着笔杆的手也停顿了。

这个场景他只见过一次,后来湛宸洛与湛宸鸿碰面都是深不见底,谁也猜不出他们心里在想什么,但是在那个夏天,他清楚地看到两人面上都有几分欣羡的神情,在日后都消失殆尽了。

“兵符没了也是好事一桩,只怕会更加混乱。”湛逸微合眸对着花夏说:“你要一直在这待着?”

花夏没出声,只轻点了一下头。

“你倒是会挑地方,这里太过偏僻,找你的人定是不会想到这儿。”湛逸翩然一笑,绯色的双唇向上勾着,动人心魄。

“他们还在找?”花夏拢着眉心问,俊朗的脸上有了其他表情。

“这个自然,想来想去先帝只会把兵符交给你,他们有一线希望就不会放弃。”

“已经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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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去传,他们怎会知道兵符被毁了。”

花夏看向绝美的容颜,湛逸一派轻松状,还有些玩世不恭的感觉,看来他对兵符并不上心,有最好没有也无所谓,没了正好也省了心。

“你要在这待多长时间?”

“这个嘛......”湛逸越过屋门看向在厨房里外忙活的身影,挑着嘴角说:“看情况。”

花夏也跟着往外看了一眼,眉心又拢了起来。

“阿夏哥,小狐狸!开饭啦!”花雨拿着空碗从厨房出来,欢快地喊道。

**

早饭还没过,田巧菡就准时准点出现在花家茅屋前,熟捻地备好东西,等着出发。就收拾饭桌的这一会儿功夫,花雨和湛逸又吵了起来,田巧菡在小院的秋千上坐着,一会儿左转一会儿右转,看着拌嘴的两人。

“你弄的这是什么,黑不拉几的,要喝死人?”湛逸竖眉。

“药不都是这样的嘛,煮着煮着就黑了,又不是我让它黑的。”花雨不满,药都是她以前存下来的,哪个不是她亲自采的,以前给花夏喝的时候,他什么也不说直接喝下,就给这小狐狸喝,他毛病多多。

“不喝。”湛逸别着脸,看都懒得看。

“不行啊,不喝伤好的慢,快点儿喝了。”花雨把碗往前推推。

浓黑的药汤散发着一股苦味,还夹杂着形容不出来的怪味儿,湛逸眼角都不瞄一下,直接转过身,把那股味道别在了身后。

湛逸没穿外袍只着了里衣,纯白纱质的里衣裹住看似纤弱实则骨骼分明的身段,如瀑的青丝没有束起依着削瘦的肩头倾泄下来,低矮的小屋里愣是被他带出了仙气儿。

“哦,等会儿,我有那个。”花雨突然想起一个事儿来,她去橱柜里翻出几块桂花糖来,端着药碗走到湛逸的面前,两手递过去让他喝。

湛逸被药味儿顶在桌沿上,俊脸拧作一团,特别反感地说:“不喝不喝!”

“不行!”花雨斩钉截铁,“阿夏哥也是这么喝好的,你要是不喝我再不管你了。”

“你也给他熬过?”

湛逸的注意力从药汤转移到花夏身上,花夏那淡如清水的脸上啥也没有,自顾自地拿着东西出了门。花雨的眼神坚决,就是“你不喝我就真不管你了”的表情,湛逸冷哼了一声,拿过碗来一饮而尽,糖也一块没落,全让他吃了,他就喜欢吃甜的东西。

花老爹摇摇头,去了后院。

“他们感情很好的样子。”田巧菡跟在花夏的后面,到回头来看上一眼小声地说,等她看回来时,已经离着花夏有了大段距离,她忙喊:“花大哥等等我!”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四章 为狐狸梳发

“小雨啊,你从什么地方带回来这么个天仙。”冬梅拄着腮帮子看湛逸,虽然那绝美的脸既傲又不屑地看着别处,但这并不妨碍她潜心端详,正脸、侧脸、四分之三侧脸以及......后脑勺,三百六十度看了个过瘾,评语是——此人只得当上有,人间哪儿得几回看。

“就我刚出山一里地的时候看见他满身都是伤倚在一棵树边上,他把我的布都用光了,我身上没带多少钱,只能带他回来了。”

湛逸朝着这面哼了一声,自个儿走到床上躺下,就给了个体态优美的后背给她们看。

“他叫什么呀?”冬梅问。

花雨拿出梅子来,摆上茶水说:“小狐狸。”

冬梅看见如仙的人隐忍地动了一下,她恍恍然道:“你别说,还挺像的。他就像是狐仙变的人,要不咋会长那么好看。”

“很有可能。”花雨趴在冬梅耳边微声说,她怕湛逸听见。

如仙的人又动了一下,冬梅偷偷笑了笑,她问:“你俩就认识半个月吧,好像很熟似的,这半个月都干什么了?”

“说来话长。”花雨只稍稍地回想那么一点就想叹气,“等有功夫的时候我再跟你说。”主要是当事人中的另一个也在,她不能放开说。

“噢,好吧。他多大了?”

花雨歪着头想想说:“不知道,跟我们差不多吧,我没问。”

“是不是跟阿夏哥似的,什么也不知道就把人带回来了?”

花雨点点头,冬梅露出个“我懂你”的眼神,她还是挺担心的,就问:“他不是跟阿夏哥一样,是个孤儿吧?”

“这个倒不是,他好像是个王爷的什么柿子,他说的我听不明白。对啦,他跟阿夏哥认识的,阿夏哥不是个孤儿。”花雨认真地强调。

“真的?”冬梅诧异,她既是诧异小狐狸的身份,二是诧异阿夏的身份。小姑娘家的又长在深山里,诧异过后就结束了,她关心的还是最切实的事。

“你知不知道,大田叔最近常常出山,每回都拿回来不少东西,我二婶说他那是给巧菡屯的嫁妆,看来阿夏哥和她的事就要定了。”

花雨抿了抿嘴,违着心说:“定了吧,他们挺配的,巧菡人也很好。”

冬梅睨了她一眼说:“你就会帮着别人说话,你咋办?”

“我也很好啊,每天织布采药,也挺不错的。”花雨硬着嘴皮说。

冬梅嘁了一声,转眼看向床榻上的人,跑了一个又来一个,像花雨这样的好女孩没人配,那就太奇怪了。这下,她要帮花雨抓牢了,不能被别人抢了去。

**

有个天仙降落在花家的事不胫而走,山里已婚嫁的、未婚嫁的全都聚集在花家小茅屋前等着看天仙,一时间比花夏来山里时还热闹,惹得湛逸是不堪其扰,本来这几天在小院里待的还挺闲适,可院外围的人一多,他只能在屋里转悠。一天还成,两三天过去了,他就不耐烦了,对着花雨抱怨。花雨开了个门缝瞅了瞅外面,蹙着秀眉也犯愁,都是乡民她不好意思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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