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只有他配坐在我的副驾

北山这地界,以前除了风声就是乌鸦叫,今天不一样。

排面这一块,野火给整明白了。

几架直升机在头顶盘旋,螺旋桨把那点荒凉气全搅碎了。引擎声浪跟不要钱似的,一波接一波往人耳朵里灌,听得人血热。

那块“国家体育总局特种训练基地编号001”的铜牌,就钉在大门口C位。还没到正午,光是那一小块铜皮反射的光,就晃瞎了半个京城赛车圈的眼。

秦泽手里攥着对讲机,嗓子早喊劈叉了。身上那套几十万的高定西装湿得像刚捞出来的咸菜,但他那一脸褶子笑得比谁都猖狂。

“那辆柯尼塞格!往左边挪挪!占了消防通道没点数啊?哎哟喂那是刘少啊,刘少您吉祥,但这儿真不能停,那是急救车位……得嘞,给您安排VIP A区!”

曾经那些看见“野火”两个字都要绕道走的世家子弟、顶级金主爸爸,这会儿恨不得把车轮子碾在秦泽脚面上,就为了蹭一个离主看台近点的车位。

风向变了。

以前是江家封杀的弃子,现在是手握国家队牌照的“江神”。这帮人精,闻着味儿就来了。

主席台下,长枪短炮架得密不透风,闪光灯亮得像在开迪厅。

江烈站在后台阴影里,没穿那身标志性的沾油工装,也没穿赞助商送来的花哨赛车服。

一身剪裁利落的纯黑风衣,敞着怀,里面是件极简的白T。右臂上的医用护具被黑布缠了一圈,看着不像伤,倒像是什么暗黑风的潮流单品。

“紧张?”沈清舟走过来,指尖顺着他的领口理了理。

江烈左手抄在兜里,用那只好手勾住沈清舟的小指,坏心眼地捏了捏:“这场面,比起当初被那帮雇佣兵拿枪指着头,那是差点意思。”

沈清舟推了推眼镜,清冷的视线扫过外面的喧嚣:“一会那帮记者嘴里吐不出象牙,别动气。”

“放心。”江烈嘴角露出痞笑,眼底没有往日的戾气,反倒沉淀出一种猫科动物吃饱后的慵懒,“今天是咱们大喜的日子,我不见血。”

两人并肩走出阴影。

快门声瞬间连成一片,简直要把人的视网膜烧穿。

发布会流程走得很快,直到提问环节。一个看着面生、脖子上挂着“新锐车手”牌子的愣头青抢过了话筒。这人眼里藏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挑衅劲儿,一看就是来找茬的。

“江总,恭喜开业。”年轻人死死盯着江烈那只缠着黑布的右手,“大家都说您是‘野火疯狗’,是赛道上的神。但据我所知,您的右手神经受损,以后恐怕连筷子都拿不稳。那今天这开业首圈,我们还能看见那个破纪录的车神吗?还是说……”

他顿了顿,语气带刺:“以后的野火赛道,只有一个不能握方向盘的吉祥物?”

现场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安静。

秦泽在台下急得想骂娘,刚想冲上去抢话筒,却见江烈抬了抬左手,制止了安保。

所有人都以为那条“疯狗”要发飙,要像以前那样把话筒砸在那人脸上,或者当场约一场生死局。

但江烈没有。

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抬起左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右手腕上那根略显粗糙的红绳。那是沈清舟亲手编的,也是拴住他戾气的锁链。

江烈身子前倾,甚至还笑了笑,笑得让人头皮发麻。

“小朋友,想看破纪录?”

他声音没什么起伏,却通过音响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气场全开。

“在这条赛道上,以前我是得拿命去换那0.1秒。但现在……”江烈目光如刀,掠过那些曾经踩过他、现在又捧着他的面孔,最后落在那个年轻人身上,“我是老板。在这里,打破纪录只是门槛,制定规则才是特权。”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股子让人膝盖发软的从容:

“今天我不教你们怎么快,我只教你们怎么活。”

全场鸦雀无声。

那个年轻人张了张嘴,被这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气场压得半个字都憋不出来。这叫什么?这就叫降维打击。

就在这时,沈清舟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哐——”

起跑线后方,那块遮盖了许久的巨型红丝绒幕布,重重落下。

没有预想中那种追求极致轻量化、造型夸张的F1赛车。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辆通体银灰、线条冷硬如刀锋的重型跑车。车顶加装了扁平的警示灯排,车身没有花哨的赞助商贴纸,只有侧门上喷涂着一行极其嚣张的黑字:

【WILDFIRE 001 · SAFETY CAR】

“这是安全车。”

沈清舟接过话筒,声音清冷,像是在给这帮狂热的信徒上一堂冷静的物理课。

“在国际顶级赛事中,只有当赛道出现不可控风险、所有车手都面临生死危机时,它才会出动。”

他走到那辆银灰猛兽旁,手掌拍在引擎盖上,发出沉闷厚重的金属回响。

“它不需要最快,但它拥有绝对的控制权。当它上路,所有赛车必须降速、禁止超车、老老实实跟在屁股后面。”

沈清舟转过身,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江烈身上,唇角微扬:

“江烈不需要再证明他是最快的车手。从今天起,他是这条赛道的控制者,是唯一的安全车驾驶员。”

这一番话,直接把那个“能不能开车”的质疑,锤成了笑话。

大家拼死拼活是为了竞速,人家江烈已经是那个吹哨子让所有人停下的人了。

这不是退役,这是加冕。

江烈看着沈清舟,眼底的笑意漫了出来,根本藏不住。他大步走下台,那件黑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走到驾驶位旁,拉开车门。

但没进去。

江烈转过身,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当着几十家媒体、上百个京圈权贵的面,向沈清舟伸出了左手。

他微微欠身,做了一个极其绅士、却又带着点流氓气的邀请动作。

“沈工。”

江烈的声音混着风声,钻进沈清舟的耳朵里,带着钩子。

“车验过了,路也铺好了。赏个脸,陪我跑这第一圈?”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呼,磕死我了的信号在空气中疯狂传递。

懂行的都知道,安全车的副驾通常坐的是官方观察员或者医疗官,那是用来记录数据、处理事故的。

江烈这是把全京城最瞩目的首圈仪式,变成了他私人的官宣现场。

他在告诉所有人:他的副驾,不坐领导,不坐美女,只坐沈清舟。

沈清舟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阳光太好,好到让人有些眩晕。

他没有丝毫迟疑,大步上前,在那无数闪光灯构成的星海里,稳稳地握住了江烈的手。

掌心相贴,温度滚烫。

“荣幸之至。”

车门“砰”地一声关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

江烈用左手按下点火键。

“轰——”

V8双涡轮增压引擎发出的不是那种尖锐的撕裂声,而是一声深沉、浑厚的低吼,像是一头沉睡的雄狮睁开了眼。

没有弹射起步的焦躁。

银灰色的安全车缓缓驶出,顶灯闪烁着威严的黄光。

原本拥挤在赛道出口的那些千万级超跑,自动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宽阔的大道。

这就是排面。

大屏幕切出了车内画面。

江烈单手握着方向盘。

以前他开车,姿态是紧绷的,像一张拉满的弓。但现在,他靠在椅背上,左手搭在方向盘十二点的位置,动作松弛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而那只受过伤、被外界传为“废了”的右手,此刻正自然地搭在档位旁。

沈清舟的手,轻轻覆盖在上面。

十指虽然没有紧扣,但那种无声的依恋和支撑,比任何言语都震耳欲聋。

车速并不慢,时速表很快攀升到一百八。

但在江烈的掌控下,这辆沉重的安全车稳得像是在轨道上滑行。

前方是S2弯道。

那个曾经差点要了江烈命的“鬼门关”,那个有着V型排水渠的死亡发卡弯。

看台上的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江烈看着那个弯道。

以前这里是深渊,是必须要拿命去填的坑。

现在?

他甚至没踩刹车,左手轻描淡写地打了一把方向。

车头切入路线,轮胎压着路肩,像手术刀划过皮肤一样,平滑、顺畅、毫无波澜地掠过了那个曾经的噩梦。

没有惊险的排水渠过弯,没有火花四溅的底盘剐蹭。

这就是教科书般的完美走线。

不是在搏命,而是在巡视。

像一头成年的狮子,迈着优雅的步子,在巡视自己打下的领地。

当那辆银灰色的车影再次出现在主看台前时,秦泽带头,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江神!”

紧接着,声浪炸开了。

没人再在乎他能不能把车开到三百码,没人再在乎他的右手能不能提重物。

在这片他亲手建立的钢铁丛林里,他就是规则。

车稳稳停在终点线。

礼炮齐鸣,漫天的彩带像是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江烈没有立刻熄火。

狭小的车厢里,空调冷气吹散了外面的燥热。他转过头,看着副驾上的沈清舟。

沈清舟摘了眼镜,那双总是藏在镜片后的清冷眸子,此刻亮得惊人。

“沈工。”

江烈反手握住沈清舟覆盖在他右手上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对方的掌心,那是他这辈子最想抓住的实感。

“这副驾坐着,感觉怎么样?”

沈清舟侧过头,目光越过江烈的肩膀,看向窗外那片属于他们的商业帝国——那是从废墟里长出来的野火,是烧不尽的生机。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浅、却极其笃定的弧度,回握住江烈的手,声音很轻,却字字落地有声:

“视野不错。”

“以后,归我了。”

江烈低笑一声,凑过去,在全场几万人的注视下,在满世界的欢呼声中,极其克制又深情地,吻了吻沈清舟的眉心。

“嗯,归你。连人带车,这辈子都归你。”

阳光正好,路在脚下。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