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教条与棒球棍

顶层公寓的开放式厨房里,暖调射灯直射在光洁的岛台上。

锅底翻滚着水花。煮面的热气一阵阵往上扑,模糊了顶灯的光晕。沈清舟单手支着下巴。隔着水汽,安静端详江烈的侧脸。

这男人正全神贯注对付一枚土鸡蛋。他完好的左手捏住蛋壳,在料理台边缘清脆一磕。指腹顺势一扣,一掰。蛋黄裹着蛋清完整落入滚水。

沈清舟垂下眼,脸上的线条慢慢放松下来。

料理台上的手机亮起。秦泽的专属加密线路。

接通。打开免提。电话里传来沙哑疲惫的声音。

“沈总……人捞出来了。欧洲使馆那边搞了点手段,连夜给阿德里安办了取保候审。”

电话那头顿了顿,喘了口气,语气又变得有些解恨。

“不过咱们市局够硬气。周队直接甩了张强制禁制令,限制这孙子靠近野火基地三公里。还给他脚腕套上了电子监控设备。”

江烈拿着筷子的手悬在半空。

沈清舟手指拨弄着玻璃调料罐。

“没用的。他现在什么底牌都没了,翻不起浪,随他去。”

老牌资本总以为靠特权和外交辞令能摆平一切。这种旧有的思维习惯,迟早要让他们付出惨痛代价。

面熟了。江烈关火,把瓷碗推过去。他顺手往汤底多滴了一滴香油。

次日清晨。

室内恒温系统隔绝了初冬的冷空气。顶层专属理疗室里。沈清舟调好低频脉冲仪的参数。他将电极贴在江烈右小臂的特定肌群上。

“这组做满三十分钟。别乱动,不能用力扯。”

沈清舟拿过热毛巾,细致擦拭江烈左手掌心昨天留下的细小划痕。他换了张新的防水创可贴,声音压低。

“这只手好好养着。再弄出伤来,底薪全扣。”

江烈靠在理疗椅上,撩起眼皮看着他。

“啧……沈老板,扣钱上瘾了是不是?这就开始盘剥了?”

沈清舟没理会这句调侃。他转身走进衣帽间。

再出来时,他换上了一身剪裁极简的深蓝色高定西装。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今天行程排得很满。首要是去见跨国案的司法公证人。

他要把飞马车队民事赔偿的账单彻底固定在案卷里,不给对方留半点扯皮的余地。拿上车钥匙。沈清舟独自乘专梯直达底楼。

野火基地外围的露天VIP停车场。

深秋的早晨。风刮在脸上,发干发疼。沈清舟刚走到那辆黑色防弹SUV旁。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突然响起。

一辆挂着套牌的破旧面包车从监控死角的绿化带斜插而出。车身猛地横摆,死死卡在防弹车头前。退回大楼的路线被彻底挡住。

车门被人从里面踹开。

阿德里安跳下车。他早就没了什么高级技术顾问的体面。双眼通红,胡茬凌乱。几缕金发因为出汗黏腻地贴在额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死死攥着一根带配重铝环的重型棒球棍。胸膛剧烈起伏。

“沈!你这混蛋!”

阿德里安狂躁地咆哮着夹杂脏话的英文,棒球棍直指沈清舟的脸。

“你毁了我在欧洲的地位!几千万……几千万欧元的违约金全压在我头上!他们不会放过我的!在那之前我要先敲碎你的脑袋!”

三十米外。

两名巡逻安保转过水泥墙,撞见这一幕顿时惊住了。两人抽出橡胶警棍往前猛跑。对着对讲机大吼。

“东区停车场!快来人!请求支援!有人拿棍子袭击沈总!”

周围气氛骤然收紧。

面对近在咫尺的粗大铝棍,沈清舟半步都没退。金丝眼镜的镜片倒映出阿德里安扭曲的脸。他的神情显得异常平静。

“违反取保候审禁制令。破坏电子监控。现在还持械寻衅滋事。”

沈清舟声音极稳,带着明显的轻蔑。

“你们欧洲的法律,你是半点都没学过吗?”

阿德里安呼吸粗重,眼球向外凸起。

“有趣的是……”

沈清舟往前迈了半步。主动拉近距离。

“说实话,你连当个小偷,手法都极其拙劣。”

他盯着那根微微发颤的棒球棍,眼神淡漠。

“老牌垄断体系,就培养出你们这群只知道抄袭的废物?昨天潜入机房,你犯了三个常识性错误。”

“第一,野火主服务器采用非对称加密。你用物理接口直连,就等于主动触发硬件锁。第二,S2弯道的风洞数据量级在PB以上,你拿个几十TB的硬盘,就想弄走全套封装协议?”

沈清舟停顿了一下,抬手推了推镜框。

“第三,也是最蠢的一点。你根本没看懂代码里的拓扑结构。连逆向编译的方向都搞反了。代码是重力、风阻和流体力学在虚拟引擎里的平衡数据。你连下压力的核心参数都看不明白,拿什么跟我硬碰硬?”

沈清舟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继续开口。

“就凭你这糟糕的技术,飞马车队每年花两百万养着你,估计也就是养个闲人。”

这番话没有半点起伏,却彻底击溃了阿德里安引以为傲的自尊心。

被戳中痛处。阿德里安残存的理智彻底消失。

“去死吧!!”

他大吼一声。双手死死握住棒球棍,腰部猛然发力。带着暴怒的情绪,实心加粗的铝棍高高抡起。直奔沈清舟的头部狠狠砸下。

金属划破空气的声音十分尖锐。

远处狂奔的安保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距离太远,根本跑不到跟前。

就在这极为紧迫的瞬间。

一道黑色的高大身影,借着承重柱的视觉盲区,速度极快地冲了出来。

江烈。

说过要自己当保镖,江烈从不食言。

他根本没抬那只需要保护的右手。凭借常年混迹街头练就的直觉。完好的左手毫无偏差地探出,虎口张开,一把抓了上去。

“砰~!”

皮肉撞击金属的闷响在停车场传开。左手的单手握力瞬间爆发。

那根粗重的铝棍,被这只贴着创可贴的手死死卡住。棍身硬生生悬在沈清舟额前两寸的位置。再难往下压半分。

阿德里安满脸惊恐,拼命想要把棍子往后拽。

江烈左臂肌肉猛地收紧,青筋一根根凸起。他不给对方任何反抗的机会,手腕骤然发力,顺时针狠狠一绞。

强悍的力道顺着铝管传导过去。咔嚓一声。直接扭脱了阿德里安的手腕关节。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棍子脱手。

江烈抬起那双踩着重型军靴的脚。动作干脆利落,一脚正中阿德里安腹部。

一百八十斤的壮汉直接飞出数米远,重重撞在面包车的车门上。随后四肢瘫软,顺着车门滑落在地。

江烈随手将缴获的棒球棍往旁边一扔。金属滚落地面,当啷作响。

他单手插进工装裤口袋,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痉挛抽搐的男人。冷笑了一声。

“赛道上跑不赢,打架也这么软绵绵的。就这点本事?”

阿德里安捂着肚子痛苦翻滚。胃酸呕了一地,已经彻底丧失反抗能力。

赶到的安保队伍大口喘着气。他们亲眼目睹了江烈单手接下棒球棍的场面。江烈将沈总护在身后,周围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之前私下里传言说江老板手废了的说法,在这一刻彻底没人再提。

急促的警笛声迅速逼近。

刑侦队长周正推开车门。带着特警迅速赶到,干脆利落地拉起警戒线,封锁现场。

“拷上。带走。”

周正看了眼地上的人,挥了挥手。

手铐重新落下。违反规定、破坏监控、寻衅滋事、故意伤害未遂,数罪并罚。阿德里安被特警推着塞进警车。

周正走到沈清舟面前。合上记录本。

“沈总放心。跨国案子咱们照样按规矩办。跑这儿来撒野,当我们没法治了?这次绝对严办,不留情面。”

消息迅速传开。飞马车队总部立刻切断了与这人的所有联系。阿德里安的职业生涯,在这个初冬彻底宣告结束。

警灯闪烁着远去。

江烈转过身,大步走到沈清舟面前。他把人上下打量了两遍。确认那身西装连道多余的褶皱都没有,紧绷的下巴才慢慢放松下来。

“沈总,刚才那几句英文骂得挺溜啊。发音还挺标准。”

江烈偏过头,语气里又带上了往常那种随意的调侃。

沈清舟抬起眼。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清晰平静。

“等你这只左手能稳稳夹起煎蛋再说吧。”

话音落下。他没有任何迟疑,主动把手伸过去,放在了那宽大粗糙的掌心里。

十指紧握。

初冬的阳光穿透薄云。洒在宽阔的柏油路面上。历经连番跨国波折,他们之间的默契与信任,已经到了极其稳固的地步。

这场由对方傲慢引发的闹剧,终于彻底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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