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只要你在,老子照样是赛道的王!

凌晨一点。

白天被罚拆了五十组轮胎的富二代们,这会儿早就累得倒头就睡,滚回宿舍躺平了。偌大的车库空荡荡的。地上散落着气动扳手。千斤顶。还有沾满黑油泥的抹布。

江烈没走。他背靠承重柱,站在昏暗的过道边缘。

视线越过那台底盘件完全暴露的保时捷。直直盯着场地正中央停放的野火主力GT3赛车。白天当着几十号人的面单手控场、镇压刺头时的狂傲和游刃有余,这会儿全没了。他高大的身躯融在背光的阴影里。没外人看着,他挺拔的脊背透出了难以掩盖的萧条。

江烈站直身子。军靴踩在环氧地坪上。步子沉重。

他迈开长腿走到主力赛车旁。完好的左手扣住轻量化碳纤维车门,手腕发力向外拉开。他弯下腰,把高大宽阔的骨架硬塞进狭窄的桶形赛车座椅里。

安全带没扣。舱门大敞。双手搭在方向盘上。

碳纤维盘辐上布满旋钮和液晶刻度盘。透着冰冷的机械质感。他的呼吸一点点变重。赛道专属的重工业机油味直往鼻腔里钻。属于顶尖车手的直觉被这味道强行扯醒。白天那个叫段宇的蠢货在赛道上死踩油门、把引擎拉到红线的刺耳轰鸣声,在他耳朵里一遍遍回放。

不受控制地,江烈抬起右手。

外面裹着沉闷的碳纤维护具。他尝试去够方向盘右侧的换挡拨片。这个动作普通车手凭本能就能完成。他却做得极度吃力。受损的神经传输着混乱的信号。肌肉发僵。骨节滞涩。张开五指成了一件难事。

江烈死咬着牙。小臂上青筋暴起。

他在强行发力。脑子里全是S2负倾角发卡弯的过弯轨迹。他逼着这只残破的手去完成极速降档动作。食指刚蹭到碳纤维拨片边缘。神经接驳处毫无预兆地抽起一阵痉挛。

痛感顺着骨缝往上钻。五指丧失抓握力。

整只右手从方向盘上滑落。直挺挺地砸下去。重重磕在碳纤维仪表盘上。发出一声极闷的钝响。

冷汗顺着下颌骨往下滴。江烈坐在黑暗的驾驶舱里。死盯着大腿上发抖的残手。白天他拿着教鞭把那群富二代训得服服帖帖,说着老子的规矩,嚣张至极。现在,这只连降档拨片都够不到的废手,让他清醒了。现实的残缺避无可避地撞了过来。

极度的不甘心顺着血液上涌。自我厌弃感堵死在胸口。压得人喘不上气。

江烈眼眶布满红血丝。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完好的左手猛地攥拳,指关节发白。伴着风声,那只拳头狠狠砸向一旁的钛合金防滚架。

皮肉撞击粗糙的金属表面。破了皮。血腥味飘散。

借着皮肉上的钝痛,他想压下精神上的严重失落。提了口气。拳头高抬。第二拳准备再砸下去。

P房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极稳。江烈拳头顿在半空。胸口的起伏没平息。转头看过去。

沈清舟走进来。身上穿着一套深灰色的真丝睡衣,外面随意披了一件单薄的羊绒大衣。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便携式神经理疗仪。看到江烈在车里发疯的惨状,沈清舟没出声。没走过去讲一堆大道理。

他面无表情地跨过地上乱七八糟的工具,径直走到副驾驶那一侧。副驾的门被一把拉开。

江烈偏过头,本能地躲开视线。把那只抖动的右手往护具深处藏。

沈清舟探进半个身子。左手伸出,极其强硬地攥住江烈悬在半空的左手腕。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冷硬。笃定。

江烈喉结滚了两下。他试着往回抽手。没抽动。借口找得极其拙劣,嗓音完全哑了。

“我……来看看他们今天……保养的数据。”

沈清舟冷笑出声。目光锐利,直接揭穿了他的掩饰。攥着他的手腕收紧。

“看数据?呵,我看你是在做离心力下的换挡模拟。你接着砸,刚长好的神经明天全断了才好。”

最后那点体面被剥了个干净。江烈高大的身躯彻底僵在狭小的筒形座椅里。难堪。最难堪的沉默降临在局促的空间里。他不敢去看沈清舟的眼睛。

沈清舟没让他继续内耗。

他直接把理疗仪扔在中控台上。一条长腿跨过中央通道。硬生生挤进原本只容得下一个人的正驾驶位。动作毫不迟疑。

沈清舟跨坐在江烈腿上。空间被彻底挤压。机油味和真丝布料的冷香混杂。体温隔着衣料传递。

沈清舟俯下身。手法利落地解开江烈右手的碳纤维护具。把理疗仪的电极贴片拉出来,按在手腕处那道狰狞的伤疤上。手指拨动转盘。调到最合适的肌肉唤醒档。

低频电流的刺激顺着贴片传来。江烈的手臂本能地紧绷起肌肉。

就在这一秒,沈清舟低下头。单手扣住江烈的后脑勺,五指插进他硬挺的短发里。压低身子,直接亲了上去。

这个吻毫无温情可言。极具侵略性。占有欲顶到了极点。沈清舟用最原始的方式,强行切断了江烈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自我厌恶。唇齿相碰。不留退路。那些见不得光的自卑和不甘,被这种强硬的态度生生压垮,全数吞了回去。

江烈呼吸粗重。原本平稳的血液重新烧了起来。

一吻结束。两人喘着气。沈清舟额头贴着几缕碎发。抵住江烈布满细汗的额头。两人视线相撞。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倒影。

沈清舟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不用你冲锋陷阵。你在台下盯着他们赢……就是野火的底气。”

这句话落在江烈耳朵里。极重。

堵在心口的郁结散了。眼底积压的落寞和阴霾被烧得干干净净。完好的左手猛地抬起。一把揽住沈清舟的后腰。把跨坐在身上的人死死按进自己怀里。

江烈鼻尖埋进对方颈侧。深吸着那股冷冽的淡香。右手臂弯曲。腕骨上,那根沈清舟亲手编织的红绳擦过柔软的真丝布料。

他妥协般地低笑出声。胸腔震动。

孤胆英雄不当了。只要有这个人在。就算这辈子再也握不住方向盘,他江烈也是这片赛道上唯一的王。真正接纳了教练的身份。他偏头咬了咬沈清舟的耳垂,声音透着张狂。

“行。以后老子就专门训狗。飞马车队那帮孙子……我保证让他们脱层皮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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