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逆鳞

“野火设计工作室”的牌子挂在烂栏杆上,底下是机油味儿的修车铺,上头是进门换鞋的无尘间。

这极致的土洋结合,精准踩在富二代们的审美G点上,订单爆了。

二楼,空气里飘着红烧排骨的甜香。

“张嘴。”

江烈穿着满是机油的工装背心,一筷子肉怼到沈清舟嘴边。

沈清舟眼睛盯着CAD图纸,条件反射地张口。

肉炖得软烂,带着南方特有的回甜。

“一上午动了两下脖子,当自己是王八?”江烈把搪瓷碗重重一顿,“以前沈家不给你饭吃?腰细得老子单手就能掐断。”

沈清舟终于从屏幕挪开眼,目光扫过江烈暴起的肌肉线条,咽下排骨。

“江老板,这单搞定,你的新举升机就有钱买了。”

“嗤。”江烈长腿嚣张地架在昂贵的人体工学椅旁,粗粝指腹捏住沈清舟后颈,引得人一阵战栗。

“老子缺那三瓜两枣?养你是为了长肉。再不吃,我就嘴对嘴喂。”

沈清舟耳根腾地红了,乖顺地低头扒饭。

这人平日里清冷如高岭之花,但在江烈面前,像只被养熟的猫,只有弄狠了才会哼唧两声。

天色突变,黑云压城。

楼下那条见人就咬的大黄狗,叫声突然戛然而止。

像是被生生掐断了喉咙。

紧接着,是一阵沉闷厚重的关门声。

砰。砰。砰。

沈清舟握鼠标的手指一僵。

这是防弹装甲门关闭的声音。是权力的声音。

江烈脸上的散漫瞬间褪尽,像张拉满的弓,几步跨到窗边挑开百叶窗。

楼下窄巷被堵死了。

清一色挂京A000牌照的黑色红旗,车头旗帜在雨中透着窒息的肃杀。

十几个黑雨衣男人立在雨中,像一排墓碑。

“妈的。”

江烈转身一把将沈清舟从椅子上薅起来,推进堆杂物的储藏室。

“进里间,反锁!不管听见什么动静,天塌了也别出来!”

“江烈!是他们?”沈清舟脸色惨白,扣住门板。

江烈动作一顿,眼底戾气散了一瞬。

他抬手极快地在沈清舟脸颊蹭了一下,指尖带着烟草味。

“乖。这是家事,别脏了眼。”

咔哒。

落锁。

沈清舟贴着门,听见外面沉重的实木桌子抵住了门板。

紧接着,一道苍老的声音隔门穿透而来。

“少爷,老爷子怕您老寒腿犯了。”

江烈站在楼梯口,手里拎着一把重型管钳。

那条蜿蜒的纹身随着肌肉暴起,狰狞欲噬。

楼梯下,站着江家大管家,福伯。

手里拄着文明杖,身后跟着一群真正的死士。

“老不死的。”江烈点了根烟没抽,“还没咽气?急着来给我哭丧?”

福伯笑意不达眼底:“老爷昨晚下了三次病危通知。只要您回去,既往不咎。”

江烈嘲弄一笑:“回去继续当斗犬?还是等那个私生子再切一次刹车线?”

福伯叹了口气,视线越过江烈,精准落在储藏室门上。

“既如此,我们就带走这一位吧。江家继承人,不能有软肋,更不能有污点。”

“你动他一下试试?”

江烈扔掉烟,靴底狠狠碾灭火星。

管钳在掌心拍得啪啪作响,那一瞬间,疯劲透骨。

“想动他,除非从老子尸体上跨过去。”

福伯脸色一沉:“动手。”

楼道瞬间变成修罗场。

这帮人招招冲着要害,全是杀人技。

砰!

伸缩棍砸在背上,江烈闷哼一声,反手一管钳砸碎了对方肩膀。

咔嚓。

骨裂声令人牙酸。

“滚下去!”

他一脚踹飞一人,鲜血糊住了左眼,世界变成一片猩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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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像头守着幼崽的孤狼,死死守着最后三级台阶,一步不退。

储藏室里,沈清舟死死咬着手背。

不能躲在这儿,这是死局!

他环视四周,只有一扇封死的小窗正对后巷。

那里有空调外机可以借力。

只要逃出去引来围观,这帮人就不敢乱来。

这是唯一的生路。

哗啦——

沈清舟抄起瓷砖砸碎窗户,双手不顾玻璃渣刺破掌心,鲜血混着雨水流了满手。

他翻出窗外,身子悬空,脚尖颤抖着去探空调外机。

就在这时,一束刺眼的大灯猛地从下方亮起!

沈清舟被照得像个舞台上的小丑,浑身血液凝固。

一辆黑色迈巴赫伏在黑暗里,车窗降下,露出继母林婉那张保养得宜却刻薄的脸。

“哟,这不是那个心高气傲的大少爷吗?”

林婉端着热茶,眼神戏谑,“放着豪门不待,跑来贫民窟当野鸭子?”

沈清舟死死抓着排水管,指节泛白。

前有狼,后有虎。

“林婉,你早就知道我在这。”

“当然。原本以为那个修车的能护住你,没想到江家先动手了。我特意来捡个漏。”

林婉挥挥手,两个壮汉下车,一脸横肉地走向沈清舟正下方。

“别挣扎了,与其被江家弄死,不如跟继母回家?你那个废掉的弟弟,很想念你这双手呢。”

沈清舟绝望地看了一眼二楼。

那是他和江烈的家,此刻成了无法回去的孤岛。

……

“咚!”

最后一名保镖被江烈撞下楼梯。

楼道里全是血,浓郁得化不开。

江烈靠着墙,左臂脱臼垂着,浑身没有一块好肉,但他还在笑。

“老东西,你养的狗,牙口不太行啊。”

福伯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这个废材少爷骨头这么硬。

这时,手下匆匆附耳低语几句。

福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诡异的笑。

“少爷确实神勇。不过,您拼命护着的那位,好像并不领情。”他指了指楼上,“他跑了。”

江烈脑子里那根弦,瞬间崩断。

他不顾重伤,疯了一样冲向储藏室,一脚踹开门。

“沈清舟!”

没人。

只有灌进来的冷风雨水,破洞的窗户,和窗台上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江烈冲到窗边往下看。

后巷空空荡荡,只有两道新鲜的车轮印,像两道嘲讽的疤。

“沈清舟……”

江烈双膝一软,跪在碎玻璃上。

心脏像被活生生挖空,比断骨还疼一万倍。

他以为只要够狠就能护住那朵花,可这该死的世道,连个干净角落都不给留。

“少爷,人都不在了,您也该死心……”福伯慢条斯理地开口。

“闭嘴。”

声音低沉,像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江烈缓缓起身。

他没管流血的伤口,死死盯着掌心刚才蹭到的、属于沈清舟的血。

再抬头时,那双痞气的眼里只剩一片死寂的猩红。

没有什么野性糙汉了。

两年前那个让京圈闻风丧胆的疯狗,回来了。

江烈一瘸一拐往下走,每一步都留下血印。

他走到福伯面前,没举管钳,只是像看死人一样盯着对方。

“告诉老头子。”

江烈咧开嘴,露出沾血的牙齿,笑得令人毛骨悚然。

“我回去。”

他凑近福伯惨白的脸,一字一顿,字字带血。

“但如果沈清舟少了一根头发,我要整个江家,给他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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