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十块钱的西红柿,百亿的底气

清晨九点。

阳光顺着主卧厚重的遮光帘缝隙照进来,落在深灰色床单上,留下了一道窄窄的光痕。

江烈睁开眼。

他的左手一直揽在沈清舟腰上,保持了一整晚。半边胳膊都压得发麻,但他没松手。

他低下头,凑在沈清舟后脑的短发里蹭了蹭。被子里带着散不掉的体温,还有一股洗发水的味道。

视线往右侧看去。

床头柜上,那条断了的真丝领带还放在那儿。断口处的丝线散开了,打着卷。

江烈盯着那截东西看了一会儿。

他嘴角动了动,想笑。

昨晚沈清舟拿这东西系住他的时候,那副正儿八经的表情,跟他平时在控制中心下命令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至于后来是怎么输的……不提也罢。

他下意识收紧了手臂。

怀里的人动了下。

沈清舟的肩胛骨挺硬,硌在他胸口。江烈不但没放开,反而把下巴搭在对方肩窝上,故意用胡茬去扎那块皮肤,弄出一片红印子。

“……起开。”

沈清舟开了口,嗓音哑得厉害。

他半眯着眼撑起身子。颈侧和锁骨上全是红紫的痕迹,在阳光下很显眼。他没去管,只是抬手挡开了江烈又凑过来的脸。

“几点了?”

“九点。”

沈清舟扭头看了眼床头柜。

杯子里是空的,药瓶也没了。手机充电线在柜子边挂着,屏幕黑着。他左右看了看,像是在找什么。

“冰箱里还有什么吃的?”

江烈想了下。

“半瓶老干妈吧,还有一盒过期的牛奶。运气好的话,兴许能翻出一根葱来。”

沈清舟掀开被子下床。

脚踩在地毯上时,他的腰明显僵了一下。他没说话,弯腰捡起地上的灰色卫衣套在头上。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

“出门。”

“干嘛去啊?”

“去买菜。”

江烈坐在床上愣了。

他上身的肌肉在光线下很扎眼。右臂还绑着护具,金属扣在发亮。

“不是……沈总工。昨天才刚赢了那帮欧洲选手,今天咱们的计划就是去……买菜?”

沈清舟拉开衣柜,扯出一条裤子换上。他拉好拉链,扣子也扣得很严实。

他回头看了江烈一眼。

“人清完了,账也算了。冰箱空着总得有人管饭。”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很定。

“穿衣服,赶紧的。”

~

国金中心地下一层。

上午十点,超市里人不算多。灯光亮得发白。广播里一直转圈放着促销信息,一会儿说鸡蛋,一会儿说纸巾。

沈清舟推着个购物车走在前面。

车轮子可能缺油,转起来咯吱响。换做以前,这种动静肯定会让他的洁癖受不了。

今天他却没什么反应,推得挺稳。

江烈在后面跟着。他穿着黑色的连帽衫,右臂的碳纤维护具露在外面。那股沉闷的工业感,在花花绿绿的货架中间看着挺扎眼。

江烈左右瞅了瞅。

货架间全是拎着篮子的老头老太太。有人在比酸奶的日期,有人在翻花椒大料。远处还有小孩在哭,当妈的在小声训。

空气里混着生鲜区的味道和面包房的奶香味。

江烈深吸了口气。

这种感觉挺奇怪的。

三天前,他还在赛道上开着那辆防弹车硬撞。

现在他却在超市里,跟在自己男人后面,研究今晚吃什么。

挺好。

~

生鲜蔬菜区。

到处都挂着红色的特价标签。一筐西红柿摆在中间,标着九块九一斤,原来的价格被划掉了。

筐前面围了一圈大妈。

那场面挺乱。

一个穿碎花棉袄的大妈两只手都在动,塑料袋装得飞快。旁边那个卷发的大姐用肩膀卡着位,把过道堵死。

这帮大妈挤得很凶。

江烈往前挪了半步。

“绕一下吧,沈工。前面那帮人……那个,战斗力太强。”

话还没说完。

沈清舟把购物车松开了。

他抬手扶了扶眼镜。

江烈对他这个动作太熟了。每次在控制中心算数据,或者是在谈判桌上准备坑人的时候,他都会这么干。

沈清舟没绕路。

他看了两秒那群人的动作,趁着碎花棉袄大妈换袋子的功夫,直接侧身切了进去。

动作很干脆。

他的手伸进筐里。

指尖拨开上面的果子,没挑最大的。他先按了按果蒂,干的,行。再用手指捏了捏果身,有弹性,行。最后翻过来看底部,颜色挺匀,行。

整套动作很快,判断一个西红柿也就两秒钟。

第一个,装袋。

第二个,太软了,放回去。

下一个,捏一下,翻过来,装袋。

他摸到一个西红柿时停了下,指腹蹭了蹭。不对,蒂口有裂纹。他把它放回右边,又挑了一个。

不到一分钟,三个西红柿装好了封了口。

他掂了掂重量。

这效率确实挺高。

那个碎花棉袄大妈手里的袋子还没装满。她愣愣地看着沈清舟,憋出了一句话。

“哎,小伙子。你这么个挑法……你是干啥工作的?”

沈清舟把袋子放回车里。

“干建筑的。”

他没多解释,推着车就往粮油区走。

留下一帮大妈在那儿互相瞅。

江烈在后面跟着,看了看车里那三个西红柿。

个头差不多,颜色也一样,在袋子里摆得挺整齐。

他突然想起来,这人以前给赛道做设计的时候,误差能控制在零点三毫米。

挑个菜而已,确实是大材小用了。

~

粮油区。

沈清舟停下了。

他抬头看着最顶层那袋十公斤的大米。袋子是绿色的,真空包装。他盯着看了一会儿,估计是在算江烈的胃口和这袋米能吃多久。

江烈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往前跨了一步,右手下意识要抬。

手背被挡住了。

沈清舟的手压在他护具边上,力道不大。

“你那手……今早做理疗没?”

这不是在问。

“拎米这种事,要么等我去叫车,要么你用左手。别逞强。”

江烈笑了一声。

他左手直接伸过去,一把抠住米袋子的编织带。手上的青筋瞬间就冒出来了。

十公斤。

对于一个以前单手控车的男人来说,不算什么。

米袋子直接被拎了起来。

砰的一声。

米稳稳掉进车里。购物车晃了一下,轮子响得更厉害了。

江烈甩了甩手腕。

“你刚才说啥?”

沈清舟看着车里的米,沉默了几秒。

他没说话。

他转身推着车走,耳朵根却变红了。

~

“哎哟!就是他们!”

后面传过来一个很大的嗓门。

江烈回头。

是刚才那个碎花棉袄大妈,正拽着个秃顶老头过来。老头手里还拎着黄瓜,差点被拽倒。

大妈走到跟前,盯着两人看。先看沈清舟,高高瘦瘦,一件灰卫衣穿得挺有范儿。再看江烈,黑衣服,脸遮住了一半,右手还有护具,左手扶着米袋,肌肉绷得很紧。

大妈拍了老头后背一巴掌。

“你看看!你看看人家!那手都伤了,还知道给媳妇儿扛米呢!你呢?让你拎两根黄瓜你还嫌累!”

老头动了动嘴,没敢说话。

大妈回过头,笑得满脸褶子,挺热情。

“你俩刚结婚不久吧?长得真好。小伙子~”

她指着江烈。

“你手上那红绳,我晓得,老一辈的讲究,那是定情的。你手坏了还系着,是个重感情的好孩子!”

她凑近了一点,小声说着。

“夫夫过日子就得这样。一个管钱,一个出力。你媳妇儿眼光真准,挑菜比我们这些老太太都行。你呢,有把力气,知道疼人。这就够了!日子还长,别光顾着在外面拼,家里这些事才是根本,知道不!”

超市里的灯嗡嗡响。

广播开始喊下一轮打折的东西。

江烈站在那儿,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他这辈子被人骂过,被人叫过疯子,也被人喊过英雄。

但从来没被一个不认识的大妈,用这种语气,把他和沈清舟说成是小夫妻。

疼媳妇儿。

这几个字落在他耳朵里,比什么声音都响。

他腰杆子不自觉地挺直了。左手在身侧动了动,悄悄往旁边探。

他指尖碰到了沈清舟的手背,然后顺着指缝挤进去,握紧了。

沈清舟没躲。

他看着那个大妈,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谢谢。”

语气还是淡淡的。但被江烈攥着的那只手,没挣扎。

大妈挺满意地拍拍江烈的胳膊。

“好好过啊。”

她拽着老头走了。走出老远还能听见她在训。

“多学学……”

超市里又吵了起来。

江烈低头看着俩人牵在一起的手。

他觉得,以前赢了冠军的时候,感觉都没现在这么爽。

这回真是赢了。

~

结账的地方。

收银台前面排了几个。沈清舟在清点东西,顺手把江烈偷偷塞进去的两包辣条和泡面拿了出来,扔回旁边的架子上。

“你那胃上个月才好,吃这个纯粹是白费劲。”

“一包也不行?”

“不行。”

江烈又拿了一根士力架。

沈清舟瞄了一眼,没说话。

士力架留下了。

俩人拎着四个大袋子出了大门。江烈左手提着米和菜,沈清舟拎着鸡蛋和调料。初冬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汽油味。

江烈的护具不经意地碰在沈清舟后腰上。没怎么用力,就那么搭着。

以前这根胳膊是在赛道上挡别人的,是接铝棍的。

现在,这根胳膊在给沈清舟挡风。

他回头瞅了一眼。

超市的自动门慢慢合上,里面的光被切得越来越窄。门里,那些大妈还在抢西红柿,广播还没停。

他回过头去。

沈清舟走在前面,卫衣帽子被风吹开了一点,露出后脖颈。昨晚那些印子还没消掉。

江烈突然叫他。

“沈工。”

“嗯。”

“刚才那大妈,说错了。”

沈清舟没停。

“哪句?”

江烈嚼着士力架,含含糊糊地说。

“说错了。你哪是媳妇儿……你明明是老公。”

前面那人,步子停了半秒。

然后他继续走。

但他的耳朵全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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