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罚你爱我!

窗外今冬第一场雪落的无声无息。

江烈是被活活冻醒的。

眼还没睁开脚踝就传来一阵冰凉,被子不知什么时候被掀了个角。

他一睁眼,沈清舟已经把两扇窗户推到底,初冬夹着碎雪的冷风正往屋里猛灌。

“沈清舟你有病啊。”

江烈翻身想把人拽回来,手刚扣住沈清舟的脚踝还没来得及使劲,一叠纸已经精准的糊在他脸上。

纸上还带着油墨味儿。

他歪着头把纸抽出来,最上面一行粗体黑字差点闪瞎他的眼,写着公寓深度清洁及出征物资封存清单。

翻开第二页江烈直接傻了,全都是带尺寸标注的平面图。

每个房间的清洁路线都用虚线箭头标的明明白白,起点终点编了号,连柜门该按什么顺序打开都画成了施工步骤分解图。

右下角还盖着沈清舟的印章。

江烈把纸举在眼前翻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做梦。

“这玩意儿你画了多久。”

沈清舟走到书桌前,从抽屉深处掏出一个塑料筐。

筐里码着六瓶颜色各异的清洁剂,瓶身贴着手写标签写着去油污防静电强力杀菌玻璃专用皮革养护金属抛光。

他拎出最大的那桶洗涤液,弯腰咚的一声墩在江烈脚边并抬了抬下巴。

意思很明确开工。

江烈光着膀子从床上爬起来,头发乱翘着人还没完全醒透。

他接过拖把时低头瞄了眼沈清舟手里的喷壶,壶身标签写着茶几缝隙雾化档距离十五厘米。

跟着施工图干活,待遇也算是独一份了。

客厅的地拖到第二遍时江烈开始烦躁。

整间公寓除了喷壶规律的嗤嗤声,就是沈清舟擦东西时布料摩擦发出的节奏声。

太规整了安静的让他发慌。

这种安静让他想到出发前的倒计时,想到沙漠里断联的信号盲区,想到沈清舟一个人守在控制中心死死盯着屏幕。

他最烦这个。

江烈手上猛的加力,拖把在地板上狠狠一甩,水花溅了半面墙。

沈清舟会立刻停下皱着眉骂一句你属狗的吗,他正好顺势耍赖顶嘴,吵两句气氛就算破了。

沈清舟果然停下喷壶回头看了他一眼。

但他没皱眉也没骂人。

他走到桌前拿起笔在清单第一行划了道横线,旁边补了一句批注写着操作不当重新执行三次。

江烈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三遍就三遍。

他认命的拎着拖把重来,拖了大半圈蹭到沈清舟身后。

沈清舟正弯腰擦茶几的接缝,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挣出一截露出后腰一小块皮肤。

江烈直接扔了拖把。

下一秒他整个人从背后撞了上去,右臂卡死沈清舟的腰线左臂兜住胸口,下巴往对方肩窝里重重一砸。

沈清舟被这股冲劲撞的被迫直起腰。

“干什么。”

他抬着抹布准备回头刚转过半张脸,就对上了江烈的眼睛。

那双眼熬的通红,是硬撑着情绪快撑爆了的红。

里面全是被困住的烦躁,还夹着点儿他自己都不乐意承认的心虚。

沈清舟准备训斥的话就这么堵在喉咙口。

他反手把湿抹布往江烈脸上一糊。

“抹布脏了。”

“嗯。”

江烈闷声应着脸上的抹布也不摘,脑袋就搁在沈清舟肩上死活不动了。

沈清舟拽着他胳膊推了两下却纹丝不动。

地板上还有水渍,拖鞋底一滑两人踉跄一步,沈清舟后背撞上江烈的胸口又被箍紧了半寸。

“麻烦精。”

沈清舟低声骂了一句。

江烈没吭声,鼻尖蹭着沈清舟后颈新冒出的短发茬,收紧的手臂带了点克制的力道。

两人就这么站了十几秒,沈清舟低头看了眼手表,空着的手按住江烈的手背拍了两下。

“衣帽间还没收走了。”

衣帽间门一开沈清舟从柜底搬出三十多个压缩袋,还拿出了标签机气泡膜和铅笔。

江烈倚在门框上看他表演。

沈清舟把江烈要去撒哈拉的所有衣物摊在地毯上,先按材质再按功能分的明明白白。

速干衣一堆防沙冲锋裤一堆加厚抓绒一堆。

分完他掏出手机调出未来两周天气预报,日间峰值四十八度夜间最低两度。

然后他开始装袋。

每个压缩袋封口前沈清舟都用标签机打出一行编码贴上。

江烈凑近一看写着零一日间透气和零二夜间防寒备用。

编码排的严丝合缝,连建议放在营地哪个位置都写好了。

江烈本来想张嘴损他两句,话到嘴边他看见了压缩袋里的手绘纸。

沈清舟用铅笔画了个男人轮廓,肩宽腰窄腿长身高数据就标在旁边。

轮廓上用不同颜色的细线标出了穿衣层次。

贴身层是虚线,备注风速低时穿单件速干领口拉链拉至锁骨下两指。

中间层是点状线备注换了颜色,风速变大加抓绒袖口收紧至腕骨上方一厘米。

最外层用实线勾勒写着沙暴预警时穿戴全套防沙层,面罩与帽檐重叠区不得小于四厘米。

每个压缩袋里都有一张。

每张图都不一样,根据不同气象条件穿搭组合也不同。

沈清舟甚至把车舱内外的温差切换都考虑进去了,下车检修的加层步骤用箭头标出旁边写着三十秒内完成。

江烈捏着图纸站在原地。

他认出来了那不是随便画的模特。

肩线的角度脊柱的弧度,甚至右臂比左臂略短半公分的细节沈清舟画的是他。

只有足够了解才能画的这么细致。

江烈喉结滚了一下没说话。

他把图纸放回去伸手拿起下一个袋子没再捣乱,安静的递衣服抽气封口,完全跟上了沈清舟的节奏。

两人蹲在一地袋子中间谁也没再开口。

沈清舟走进书房径直走向第三层书架。

铁盒还在老位置夹在一排建筑书里。

他把铁盒取下手指在盖面上停了一瞬没有打开。

他转身走向老式打字机。

打字机下压着一张纸,纸角已经被压出了折痕铅字凹痕刻透了纸背。

上面写着家规第一条无论发生什么先回家。

江烈就站在书房门口。

他看着沈清舟把纸从打字机下抽出来,动作很慢指腹始终托着纸张边缘。

沈清舟将信纸对折再对折纸面压出十字。

他的大拇指沿着折缝来回碾了两遍,碾的很重指甲盖都泛了白。

然后他蹲下身。

门口的军绿色帆布包已经收拾好了。

衣服药品还有笔记本都按顺序码在里面。

沈清舟将帆布包的底层翻开,那是贴着背板的夹层是江烈背包时脊椎会正对的位置。

他把信纸塞了进去慢慢压平。

手指在布料上多按了几秒。

江烈看懂了。

这包一上肩纸就会死死贴着他的后背,他走的每一步脊椎骨都会硌到那个折角。

不管有没有信号不管是不是在卫星盲区,这东西会一直在。

江烈动了一步迈过铁盒,一步踩过压缩袋跨过帆布包。

他没给沈清舟反应时间直接把人从地上捞了起来,撞进自己怀里。

右手扣死后脑勺左手箍紧后腰,撞上来的力道大的让沈清舟脚跟都离了地。

两人退了半步,沈清舟后背磕在书架上震的那排书歪了两本。

江烈没松手手臂收的死紧,心跳隔着布料互撞。

沈清舟被勒的喘不过气。

他没挣扎抬起的手在半空悬了一瞬,最后落在江烈的后背上掌心贴了上去。

江烈背上的肌肉绷的很紧,脊柱两侧的肌群一根根的凸起全是僵硬的应激反应。

沈清舟的手指沿着他的脊椎往下滑停在腰椎的位置。

指腹按住没用力就那么搭着。

窗外的雪下的更大了。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的书桌上的草稿纸哗哗作响。

两个人站在满地行囊中间紧紧拥抱谁都没有再出声。

帆布包夹层里折叠的信纸安静躺着。

上面写着无论发生什么先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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