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八千里,双线战

清晨。野火后方指挥中心。

沈清舟从行军床起身,大屏幕上撒哈拉二段路书闪烁发亮。他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停在昨晚界面的最后一行文字:“补剂吃了吗”。发送时间是七小时前。

他将手机翻转,屏幕朝下扣在桌面。

转身走向控制台。金丝眼镜往上推了推,他的视线直刺路书上第三百九十二公里处。那里地势低洼,一片不详的红。他拿记号笔在屏幕上画了个圈,标注:天气异变高危区。

纸杯里的咖啡已经凉透,表面浮着一层油光。沈清舟的指尖有规律地轻敲桌面,嗒,嗒。

第二赛段夜间盲跑模拟数据在左屏滚动。他脑海里闪过江烈在撒哈拉风沙中干裂的嘴唇,和那句“风大信号没了”。

不安如潮水涌上,手背青筋都绷起来了。

键盘敲击声骤然变快。沈清舟将那股不安尽数倾注在参数修正中,盲跑视野阈值、避震补偿斜率,所有细节被他拆解重算。

控制室门一下被推开,罗森快步走入,呼吸急促。

“沈工,国际汽联发来的特急邮件。”罗森递过一份带有FIA红章的打印文件。

沈清舟的手停在键盘上。他接过文件。

“技术听证通知。”罗森声音紧绷,“匿名举报。指控沈氏冗余底盘方案涉嫌非公开专利盗用。调查组要求我们在七十二小时内提交全部技术文档和知识产权证明链。”

罗森顿了半秒,补充道:“逾期,强制更换底盘回路至标准配置。”

沈清舟指尖摩挲着“盗用”两个字。

强制更换底盘。达喀尔第二赛段的路况是碎石混合沙丘。在这个节骨眼换回标准配置,等同于剥夺了赛车最核心的减震与吸能保障。

江烈和林岳的生命安全,将被直接悬在故障率极高的标准件上。

指挥中心的气压瞬间凝固。小陈和老周停止交谈,齐刷刷转头看向控制台。罗森手心冒汗,等待指令。

欧洲资本输不起。赛场上跑不过,就开始玩盘外招,真是下头。

沈清舟合上路书。

“罗森,启动特级法务预案。”沈清舟声线没有一丝起伏,“连夜联系FIA技术委员会。撒哈拉通讯基站受损,数据传输存在客观物理限制。以不可抗力为由,申请听证会延期四十八小时。我们需要缓冲时间。”

“明白!”罗森转身往外走。

“老周。”沈清舟视线转向左侧,“连线清华国家重点实验室。把网线拔了,走内部局域加密通道。”

十分钟后,控制室中屏切入清华实验室。

沈清舟站直身体。屏幕上代码如瀑布般刷下。他开始逐一核对沈氏底盘方案的原始研发日志、上百次撞击实验数据、底层专利授权协议以及精确到分秒的申请时间线。

逻辑闭环完整。法律链条严丝合缝。

核对到匿名举报方提交的证据附件时,沈清舟眼神瞬间锐利。

附件中的参数表,极为详细。液压管线型号尺寸,精准到毫米;备用回路自动激活启动阈值,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误差。

这不是外部通过遥测能逆向推导出的数据。

赛前所有图纸都是最高密级。

沈清舟抽出一张白纸,拿笔记下参数特征。他在纸上画了一道横线,横线下写出四个字:

内部泄露。

笔尖直接戳破纸面。

内鬼。有人在出征前把核心参数卖给了欧洲资本。

夜深。指挥中心只剩下中央空调出风口的低频嗡鸣。所有员工被沈清舟以强制休整为由赶去睡觉。

他独自坐在控制台前。桌面上摆着那张写着“内部泄露”的纸。

他拿起卫星通讯听筒,拨通了前线维修区的加密频段。

“哪位。”马三粗犷的声音夹杂着电焊的滋啦声。

“我。沈清舟。”

电焊声瞬间停了。“沈工,出啥事了?底盘出毛病了?”

“底盘很好。”沈清舟看着屏幕上的底盘结构图,“欧洲人在后院放火。匿名举报技术抄袭。举报材料里有备用回路的启动阈值。”

电话那头死寂了两秒。

“他妈的,谁干的?”马三暴怒,声音震得话筒都快失真了。

“不知道。”沈清清声线冰冷,“国内数据组我查过了,权限管控没问题。泄露点在前线P房。我要你手底下所有能接触到改装底层图纸的人员名单。包括离职的、休假的。”

“我立刻拉单子!”马三喘着粗气,“排查需要一两天。”

“可以。”沈清舟手指扣在桌沿,“这件事,不准透给江烈半句。”

马三愣住:“领队有知情权,现在营地……”

“他现在的任务是带队活着拉完赛程。”沈清舟直接打断,话里没留一点商量余地,“前线是他的赛道。盘外招,我来接。这种垃圾,我来扫。”

一阵沉默后,马三咬牙:“懂了。名单十分钟后拉给你。”

通讯挂断。

沈清舟放下听筒,闭上眼,双手揉按胀痛的太阳穴。

跨国资本的围剿,法务的攻防战,隐藏在暗处的内鬼。这一切,都被他悉数挡在北京的地下室里。

他睁开眼。空旷的房间只有屏幕冷光照在他脸上。

十点整。

右侧屏幕的卫星通讯窗口准时跳动绿灯。

沈清舟深吸一口气,调整坐姿。他拿过一份毫无关联的数据报表盖住那张写着“内部泄露”的纸,手指舒展开,表情恢复到最放松的状态。

接听。

江烈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脸上沙土洗过了,但依然有干涸的痕迹,眼底带着血丝。

“连上了。”江烈声音发哑。

“连上了。”沈清舟看着他,目光扫过他下颌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江烈挪了一下镜头,对准自己手里端着的一个铝制饭盒:“刚才营地后勤炖了锅羊肉,没盐,难吃的一批。”

沈清舟靠向椅背,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一切正常。今天吃了外卖。不是啃的,坐在桌子前吃的。”

他没提FIA,没提内鬼,没提底盘即将面临的绝杀。

日常的对话在八千公里的距离间传递。

江烈紧绷的肩膀卸了力,靠在帐篷立柱上。“林岳那小子今天吓尿了,我看他扒沙子手抖个不停,还得老子去踹他两脚。”

“少动手。”沈清舟语气平淡,“你那是康复初期的手。”

“知道。”江烈翻出那本崭新的硬壳笔记本在镜头前晃了晃,“每天我都写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营地趣事填满了这短暂的光阴。

屏幕开始出现雪花点。沙尘干扰加剧。

“信号又开始卡了。”江烈皱眉,“北京降温没?”

“没降。”

“过几天有冷空气,别老穿单件衬衫。”

“知道了。”沈清舟看着画面卡住,凝固在那里。

倒计时三秒。两秒。一秒。

通讯窗口彻底黑屏。

沈清舟盯着反光的黑屏幕。屏幕里倒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眉眼间渗出的寒意。

他将盖在纸上的报表掀开,拿过红笔,在“内部泄露”四个字上重重画了一个叉。

欧洲人想拿底盘要江烈的命,他就先把这帮人的资本底座连根拔起。

他拿起手机拨通罗森的号码。

“法务组全部回公司。二十分钟后开会。通宵。”

挂断,披上西装外套,推门走入外侧办公区。

今夜,后场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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