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碎片
清晨沈清舟醒的时候，主卧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下意识摸了一下床头柜，手机不在。
抬头看了眼挂钟，发现比平时晚了整整一个小时。
起身推开卧室门，厨房方向传来油锅的滋啦声。
餐桌上两份早餐摆得齐整。
煎蛋切成不规则的多边形，牛奶杯壁上还挂着一层薄薄的奶皮，温度刚好入口。
餐盘边压着一张纸条。
江烈那手字跟车间里的零件编号一个画风。
横不平竖不直，但一笔一划用力到纸面都凹下去了。
“今天不许碰电脑，违者睡沙发的是你。”
沈清舟看了三秒。
把纸条沿原有折痕对齐，收进衬衫口袋。
江烈从厨房端着酱牛肉走出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腰上围着围裙。
“醒了就吃。”
沈清舟拿起筷子，刚夹了一口煎蛋，兜里的备用机震了。
他单手接起来。
罗森的声音带着例行公事的紧绷。
“沈总，雷霆技术团队对底盘数据评估已推进到第二阶段，陆廷那边目前没有异议。”
“另外筑梦之心工地今早七点完成第三批次钢筋进场验收，马三现场签的字——”
“具体参数多少？验收报告发过来我看一下......”
话没说完，手机被一只沾着油渍的手一把抽走。
“嘟”一声，挂断。
江烈把手机扣在冰箱顶上。
“罗森死不了，你今天跟我出门。”
沈清舟皱眉。“去哪。”
江烈从玄关柜上拎起一个保温桶。
里面是刚熬好的小米粥，外加一份切成薄片的酱牛肉。
“去看段宇那个不省心的，顺便看看林岳他妈恢复得怎么样。”
沈清舟看了眼保温桶，又看了眼冰箱顶上的手机。
他没去拿。
拉开椅子坐下来，把牛奶喝完了。
......
军区总医院VIP骨科特护区。
电梯门刚打开，段宇的声音就从走廊尽头炸过来。
“别他妈碰我！”
紧跟着是金属器材砸在地面的脆响，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护士站的小护士认出江烈，苦着脸迎上来。
“江队长，段少爷已经连续三天拒绝复健了。”
“今早又把理疗器材全踹翻，王主任当场甩门，说打死也不接这个病人了。”
沈清舟问：“什么原因。”
护士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术后评估报告出了。”
“右腿即便完全恢复，高强度竞技能力只能回到伤前的七成。”
她看了看病房方向。
“段少爷看完报告那天就不肯再做复健了。要么盯着天花板发呆，要么就摔东西。”
江烈推开病房门。
段宇的石膏腿高高吊着，床头柜上水杯药盒全被扫到地上，瓷片在地砖上碎了一地。
林岳蹲在地上捡碎片。
右手食指被瓷片划了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淌到指缝里，他看都没看，继续捡。
一块一块确认位置，段宇万一下床，脚会踩到哪里。
段宇侧过头看见江烈，眼底闪过一丝心虚，迅速被更大的暴躁盖住。
“老大，别费劲了。”他声音嘶哑。
“七成恢复率，上赛道就是活靶子。不如趁早退了干净。”
林岳捡碎片的手停住。
后背绷成一条直线，没回头。
江烈没接他的话。
他大步走到床尾，单手拎起被段宇踹翻的复健脚踏器。
那玩意二十多斤，他提起来跟端盘子似的重重搁回原位。
然后转身，面对段宇。
他缓慢地抬起自己的右手。
五指张开。
收拢。
再张开。
动作沉稳有力。
小指比其他手指慢了不到半拍，但每一个关节的弯曲弧度都精准受控，没有任何颤抖。
“知道这只手当初判的是多少恢复率？”
段宇愣住。
江烈竖起一根手指。
“零。”
他把那个字咬得很重。
“永久性神经撕裂，百分之零。”
“柏林三个教授联合签字，白纸黑字写的终身无法恢复精密操控。”
病房里安静到能听见走廊推车的轱辘声。
“你那百分之七十。”
江烈把手收回裤兜，语气从凌厉转成一种粗粝的平淡。
“够多少人羡慕到发疯，你知道吗。”
他没继续说教。
侧头看了一眼蹲在地上、手指还在流血的林岳。
“你摔东西的时候，想过蹲在地上替你捡碎片的人是什么感受没有？”
段宇的目光被这句话牵着，下意识追过去。
正好对上林岳低着头、耳根红透却死死咬着下唇的侧脸。
食指上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他全部心思都放在地上的碎片。
段宇的喉结滚了一下。
没人再说话。
沈清舟始终站在门边，没参与这场对话。
这时他走到林岳身侧，蹲下来。
口袋里摸出一片创可贴。
包装是最普通的肉色款，和修车行急救箱里常备的同一批。
他不由分说按住林岳的手指，撕开纸封，对准伤口贴上去。
力道不轻不重，角度刚好压住渗血的方向。
林岳抬头看他。
沈清舟没看他的眼睛。
“该心疼的时候心疼，别扛着。他摔东西你就让他摔，碎片让护工来捡。”
声音压得很低。
“手是你吃饭的家伙。受伤了还怎么替他握方向盘。”
林岳的眼眶红了一圈，别过头去，使劲眨了几下。
江烈拧开保温桶，白色的热气腾上来。
小米粥的香味在消毒水的病房里显得格格不入，却让整个空间柔软了一个度。
他盛了两碗。
一碗放段宇床头柜上，一碗直接塞进林岳手里。
“沈工熬的，矫情归矫情但养胃是真的。”
“一人一碗，谁剩一粒米，基地食堂永久拉黑。”
段宇盯着那碗粥。
嘴唇抿成一条线。
林岳端着碗坐回折叠椅，迟疑了一下，先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然后他默默把折叠椅拖到床边，挨着段宇的左手坐定。
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粥。
勺子碰碗沿的声音，在病房里一下一下地响。
段宇盯着林岳食指上那个贴得不太齐整的创可贴，看了好几秒。
他一把抓起床头的粥碗，动作太急，粥洒了几滴在被单上。
顾不上擦，闷头灌了下去。
两碗粥见底。
段宇把空碗重重搁在柜上，嗓子哑得。
“明天复健几点？”
林岳一愣。
段宇扭头看天花板，耳朵红得滴血。
“问你话呢。我那个破理疗师被我气跑了。你去约个新的，要最狠的那种。恢复周期压到最短。”
林岳放下碗。
“我刚才已经约好了。明早八点，骨科复健中心王主任，全军区手最狠的。”
段宇转过头。
林岳的手机屏幕亮着，挂号预约信息的发送时间，一小时前。
那时候段宇正在砸东西骂人。
林岳一边蹲在地上捡碎片，一边单手完成了全部预约流程。
段宇张了张嘴。
什么狠话都骂不出来。
他从被子底下慢慢伸出左手，勾住了林岳的袖口。
没攥紧。
只是勾着。
指尖在微微发颤。
林岳没抽手。
......
走廊里。
江烈带上病房门，从裤兜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三下两下剥掉糖纸，直接塞进沈清舟嘴里。
“你血糖又低了。”
沈清舟含着奶糖没吐，脚步不停往电梯走。
江烈跟上来，手臂搭上他后颈，拇指压住颈椎第三节的位置，摁了两下。
力道很重，是那种知道对方扛了多久的准头。
“今天剩下的时间，不许工作。”
沈清舟偏头看他。“去哪？”
江烈咧着笑按下电梯键。
“幸福里，刘胖子换新桌子了，说请咱吃面。”
电梯门打开。两人并肩走进去。
门合拢前的最后一秒，沈清舟垂在身侧的手指无声地勾住了江烈的小指。
轿厢下行。
江烈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单手掏出来瞥了一眼，表情骤变。
屏幕上是秦泽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老大，雷霆陆廷提前回复了。”
“他不签技术授权。他要约你和沈总明天面谈，说有一个我们无法拒绝的新方案。”
下意识摸了一下床头柜，手机不在。
抬头看了眼挂钟，发现比平时晚了整整一个小时。
起身推开卧室门，厨房方向传来油锅的滋啦声。
餐桌上两份早餐摆得齐整。
煎蛋切成不规则的多边形，牛奶杯壁上还挂着一层薄薄的奶皮，温度刚好入口。
餐盘边压着一张纸条。
江烈那手字跟车间里的零件编号一个画风。
横不平竖不直，但一笔一划用力到纸面都凹下去了。
“今天不许碰电脑，违者睡沙发的是你。”
沈清舟看了三秒。
把纸条沿原有折痕对齐，收进衬衫口袋。
江烈从厨房端着酱牛肉走出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腰上围着围裙。
“醒了就吃。”
沈清舟拿起筷子，刚夹了一口煎蛋，兜里的备用机震了。
他单手接起来。
罗森的声音带着例行公事的紧绷。
“沈总，雷霆技术团队对底盘数据评估已推进到第二阶段，陆廷那边目前没有异议。”
“另外筑梦之心工地今早七点完成第三批次钢筋进场验收，马三现场签的字——”
“具体参数多少？验收报告发过来我看一下......”
话没说完，手机被一只沾着油渍的手一把抽走。
“嘟”一声，挂断。
江烈把手机扣在冰箱顶上。
“罗森死不了，你今天跟我出门。”
沈清舟皱眉。“去哪。”
江烈从玄关柜上拎起一个保温桶。
里面是刚熬好的小米粥，外加一份切成薄片的酱牛肉。
“去看段宇那个不省心的，顺便看看林岳他妈恢复得怎么样。”
沈清舟看了眼保温桶，又看了眼冰箱顶上的手机。
他没去拿。
拉开椅子坐下来，把牛奶喝完了。
......
军区总医院VIP骨科特护区。
电梯门刚打开，段宇的声音就从走廊尽头炸过来。
“别他妈碰我！”
紧跟着是金属器材砸在地面的脆响，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护士站的小护士认出江烈，苦着脸迎上来。
“江队长，段少爷已经连续三天拒绝复健了。”
“今早又把理疗器材全踹翻，王主任当场甩门，说打死也不接这个病人了。”
沈清舟问：“什么原因。”
护士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术后评估报告出了。”
“右腿即便完全恢复，高强度竞技能力只能回到伤前的七成。”
她看了看病房方向。
“段少爷看完报告那天就不肯再做复健了。要么盯着天花板发呆，要么就摔东西。”
江烈推开病房门。
段宇的石膏腿高高吊着，床头柜上水杯药盒全被扫到地上，瓷片在地砖上碎了一地。
林岳蹲在地上捡碎片。
右手食指被瓷片划了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淌到指缝里，他看都没看，继续捡。
一块一块确认位置，段宇万一下床，脚会踩到哪里。
段宇侧过头看见江烈，眼底闪过一丝心虚，迅速被更大的暴躁盖住。
“老大，别费劲了。”他声音嘶哑。
“七成恢复率，上赛道就是活靶子。不如趁早退了干净。”
林岳捡碎片的手停住。
后背绷成一条直线，没回头。
江烈没接他的话。
他大步走到床尾，单手拎起被段宇踹翻的复健脚踏器。
那玩意二十多斤，他提起来跟端盘子似的重重搁回原位。
然后转身，面对段宇。
他缓慢地抬起自己的右手。
五指张开。
收拢。
再张开。
动作沉稳有力。
小指比其他手指慢了不到半拍，但每一个关节的弯曲弧度都精准受控，没有任何颤抖。
“知道这只手当初判的是多少恢复率？”
段宇愣住。
江烈竖起一根手指。
“零。”
他把那个字咬得很重。
“永久性神经撕裂，百分之零。”
“柏林三个教授联合签字，白纸黑字写的终身无法恢复精密操控。”
病房里安静到能听见走廊推车的轱辘声。
“你那百分之七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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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烈把手收回裤兜，语气从凌厉转成一种粗粝的平淡。
“够多少人羡慕到发疯，你知道吗。”
他没继续说教。
侧头看了一眼蹲在地上、手指还在流血的林岳。
“你摔东西的时候，想过蹲在地上替你捡碎片的人是什么感受没有？”
段宇的目光被这句话牵着，下意识追过去。
正好对上林岳低着头、耳根红透却死死咬着下唇的侧脸。
食指上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他全部心思都放在地上的碎片。
段宇的喉结滚了一下。
没人再说话。
沈清舟始终站在门边，没参与这场对话。
这时他走到林岳身侧，蹲下来。
口袋里摸出一片创可贴。
包装是最普通的肉色款，和修车行急救箱里常备的同一批。
他不由分说按住林岳的手指，撕开纸封，对准伤口贴上去。
力道不轻不重，角度刚好压住渗血的方向。
林岳抬头看他。
沈清舟没看他的眼睛。
“该心疼的时候心疼，别扛着。他摔东西你就让他摔，碎片让护工来捡。”
声音压得很低。
“手是你吃饭的家伙。受伤了还怎么替他握方向盘。”
林岳的眼眶红了一圈，别过头去，使劲眨了几下。
江烈拧开保温桶，白色的热气腾上来。
小米粥的香味在消毒水的病房里显得格格不入，却让整个空间柔软了一个度。
他盛了两碗。
一碗放段宇床头柜上，一碗直接塞进林岳手里。
“沈工熬的，矫情归矫情但养胃是真的。”
“一人一碗，谁剩一粒米，基地食堂永久拉黑。”
段宇盯着那碗粥。
嘴唇抿成一条线。
林岳端着碗坐回折叠椅，迟疑了一下，先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然后他默默把折叠椅拖到床边，挨着段宇的左手坐定。
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粥。
勺子碰碗沿的声音，在病房里一下一下地响。
段宇盯着林岳食指上那个贴得不太齐整的创可贴，看了好几秒。
他一把抓起床头的粥碗，动作太急，粥洒了几滴在被单上。
顾不上擦，闷头灌了下去。
两碗粥见底。
段宇把空碗重重搁在柜上，嗓子哑得。
“明天复健几点？”
林岳一愣。
段宇扭头看天花板，耳朵红得滴血。
“问你话呢。我那个破理疗师被我气跑了。你去约个新的，要最狠的那种。恢复周期压到最短。”
林岳放下碗。
“我刚才已经约好了。明早八点，骨科复健中心王主任，全军区手最狠的。”
段宇转过头。
林岳的手机屏幕亮着，挂号预约信息的发送时间，一小时前。
那时候段宇正在砸东西骂人。
林岳一边蹲在地上捡碎片，一边单手完成了全部预约流程。
段宇张了张嘴。
什么狠话都骂不出来。
他从被子底下慢慢伸出左手，勾住了林岳的袖口。
没攥紧。
只是勾着。
指尖在微微发颤。
林岳没抽手。
......
走廊里。
江烈带上病房门，从裤兜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三下两下剥掉糖纸，直接塞进沈清舟嘴里。
“你血糖又低了。”
沈清舟含着奶糖没吐，脚步不停往电梯走。
江烈跟上来，手臂搭上他后颈，拇指压住颈椎第三节的位置，摁了两下。
力道很重，是那种知道对方扛了多久的准头。
“今天剩下的时间，不许工作。”
沈清舟偏头看他。“去哪？”
江烈咧着笑按下电梯键。
“幸福里，刘胖子换新桌子了，说请咱吃面。”
电梯门打开。两人并肩走进去。
门合拢前的最后一秒，沈清舟垂在身侧的手指无声地勾住了江烈的小指。
轿厢下行。
江烈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单手掏出来瞥了一眼，表情骤变。
屏幕上是秦泽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老大，雷霆陆廷提前回复了。”
“他不签技术授权。他要约你和沈总明天面谈，说有一个我们无法拒绝的新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