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一家四口

越野车停在应急车道。双闪灯有节奏地跳着。

江烈握着方向盘,目光直勾勾盯着副驾上的人。

沈清舟推了下镜框,语气一板一眼。

“先去现场看情况。”

“公寓的空间结构需要重新评估,还有这种成年德牧的烈性风险等级,盲目带回来不合适。”

这话挑不出半点毛病。

要不是江烈视力好得惊人,差点就信了他的邪。

因为他清清楚楚地看到,沈清舟搁在膝盖上的手机屏幕还没熄灭。

页面正大光明地停留在搜索结果上。

《德牧幼犬断奶期辅食配比》及《朝阳区犬证加急办理流程》。

这典型的口嫌体正直。

江烈极轻地嗤笑了一声,看破不说破。

一脚松开刹车,方向盘打死,越野车重新汇入高速车流。

“还评估什么。”

“上回在超市,非要买实木猫爬架的人是谁?”

江烈单手控着方向盘,手肘随意搭在车窗边缘。

“兜兜转转,沈工最后还不是向狗子低了头。”

沈清舟把手机屏幕按灭,揣进口袋。

“德牧智商排名前三,服从性极高。”

他看着前方的路况,声音平稳。

“至少比某个天天惹事、动不动就靠拳头砸人场子的莽夫省心。”

江烈被噎了一下,后槽牙磨了磨。

“行。这狗随你。”

四十分钟后,东五环外的流浪动物救助站。

院子里弥漫着发酵的酸臭味和各种杂乱的吠叫。

最里侧的铁丝网角落。

一只瘦骨嶙峋的成年母德牧趴在破烂的纸壳上。

肚皮底下死死压着三只刚满月的小肉团。

它浑身沾满泥污。

牙齿森然地呲着,喉咙里往外滚着粗哑骇人的呼噜声。

谁敢靠近半步,它就往前扑一下,铁丝网被撞得哐哐直响。

站长是个中年胖子。

他满头大汗地抓着一根长长的麻醉吹管,连连叹气。

“没招了两位老板。前主人是个喝大酒的,这狗以前被往死里打过。”

“现在极度护崽护食,根本近不了身。”

“只能先强行放倒,再把小狗分开。”

周围几个义工缩在后面,手里攥着网兜,谁也不敢往前迈一步。

江烈盯着那根泛着冷光的麻醉吹针。

他长腿一跨,劈手夺过站长手里的吹管。

当啷一声扔在旁边的铁皮桶上。

“它刚生完崽子没多久,身体亏空成这样。”江烈声音发沉。

“这一管子麻药打下去,小狗的奶水当场就得断。不要命了?”

站长急得直拍大腿。

“那能怎么办!这狗咬人啊!先生你别靠过去,太危险了!”

江烈根本没理会。

他大步走到铁丝网门前,咔哒一声抽开生锈的插销。

母犬瞬间暴起。

前半身压低,作势就要扑上来咬人。

江烈没退半步。

他在距离母犬一米半的地方停下。

单膝半蹲。

没有掏火腿肠,没有轻声细语地去哄。

他直接摘下右手的皮手套,就这么直直地伸了出去。

悬在半空,稳得一批。

母犬绷紧的身子僵在了原地。

它紧紧盯了江烈十几秒。

鼻翼疯狂抽动,嗅着空气里这股完全陌生且不含任何恐惧和恶意的气味。

慢慢地,喉咙里那阵骇人的呼噜声弱了下去。

它往前挪了半寸。又试探着挪了半寸。

最后,那颗沾着灰土的大脑袋低下来,用舌头舔了一下江烈粗糙的掌心。

铁丝网外面掉了一地的下巴。

站长嘴巴张得老大。

两个义工互相掐着胳膊确认没做梦。

“邪门了……”一个义工倒吸着凉气嘀咕。

“这狗刚才差点把我的网兜咬烂,这大哥到底什么来头啊?”

母犬终于完全放松下来。

肚皮贴着地面,任由江烈的大手顺着它的脊背往下捋。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在后方响起。

沈清舟缓步走近。

他没有江烈那种靠武力值镇场子的野性。

视线从母犬打结的毛发上逐寸扫过,最后钉在母犬向内侧不自然弯曲的左后腿上。

沈清舟在江烈身侧蹲下。

手指探过去,顺着狗的腿骨慢慢滑了一寸。

指尖刚碰到某个不规则的硬结。

母犬缩了一下,发出一声凄厉的呜咽。

沈清舟的手指停在原处。

那是陈旧性钝器击打造成的骨折。

骨头生生被打断,没人管,最后硬是在血肉里长歪了。

潮湿。

黑暗。

缩在无人的角落里独自挨打的痛。

这种记忆在沈清舟脑海深处回荡。

旁边,江烈察觉到不对劲。

温热的掌心直接盖在沈清舟的手背上,用力握了握。

这股滚烫的体温,强行把沈清舟从那阵窒息感里一把拽回了人间。

沈清舟站起身。

他掏出手机,拨通号码。

“老韩。”没有半句寒暄废话。

“带上你们科室最好的微创骨科设备。还有幼犬的全套疫苗预案。”

对面传来错愕的询问。

“对。我要给一只德牧做全套断层扫描加骨科手术重建。”

沈清舟的语气带着强势的底气。

“账走野火的对公账户。十五分钟后,我在南门等你。”

挂断电话。

沈清舟转过头,看着铁网外彻底呆滞的站长。

“领养协议,拿来。”

站长手脚并用地翻出两张皱巴巴的纸。

江烈和沈清舟利落地在落款处签下名字。

站长捧着那两张纸,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哪是来领养流浪狗。

这架势,简直是来接流落在外的小少爷回宫。

这四条破败的命,今天算是彻底翻盘了。

手续办得飞快。

一家四口被安置在越野车后座。

纸箱里铺着江烈脱下来的战术外套。

母犬安稳地卧在衣服上,给三只哼唧叫唤的幼崽喂奶。

车子驶上高架,直奔军区总医院。

沈清舟坐在副驾上。

原本笔直的坐姿这会儿彻底松懈下来。

他侧着身,视线一直停在后座那个纸箱上。

车窗外漏进来的路灯光打在他的下颌线上,把平时那股子冷硬化得一干二净。

江烈打着方向盘。

余光从后视镜里精准抓住了这一幕。

他腾出右手,越过中控扶手箱,盖住沈清舟放在腿上的左手。

十指硬挤进指缝里,死死扣紧。

“沈工。”

江烈压低嗓子。

“霍老头前几天传话,非让把房车的床做宽点。”

大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沈清舟手背上的骨节。

“这下好了。一米八的床,现在还得挤上四条狗。”

江烈直视前方,唇边带笑。

“你这是想要我的命啊。”

沈清舟耳根子腾地冒出一股热气。

他反手捏住江烈的虎口,用力掐了一下。

没出声。

但往上扬的弧度根本压不住。

半小时后。

军区总医院兽医科。

老韩带着人给母犬做了断层扫描和清创固定。

碍于还在哺乳期,大型骨科重建只能等断奶后再推进手术台。

开了一堆进口营养液和特制止疼贴。

等重新回到车上,天已经黑透了。

越野车一路开进顶层公寓的专属地库。

稳稳停在车位上。

江烈熄了火。

拔下车钥匙。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后座幼犬微弱的哼唧声。

江烈没开车门。

他低头,啪嗒一声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带卡扣。

极具压迫感的高大身躯,毫无预兆地越过中控台,直接朝着副驾驶压了过去。

沈清舟被这股力道硬生生堵在真皮座椅和江烈宽阔的胸膛之间。

退无可退。

“狗安顿好了。”

江烈低下头。

滚烫的呼吸直接打在沈清舟的侧颈动脉上。

嗓音沉得发哑,透着危险。

“现在……是不是该清算一下,昨晚在厨房被打断的特殊奖金了?”

后座的纸箱里,母犬应景地发出了一声短促的低呜。

沈清舟的呼吸,彻底乱了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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