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疯狗的见面礼

这里是地图上连名字都标不清晰的“红灯镇”。

劣质香水混着枪油味,大功率音响震得人心脏发麻。

“嘎吱——”

一辆运送走私冻肉的厢货在镇口急刹。

后门刚开,江烈就跳了下来。

两天一夜的颠簸,纯手工黑西装皱成了抹布,他胡茬青黑,眼底压着没睡醒的躁郁,像头随时准备咬人的野兽。

他回身,把手递进车厢。

沈清舟借力跃下。

哪怕白衬衫领口沾了灰,落地时腰背依旧挺得笔直,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矜贵,跟这堆冷冻猪肉格格不入。

“秦三爷这待客之道,挺别致。”江烈把沈清舟往身后一挡,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话音刚落,一辆漆皮斑驳的破吉普轰着油门冲来,在江烈鞋尖前极其嚣张地甩尾停下。

一个独眼光头探出窗,脸上一道刀疤,笑得像只吃腐肉的秃鹫。

“北京来的?”

秃鹫吐掉槟榔渣,独眼上下刮着沈清舟缠着纱布的右手,嗤笑:“三爷真是老眼昏花,五千万请个残废和小白脸修画?当这是过家家呢?”

江烈眼皮没抬,在兜里摸烟,仿佛没听见狗叫。

“上车吧,二位少爷。”秃鹫拍了拍那是少了个后视镜的破车,“这敞篷凉快,专门用来运‘货’的。”

后座还堆着沾血的麻袋。

沈清舟没动,眼神像在看一件即将报废的垃圾。

“怎么?嫌破?”

秃鹫推门下车,四个端着步枪的黑皮壮汉围了上来。

“按规矩,进特区得搜身。”秃鹫满是油污的手伸向沈清舟的腰,眼神下流,“听说城里人娇贵,尤其是这伤手……别是藏了毒吧?”

那只黑手距离沈清舟的衬衫扣子还有五公分。

沈清舟眉毛都没动一下。

因为风声响了。

“咔嚓!”

骨头折断的声音,脆得像嚼碎一块薯片。

刚才还满脸横肉的壮汉发出杀猪般的惨叫,那只伸向沈清舟的手臂直接反向折了过去,森白的骨头茬子刺破皮肤,血滋了一地。

江烈手里拎着根半米长的生锈传动轴——顺手从吉普后斗抄的。

“这就是你们的规矩?”江烈歪了下头,语气平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操!弄死他!”秃鹫吓得后退半步吼道。

三个壮汉举起枪托砸过来。

江烈不退反进。

这一刻,他的疲惫荡然无存。

一脚踹在吉普车门,借力侧身避开枪托,手中几十斤重的实心铁棍抡圆了砸在左边那人的膝盖骨上。

又是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紧接着是喉结、肋骨。

这根本不是打架,是单方面的暴力拆卸。

修了十年车的江烈,最知道哪个零件最脆弱,哪怕这零件是人。

三十秒。

四个壮汉躺在地上哀嚎,没一个能爬起来。

有人试图摸枪,江烈一脚踩住那人手腕,鞋底用力碾压,直到对方哭爹喊娘地松手。

周围看热闹的瞬间死寂。

这特么哪是小白脸,这分明是从重刑监狱刚放出来的悍匪!

“咣当。”江烈扔掉传动轴,跨过地上蠕动的人体,走向秃鹫。

秃鹫那只独眼里终于露出了惊恐,手颤巍巍地摸向后腰。

“别动。”

江烈单手揪住他领口,一把将这二百斤的胖子掼在滚烫的吉普车引擎盖上!

“嗷——!”

皮肉被烫得滋滋作响。

江烈随手抄起车头一把螺丝刀,锋利的尖端抵住了秃鹫唯一的眼睛。

“再动一下,我让你两只眼做个对称。”

秃鹫僵住了,冷汗顺着油腻的脸往下淌:“兄弟……有话好说,都是三爷的人……”

“谁跟你是兄弟?”江烈嫌恶地皱眉。

一只修长苍白的手伸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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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舟走到引擎盖旁,另一只手还缠着渗血的纱布。

他没看秃鹫,只是叼着那根压扁的烟,微微低头凑向秃鹫手里攥着的打火机。

“火。”

声线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秃鹫哆嗦着,打了三次才把火打着。

火苗窜起,映亮了沈清舟那双漠然的狐狸眼。

他深吸一口,烟雾全喷在秃鹫脸上。

“江师傅,松手吧。”沈清舟弹了弹烟灰,“油漆都被你蹭花了。”

江烈冷哼一声,松手的同时,顺手把螺丝刀插在秃鹫耳边的铁皮上,入木三分!

秃鹫腿一软,顺着车头滑坐在地,大口喘气如同劫后余生。

沈清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车空调坏了,没减震,我腰不好,坐不了。”

此时,一截长长的烟灰掉落,正中秃鹫的裤裆,烫出一个冒烟的黑洞。

“换辆好的。路虎卫士或者大G,要防弹的。十分钟内看不见车,你就不用去见秦三爷了。”

沈清舟顿了顿,补了一句,杀人诛心:“毕竟三爷请我们来是修画的,不是来修车的。”

……

几公里外,半山庄园监控室。

秦三爷看着大屏幕,手里盘着的两颗核桃停了。

画面里,那个穿皱巴黑西装的男人,正弯腰给白衬衫拍裤腿上的灰,动作小心翼翼,跟刚才拧断人骨头的暴徒判若两人。

“有点意思。”

秦三爷大笑起来,震得胸腔共鸣:“京城的疯狗,果然名不虚传。这哪是落魄少爷,分明是两头过江龙。”

“三爷,要不要敲打一下?”心腹问。

“敲打个屁。”秦三爷把核桃往桌上一拍,“这就叫投名状。让秃鹫把那辆刚弄来的防弹路虎给他们送去。”

……

红灯镇街头。

秃鹫连滚带爬地去调车了。

江烈捡起外套抖了抖灰,才发现脸颊溅了一滴血,正好在眼角。

刚想用袖子擦,沈清舟的手先伸了过来。

微凉指腹抹过滚烫皮肤,带着烟草味。

沈清舟拇指用力,将那滴血痕擦拭晕开,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留下一道淡红印记,平添了几分妖冶的破碎感。

“江师傅。”沈清舟眼底带着极淡的笑意,“刚才那个侧踢,挺帅。”

江烈身子僵了一下。

刚才那个把人踩在脚底都不眨眼的煞神,此刻耳朵尖竟然红了。

他笨拙地抓住沈清舟的手腕,把他往后拉了拉,避开那滴被擦脏的地方,声音闷闷的:“脏。全是机油和血腥味,别碰。”

“我又不嫌弃。”沈清舟反手扣住他的手指。

“我嫌弃。”江烈小声嘟囔,视线却黏在沈清舟身上挪不开,“刚才没吓着吧?那孙子手脏,要是真碰着你,我就把他手剁了。”

“没吓着。”沈清舟看着远处驶来的黑色路虎,轻声说,“有你在,我不怕。”

五分钟后,崭新的防弹路虎卫士停在路边。

秃鹫点头哈腰地拉开车门,甚至贴心地铺上了新脚垫。

周围那些原本贪婪的目光,此刻全变成了敬畏。

在红灯镇,拳头硬就是唯一的道理。

两人上车,冷气很足。

江烈熟练地挂挡起步,朝着远处的庄园疾驰。

路过一个不起眼的街角时,江烈突然踩了一脚刹车。

“怎么了?”正在闭目养神的沈清舟问。

江烈盯着路边一家黑市汽修店。

破烂招牌下,一堆废铜烂铁里,几个红色的避震器格外扎眼。

TEIN的绞牙避震,还有几个他无比熟悉的锻造轮毂。

这种级别的顶级改件,绝不该出现在这种只会修皮卡和拖拉机的地方。

而且那个成色……像是刚从某辆赛车上拆下来的,还带着热乎气。

“没什么。”

江烈收回视线,眼底闪过一丝只有猎人看到猎物时才有的锐利,“看见点眼熟的东西。看来这地方,比我们想的还要热闹。”

他重新踩下油门。

既然来了,那就把这浑水搅得再浑一点。

路虎咆哮着冲进漫天黄沙,后视镜里,那家汽修店的招牌在尘土中若隐若现,上面用红色油漆歪歪扭扭写着几个汉字——

“回收京牌事故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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