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只有钢筋能读懂的规矩

路虎转过九十度急弯,江烈一脚刹车狠狠踩死。

“操。”

车头猛沉,距离那面“叹息墙”不到五米。

这里是进出北山南坡工地的唯一隘口,也就是咽喉。现在,这喉咙里卡了三根刺——三辆明黄色的重型推土机,铲斗高悬死死堵住了去路。

前面没路了。

江烈眼皮狠狠一跳。

这哪是村民闹事?这他妈是封锁。

推土机连火都没熄,柴油机的轰鸣声在山谷里回荡,震得路虎车窗嗡嗡作响。

“跟老子玩车轮战?”

江烈一把扯开安全带,眼底戾气横生。他探手摸向座椅底下,拎出一把两尺长的重型管钳,冰凉的钢铁入手,才压住那股邪火。

“既然不讲规矩,老子帮他们免费拆废铁。”

车门刚推开一道缝,一只修长干燥的手突然覆在他手背上。

力度不大,却像座山。

“别动。”沈清舟声音很冷,另一只手在操控屏上飞快点击。

黑色测绘无人机嗡鸣升空,如猎鹰掠过推土机顶端,画面瞬间传回中控屏。

江烈扫了一眼,瞳孔骤缩。

隘口盲区后,十几辆墨蓝色工程车列阵,车身“盛御资本”的LOGO刺眼无比。更绝的是,两排手持防爆盾、戴战术头盔的安保人员严阵以待。

这不是地痞,是私人雇佣兵。

“看清楚了?”沈清舟指尖点在屏幕上的防爆盾,“这是正规军。你现在拎着管钳下去,只要碰掉一块漆,就是持械伤人加损毁财物。”

他收回手,理了理袖口:“正主搭了台,不用动武,下车捧个场。”

江烈咬肌动了动,扔回管钳,推门下车。

推土机后,李总在一众黑衣保镖簇拥下走出来。换了身冲锋衣,脚下的手工皮靴却纤尘不染,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想一拳砸烂的商业假笑。

“二位,真巧。”李总扶了扶金丝眼镜,“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能碰上。”

江烈点了根烟,冷笑:“盛御改行干路政了?”

“江先生真幽默。”

李总扬了扬手里的蓝色文件夹,像赶苍蝇一样,“十分钟前生效的《土地转让协议》。盛御全资收购赛道周边所有荒山,打造顶级私人生态保护区。”

他啪地合上文件,指了指身后的铜墙铁壁。

“根据环保条例,一级保护区严禁重卡通行。这路现在是私产,为了哪怕一只野兔子的安危,我也不能让运水泥的大车过去。”

甜甜圈战术。

把赛道周围买空,围成孤岛,活活饿死项目。

江烈夹烟的手指一紧,火星子差点燎到虎口:“地是你的,路是你家修的?李总,事做绝了容易撞鬼。”

“规矩,是强者制定的。”

李总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铲斗阴影里,目光轻蔑地扫过江烈那只残手,最后停在他脸上。

“说到规矩,江先生这种野路子可能不太懂。”

李总掏出洁白手帕擦手,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令人作呕的优越感:“听说你在东南亚有不少亲戚?这种高端保护区讲究血统。那些从金三角烂泥坑爬出来的杂种,还是别往干净地方凑。”

他笑着把手帕扔在地上:“一身腥味,洗不干净的。”

嗡——

名为理智的弦,崩断了。

那是江烈背负二十年的原罪,是最深的逆鳞。

“你找死。”

三个字带着血腥气。江烈脖颈青筋暴起,猛跨一步,那股杀气根本藏不住。

保镖瞬间举盾。

就在失控边缘,一道清瘦身影横插进来,硬生生挡在了两人中间。

沈清舟背对江烈,反手精准扣住他颤抖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用刺痛把这头疯兽拽了回来。

“洗不洗得干净,法律说了算。”

沈清舟声音平稳得可怕。

他不看江烈,直接伸手从江烈衣兜抽出钢笔,一把夺过李总手里的地图,垫在满是油污的履带板上。

“你干什么!”保镖想动,被李总拦住。

沈清舟拔开笔帽,金尖在图纸上划出刺耳声响,在那片“核心保护区”里狠狠圈出那条隘口。

“《森林防火条例》第二十三条。”

沈清舟抬头,目光比手术刀还利:“这片林区归盛御,但这条路,在国土局备案里是唯一的国家级战备防火通道。”

啪。

笔帽合上,沈清舟将地图拍在李总胸口。

“李总,为了兔子封路这理由挺好。但为了私人花园切断战备线——”

沈清舟逼近一步,气场竟压得李总后退半步:“妨害公共安全,阻碍执行战备任务。这两个罪名,盛御法务部扛得住吗?信不信我一个电话打给消防局,你这几辆推土机,连同没批下来的生态园,全得完蛋!”

李总脸上的笑彻底僵死。

他算准了资金、算准了土地法,甚至算准了江烈的脾气,唯独漏算了这一点。

在他眼里是地皮,在建筑师眼里,这是由法规和红线编织的系统。是系统,就有漏洞。

李总死盯着沈清舟,眼神阴沉:“好。很好。沈大设计师名不虚传。”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挥手让安保散开,脸上又挂起那副无赖相。

“路是国家的,当然不能封。”李总耸耸肩,指着纹丝不动的推土机,“不过真不巧,这几台机器刚才突然液压故障,抛锚了。”

他看着沈清舟,眼神挑衅:“车坏自家地里,不犯法吧?山里没信号,配件得从国外调……估计得修个十天半月。”

他摊手,一副爱莫能助的德行。

法理通了,物理上却被几吨重的铁疙瘩堵死。

这就是赤裸裸的耍流氓。

江烈站在沈清舟身后,看着那个无赖背影,紧握的拳头反而松开了。

他下巴搁在沈清舟肩上,声音低沉沙哑:“沈工,跟流氓讲道理,看来不管用啊。”

沈清舟看着那些“抛锚”的铁疙瘩,把笔插回江烈口袋,指尖在他心口轻拍两下。

“那就换个方式。”

沈清舟转身,拉着江烈往回走,背脊挺得像山里的松:“他们想玩困兽之斗,那就看看,到底谁才是那只兽。”

路虎车门重重关上。

掉头,下山。后视镜里,李总站在钢铁防线前,像个得胜的将军。

车厢里气压低沉。

“刚才为什么拦我?”江烈单手打方向,语气比刚才平静得多。

“不拦,你那一拳下去,项目就彻底黄了。”沈清舟看着窗外倒退的树影,“他就是要激怒你。那个李总不过是条狗,真正想看你发疯的人,在幕后。”

江烈沉默两秒,突然伸手,紧扣住沈清舟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句‘杂种’,挺刺耳吧?”他自嘲一笑,眼底却没半分笑意。

“是挺刺耳。”

沈清舟回握住他,掌心滚烫:“所以,咱们得把那个让他说话的人揪出来,把舌头拔了,这事才算完。”

江烈侧头看他一眼。

此刻,那个清冷矜贵的沈大设计师,眼底闪烁的光比他还疯。

“行。”

江烈一脚油门踩到底,路虎在盘山公路上拉出一道狂野弧线。

“物资进不去,那咱就想办法把这座山给劈开。沈工,准备好开战了吗?”

“随时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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