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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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早和请晚的时辰都是固定的,辈分越低的,便需起的更早,睡得更迟,这是一般人家的规矩。

小卿带着师弟们跪在傅龙城院子的二门前,等着给师叔们请安。然后再和师叔们一起穿过三进院子,到师父的正房门前的庭院里跪候,等着请早。

过了盏茶时候,三叔龙晴和五叔龙星走了过来。

龙星自然是一早起来,先去三哥那里请了安,然后与三哥一起来给大哥请安。按规矩,龙星只需在三哥前面,到影壁这里恭候就可,不必去龙晴的院子里,只是因为龙星自小跟着龙晴,所以养成了这个习惯。

两人自然远远地看到了跪在地上的几名侄儿。龙晴不由温和一笑,龙星则将目光冷冷地落到小卿身上,没说话。

“三叔金安,五叔金安。”小卿和众师弟恭恭敬敬地行礼。

龙晴笑道:“起来吧。”

小卿应道:“是,谢三叔,五叔。”应完后,大家起来站在一旁。

小卿待大家都站好了,又屈膝跪地道:“小卿多谢三叔,五叔。小卿自己犯了规矩,还连累三叔、五叔被师父责罚,小卿惶恐。”

龙晴温和地点了点头:“以后少犯规矩就是。”知道小卿不可能不犯规矩,龙晴对这个侄儿也实在疼惜,心疼他被大哥责罚。

小卿本想谢过两位叔叔起来,看五叔沉着脸没说话,便跪着没动:“是小卿的错,请五叔教训。”

龙星心道,你还知道啊,害我挨了板子倒没什么,还拖三哥下水,害三哥被大哥打得那么重。

抬手想给小卿一个耳光,想起是在大哥院子,便改掌为掐,掐着小卿的脸,道:“你倒是惯会取巧,平日里也不见你带着师弟们跪候我和三哥。”

小卿被五叔的举动,弄得好不狼狈,又不敢躲,只得求道:“小卿错了,以后都跪候就是。”

龙星冷哼道:“不必,若是劳你跪候,不定还要被你拖累多少板子呢。”嘴里说着话,手却不松,反倒拧得用力,大有报复自己被大哥拧脸之势。

龙晴不由失笑,龙星啊龙星,你还有没有点当叔叔的样子,给大哥看到你为老不尊,又少不了一顿教训。再说了,就是小卿趴着给咱们请安,咱们因为他的拖累挨的板子也不见得减少啊。

其实龙星年龄与小卿一样大,生日还小了几个月,只是辈分大而已。

看龙星拧得过瘾,龙晴也伸手过去在龙星脸上掐了一下,“三哥。”龙星嗔叫,马上松开小卿的脸。

小卿要不是脸上太痛,真想再讨好三叔几句,感谢他将自己的脸从五叔的魔爪下救了出来。

“起来吧。”龙晴对小卿道,心里却想,一会,你师父那里还有你跪的呢。

“谢三叔体恤。”小卿讪讪地站到一边,终于忍不住抬手揉揉自己的脸,又回头狠狠瞪了一眼满脸笑得开花的燕月:你就不能收敛些,你看看小莫和玉翎,人两人都知道垂着头,偷偷地笑。

龙壁过来时,看大家心情都不错的样子,更感喜气洋洋。大家见了礼,就在龙壁的带领下,往里面院落进去,离给龙城家主请早的时辰差不多了。

院子里的落英与落叶早都打扫得干净,青幽的大理石地面越发趁着院落的整洁与利落。

大家按辈分排好顺序,站好位置,对着房门恭敬地跪下,跪候请早。

盏茶时候,正厅的大门四开,一身褐色长袍的龙城缓步而出,大家一起叩礼,问安。

龙城微笑着请几个弟弟起来,也问了好,才对其他弟子道:“小卿留下,其他人各自忙去吧。”

其他弟子告退出去,几位老爷进正堂里用餐,可怜小卿只得一个人孤零零地跪在院子里,感觉着太阳一点点地升高。

用完餐,龙壁、龙晴、龙星告退出来。小卿抬头看三位叔叔。三位叔叔也看着他。

龙晴转达大哥的命令道:“你师父命你书房跪着去。”

“三叔。”小卿晶莹的目光,如小鹿纯洁无辜的眼神,看龙晴。

龙晴明知他多半是装作,还是觉得心疼,刚想说话,龙星已经过去挡了龙晴视线:“三哥,小弟昨日想出一套剑法,想求三哥指教。”

说着话,回头冲小卿扬了扬眉:“还不书房去!让我踢了你过去?”

小卿忙应是,爬起来,对三位叔叔欠身行礼,穿过正堂,往后院师父的书房去了。

龙晴笑着伸手敲敲龙星的头。

龙壁在旁笑道:“龙晴不必管,这顿板子,小卿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的。”

看着小卿磨磨蹭蹭地走过穿堂,龙壁不禁笑:现在知道怕了,谁让你当初胆子那么大,搬了太后来求情不说,还敢在太后跟前搓火,忘了你师父的厉害了。这次,三位叔叔可是想帮也帮不了你了。



☆、云淡风轻(下)

偌大的厅堂内,一个一身蓝色长袍的少年,双手将一根天蚕丝鞭子举过头顶,跪得笔直。

这少年正是小卿。他微垂着头,一副虔心思过的模样。

其实是在心里略有些遗憾:可惜师父未曾应允自己的书房改造计划,否则如今就是跪在舒适的软毯上,而不是跪在这痛死人的大理石地面上了。

痛啊,痛啊,小卿替自己的膝盖可怜,回来时跪得发紫的痕迹,这才消散几天啊,如今想必又是青紫一片了。

胡思乱想一通,小卿不得不承认,自己实在是很害怕,师父打人太痛了,这次狠心的师叔们又都不来求情,自己真的惨了啊。

龙城进来时,看到地当间跪得笔直的小卿明显地哆嗦了一下,心里冷哼一声:“非是到了被算账的时候才知道怕,早一步的时候,胆子可是大得可以。”

“师父,小卿知错了,师父重重打。”举着天蚕丝的鞭子,小卿提心吊胆地等了大半个时辰了,见师父进来,小卿忙着请罪。

龙城坐到小卿对面的太师椅上,琴棋进来奉了茶,又悄悄退出去。

小卿等了半天,师父只是品茶不说话,他想偷偷看看师父脸色又不敢,只好依旧保持姿势等着师父发话。

傅龙城也不理他,用过茶,就去书案后,堆成四大摞的文谍可得看上一阵子呢。

再过了半个时辰,书画进来送了果盘,琴棋又端了一摞文谍进来,顺便将大老爷处理过的文谍分门别类地放好,急件就按程序送到耳房内,交执侍的弟子。

书画放了果盘,看看还跪在那里做雕像的小卿,忍不住看琴棋,递眼色,琴棋只假装未见,书画白了琴棋一眼,轻声细语地道:“大老爷,您劳累了近一个时辰了,歇息会吧。”

“是啊,师父,您来打小卿一顿活动活动筋骨吧,总坐着看书不好。”小卿心里嘀咕:“反正早晚要打,早点开始,早点结束。”

傅龙城放了手中的笔:“去请五老爷过来。”

小卿听师父请五叔过来,先就哆嗦了一下。

五叔打人的狠,比师父有过之而无不及。小卿自小最怕的,便是师父让五叔执刑。

琴棋、书画告退出去,不一会,傅龙星整衣而入,给大哥见礼。

小卿看见五叔,唰地出了一身冷汗:“师叔。”

小卿的心,“怦怦怦怦”地跳得厉害,脸色也苍白起来,一头细密的汗珠,怯懦的声音里隐藏不住的恐惧。

看小卿的样子,傅龙城倒气笑了:“真这么怕打,还敢作出那么多事情来。”

“小卿错了,下次不敢了。”小卿眼睁睁看着师父命五叔接过自己手里的鞭子,身上就更抖得厉害。

想起十几天前,自己也是在这书房里,辗转挣扎在这条鞭子下的恐惧和疼痛,就抑制不住地一阵阵发冷。

龙城坐到对面的太师椅上,龙星拎着鞭子站到大哥身侧,冷肃着脸,即便小卿知道五叔是个最称职的打手,可是那张脸实在过于英俊,无论如何看起来不像打手的模样。

龙城扣起手指,敲敲自己椅子扶手,“跪这来。”

小卿心里又是一颤,这就是真要打了。便是再如何恐惧,依旧只能忍着,忐忑着,膝行过去,跪好了,颀长的身材挺得更加笔直。傅龙城微垂的目光,正好落到小卿精致的脸上。

“你都错哪了,一件件说吧。”

“是。”小卿缓了缓神:“小卿违了师父教训,就该乖乖受罚,却心存侥幸,仗着太后,两位总管和师叔的疼爱,托请他们为小卿求情,诿责饰过。小卿错了,愿领师父责罚。”

“五十。”龙城吩咐两字。

龙星欠身应是。走到小卿身后。小卿褪了长袍,跪好。

这十几日来,小卿身上的伤虽然好得八八九九,但是背部的鞭痕因为太重,依旧痕迹清晰,有几处打得极重的地方,青紫未退。

龙城微摆了下手,道:“龙星,你去换了戒尺来。”

心里却有些微怒:禁足这十日,你不好好养伤,都做些什么?以傅家的伤药,配以乾坤心法,这伤不该好的如此慢啊。

这十日里,小卿莫说乾坤心法,就是日常的吐纳调息之法都未曾做过一次半次。原因很简单,他自知师父这里必定还有一顿好打,若是自己的旧伤未愈,师父总会疼惜一二的。

听了师父让五叔换戒尺,小卿脸色一红,毕竟师父疼我,看我身上这鞭痕还清晰,舍不得重责,心里却有几分惭愧和不安,师父如何会猜不到自己的心思,这次轻饶了,下次必定还会打得更重。

可是这次先说这次的了,小卿实在是怕痛啊,能分开几次承受也好,总比一次痛得昏天黑地地强。

“师父,对不起,小卿没有好好养伤,让师父挂心。”

小卿在龙城面前,永远那么乖巧。虽然离了师父,天大的窟窿他也是敢捅敢担的,但是到了师父跟前,便也只知诚心认错,再不敢说半句违逆师父的话。

“一百。”龙城也不怒:“裤子褪了。”这小畜生,当我真不忍心收拾你呢。今天非让你长教训不可。

屁股上的伤痕也有些,看起来却比背部强多了。还是这里肉厚,抗打,打过了,恢复得也快些。

一百也好,十下也罢。傅龙星可都是十成十的力度,从头到尾,没有半下错一丝力度。

小卿痛得想要咬牙的时候,忽然想起,自己冤枉了小莫,原来这戒尺打在肉上,会这么痛。

初始几下,自然不如鞭子那一鞭一道血痕的瘆人,可是这戒尺的力道一道道叠加起来时,整个屁股就仿佛是放在慢火上慢慢烤熟,越来越热,越来越痛,痛得胀胀的,恨不能用鞭子将那肿胀打碎才好。

难怪自己小时挨戒尺,便很少有超过四十下的,原来这钝钝的戒尺,积少成多地打下来,是这么令人难以忍受。

小卿满头的冷汗,头埋在胳膊里,只是轻轻地吸气,仿佛吸气的动作大了,都会加重屁股上的疼痛。

一百戒尺打过,小卿跪直了,感觉似乎自己的屁股好像变大变沉了三倍以上不止,腿肚子都直哆嗦。

“谢师父,师叔教训。”小卿的嗓子有些哑。

“接着说。”龙城依旧不动声色。

“小卿不该恃宠生骄,在太后跟前放肆胡言,冤枉师父。不该在受罚后,在府里任性胡为,欺压师弟。”小卿诚恳地认错。

傅龙城一脸黑线:你还真好意思直认不讳啊。这冤枉师父、欺压师弟之事,满江湖,也就你这小畜生做得出来,还说得出口。尤其是做的时候还理直气壮,不管不顾的。

“一百。”傅龙城懒得多说。

“还打一百。”脸色吓得一白,小卿的眼睛当即有些湿润,偷偷地抬头看了一眼师父,又飞快地垂下头去。

这一百下是怎么忍过来的,小卿不知道,再跪直的时候,嘴唇上已经有了明显的一道血口,小卿不敢抬头,只是唇上的血迹太过明显。

“掌嘴二十。”龙城喝,谁许你受罚的时候咬伤自己了。

“你自己打。”龙城决定让龙星歇歇。

二十下打完,小卿的两边脸颊都红肿的鼓鼓着。

“谢师父、师叔教训。”小卿的眼泪几乎已经盈满了小鹿般纯洁、乌黑的眼眸,雾气腾腾地。

“掉一滴眼泪,十下板子。”龙城冷冷地。

小卿吓得差点没用手背去擦,将眼泪硬生生地忍住。

“还哪错了,继续说。”

小卿不敢说,又不能不说。

一滴泪终于忍不住,滑落面额。

“手伸出来。”龙城冷冷地吩咐。

小卿看着戒尺一下下落在自己的手心上,手心慢慢地变得红肿,钻心的痛。

“宋玉的事情,怎么回事?”傅龙城看着摇摇欲坠的小卿,心里叹口气,提醒他。

“是小卿的错。”

小卿把小莫设计“宋玉”假死之事说了一遍,没有丝毫隐瞒。不过措辞上大有不同,将小莫之错,都揽在自己身上,是自己失察,教导不力。

“小莫已经知错,悔不该诈死瞒官,故此又将宋玉送回刑部大牢。是小卿觉得宋玉的确情有可缓之处,故此自作主张,求子庭叔,圈了宋玉可矜之罚,改秋斩立决为流刑,流放三千里,永不得返。”

说完后,又叩头道:“小莫之错,徒儿已经罚过,子庭叔那里,也是徒儿苦苦哀求,小卿督导不力,擅自干涉刑部事务,有违师父教诲,千错万错,是小卿的错,师父如何罚,小卿都愿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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