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少女似乎下了决心,猛地将匕首照着慕容太狂的胸口用力刺下去。

即将破胸而入的一剑,终于及时停了下来,匕首尖堪堪扎破慕容太狂的袈裟而已。

少女再次掩口而笑。拿着匕首“当当”地敲敲慕容太狂的脑袋,似乎觉得很好玩,又敲了敲,边敲边笑。

燕杰忍不住看玉翎,两人苦笑。

慕容太狂心中想必对这少女还未如何记恨,只怕将自己两人骂个半死了。

“十三,你玩够了没有。”一个长发披肩的绿衣少女走了进来。头发上只带了一个珍珠发饰,是一条灵动的带着双翼的蛇。眉间点有朱砂,嘴唇微翘,娇俏动人,低胸的春衫,几乎笼不住无边春色。

“阿九,原来木雕之毒就是这个样子啊,他涂了金漆后,完全可以当佛像了。”十三笑着走到阿九旁边。

阿九摸摸十三的头发,“这个人是慕容太狂,听说武功很高。武功越高的人,中了木雕之毒后,僵硬得也越厉害,他毒发到现在已经快二个时辰了,咱们快些将他送去谷主那里,不然他就真成了佛像了。”

“听两位妹妹的口气,似乎你们谷主解得了木雕之毒了。”一个白衣少女,缓缓走了进来。

阿九和十三忙退后一步站立。

“怎么,看到姐姐没死,妹妹们吓到了。”白衣少女轻笑道:“放心,你们下的那点毒,怎么毒得死我唐宝宝。”

“看唐姐姐说的,小妹们那点微末之技,当然不在姐姐眼里,那也不过是和姐姐开个玩笑。”

燕杰看到地上似乎有一条白线从唐宝宝脚下往阿九姐妹脚下蜿蜒。

阿九忽然带着十三又退后一步,退到了供桌旁。

“两位妹妹别动。”唐宝宝笑的得意:“姐姐若是连你们的尸心毒都不怕了,你们两个的武功就差得更远了。所以,这趟买卖还是让给姐姐好。”

阿九和十三脸色都有些白,十三的一只手几乎已经要放到供桌上,却还是悬在了半空。

“唐宝宝,唐宝宝,”门外传来喊声。

唐宝宝眉心一皱,他怎么来了。

“萧灼,我在这里。”唐宝宝的目光盯着阿九和十三,回应门外的喊声。

一个少年应声跃入门内:“宝宝,你在这里啊,害我担心。”少年十七八岁,年少英俊。

阿九脸色大变:“宇文萧灼!”

宇文萧灼这才把目光看向对面,脸上神色也很吃惊,随即笑道:“这么巧,佘姑娘,你也在这里。”



☆、春梦无痕(下)

“你认识这两个丫头?”唐宝宝的脸色刷地变了。

阿九也紧盯着宇文箫酌,不自觉地咬着嘴唇。

宇文箫酌在两个女人的目光凝视下,有些不舒服,还是笑道:“这两位佘姑娘是百毒谷方谷主的高徒,百毒谷与伯父伯母交情深厚,我自然也是认识的。”

“你和唐宝宝又是什么关系?”十三指着唐宝宝喝问宇文箫酌。

“我是宇文家未过门的少奶奶,怎样?”唐宝宝一杨头,挑衅似的道,宇文箫酌有几分尴尬,却只是笑了一笑。

阿九的脸色却变得铁青,又惊又怒地看着宇文箫酌。心里不由大为怀疑。

“嗖”地一声,阿九忽然起手对宇文箫酌扔过去一件东西。宇文箫酌伸手接过,却是一只晶莹的玉镯。正惊讶间,忽然发觉手掌发麻,手中镯子“啪”地一声,掉到地上,摔成两段。

手心已经肿得老高,乌黑发亮。

“佘九儿,你敢对箫酌下毒。”唐宝宝一剑刺向阿九,佘十三挺剑替姐姐硬接一招,骂道:“你这个始乱终弃的无耻王八蛋,枉我姐姐……”

下面的话却被阿九的一声断喝所打断:“十三。”阿九面色苍白如纸,虚弱地道:“不要胡说,咱们不认识宇文公子。”

唐宝宝把目光转向宇文箫酌,看阿九的神情分明不像装作,还有地上碎裂的玉镯。

“佘姑娘,可是在下有什么地方得罪吗?”宇文箫酌已经出指点了自己臂上穴道,防止毒性蔓延,但是嘴唇依旧发白,似乎中毒不轻。

唐宝宝喂宇文箫酌服了一颗解毒丸,回头长剑指着佘家两个姐妹:“拿解药来。箫酌若是死了,你们百毒谷一个也别想活。”

“唐大小姐不是用毒的行家吗?这点毒还难得倒你?”佘十三嘲笑道。

这毒若是下在唐宝宝身上,唐宝宝当然不惧,她自小毒药解药当糖豆吃,体质自然与常人不同。

但是百毒谷的毒药对于宇文箫酌来说则是致命的,没有对症的解药,就算唐宝宝救得了他的性命,他也会元气大伤。

燕杰看着下面的三个女子打成一团,而宇文箫酌的脸色已经越来越苍白,几乎站立不稳。

看看时辰,再看看慕容太狂,燕杰心中叹道:“几位,再等一会,慕容前辈就真成了佛了。”

十三和阿九两人的武功果真比唐宝宝差了一些。若非唐宝宝担心宇文箫酌,不能全心对敌,早将两人伤于剑下。

饶是如此,十三回转不利的情况下,几乎被唐宝宝的剑刺中,唐宝宝的剑忽然一偏,从她的胸前划过。吓得她一身冷汗。

玉翎瞪了燕杰一眼,刚才正是燕杰弹出指风,将唐宝宝的剑弹偏。

宇文箫酌终于嘭地一声摔倒在地,昏了过去。

唐宝宝只好回身去看箫酌。

“解药,还是佛像,你选。”阿九看着昏迷的宇文箫酌,到底有一丝不忍。

唐宝宝犹豫了一下,冷哼道:“别以为你们能逃得出去。”

阿九将一个瓶子扔到给唐宝宝:“三颗,用醋配服。再过半个时辰,他就没救了。”

荒山野岭哪有醋啊。唐宝宝哼了一声,抱起宇文箫酌,疾步奔了出去。

阿九看着两人身影消失,回头看看十三,忽然吐了一口鲜血。“姐姐,你为什么放了他。”

阿九摇了摇头,泪水轻轻流下,却用手轻抚了下腹部:“总不能和他说,是娘亲手杀了你爹。”

十三跺了跺脚:“姐姐真是傻。”

阿九过去用供桌上的黄布包了慕容太狂,十三只得过来帮忙,打了个十字花结。两人折了个粗壮的长树枝,从花结下穿过去,将慕容太狂抬了出去。

燕杰笑着传音玉翎道:“唐家、宇文家、百毒谷,很热闹啊。”

“慕容太狂的毒一解,就带走,其他的事情别管。”玉翎道:“老大吩咐最迟明日中午前要到达欧阳家呢。”

若是误了老大定的时辰,看老大心情好坏地也未必就狠罚,若是因此耽误了老大的事情,那就惨了。

燕杰真心实意地叹了口气:“师兄,你都不敢去凑热闹,小杰就更不敢了。不过慕容太狂中毒这件事,到的确是大有蹊跷啊。”

两个丫头倒很能吃苦耐劳,抬着慕容太狂这么个大包裹一气跑了约有盏茶功夫,才不得不停下来。因为包裹慕容太狂的那块黄布,撕地一声,裂了一个口子,不大,正好把慕容太狂从里面掉出来。

慕容太狂又盘膝栽倒在地。阿九和十三都楞了一下,这才发现两人抬着的时候,大概离地面低了一些,又跑得快了一些,地面又有些高低不平,所以,包裹底磨漏了。

“怎么办啊,时间已经不多了。”十三有些着急,可是慕容太狂那盘膝挺腰而坐的姿势,让她们两个姑娘家如何去抱着慕容太狂,还是背着慕容太狂。

燕杰怒:那个丑八怪,给慕容太狂涂的金漆就是好漆,着色重,干得快,色泽好。为啥铺桌子的黄布,质量这么差。

他和玉翎隐身在一棵树后,也替两个小姑娘发愁。燕杰正考虑要不要现身出去,装作偶遇帮忙,却见阿九举着一个蛇形的哨子放在嘴边吹响了。

清脆而尖利的哨音,在宁静的夜色中应该能传出去很远。

又过了盏茶时刻,终于见一条白影远远地跃了过来。阿九和十三松了口气,呼道:“谷主。”

百毒谷的谷主很年轻,她跃到慕容太狂身边,将他扶起,手里一个盒子抛到阿九手中,阿九忙打开盒子,盒内整齐排列着五个不同颜色的小瓶。

百毒谷主伸手拿了一个蓝色瓶子,拔了塞子,放到他鼻下,用力一弹瓶底,然后将瓶子扔给十三,随即换了瓶子,如法炮制,将五个颜色的瓶子依次给慕容太狂嗅过,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拿出一方白色手帕轻轻擦了擦手。十三已经将瓶子重新收好,将盒子双手又奉给谷主,笑道:“幸亏谷主来的及时,否则,这五百万两的银子我和阿九可是不知去何处弄来赔给谷主呢。”

百毒谷谷主笑了笑:“银子倒是小事,若是慕容前辈真有什么闪失,咱们百毒谷岂非和慕容家结下了大梁子。”

“这也是他自己时运不济,与咱们有什么关系。”十三不服气道:“买毒的是他的亲孙女慕容芸,下毒的是他的亲儿子慕容春缺,咱们好心好意地给解了毒了,该感激咱们百毒谷才是。”

慕容太狂盘膝于地,气得一佛冲天,二佛出世。

百毒谷谷主笑道:“行了,我是谷主说一句,你们两个丫头倒说了一堆。走吧。”

对慕容太狂盈盈一礼:“慕容前辈,不敬之处,您请原谅。您木雕之毒虽解,但是这三个时辰内,依旧无法动弹分毫,您再忍忍就可一切如常了。”

看着三女走远,燕杰走到慕容太狂身边,伸掌在他身上试探一下:“就这么把人扔在这里了?”慕容太狂得确生息渐强,是解毒之兆。

马蹄声传来。燕杰和玉翎未动。

“怎么有人?”驾车的是个女子,停了马车,远远地却未过来。

“地上的那尊佛像是我们小姐要带走的东西,请两位公子行个方便,让一让好吗。”

“这佛像长得极像慕容世家的慕容太狂前辈。”燕杰笑:“所以我和师兄正准备将这佛像送到慕容世家去。”

女子犹豫了一下:“那个佛像的确是慕容太狂,不过他是别人留给我们小姐的,两位公子只要离开此地,不过问此事,我们小姐愿以千两黄金相赠。”

“那好,黄金换佛像。”燕杰笑。

玉翎只是站在那里不说话。虽然夜色朦胧,距离也很远,他还是看出那是个年纪很轻的女孩子,而马车车厢里坐着一个年纪更轻的女孩子,两个女孩子都戴着厚厚的皮手套。

拉车的马带着耳罩包着眼睛,连四蹄上都包着薄皮直到腹部。马车内的女子似乎一直在吹什么东西,鼓着腮。

起雾了。这里是一片山洼地,草不深,零星几株树木。隐隐传来簌簌的响声,空气中飘起淡淡的腥气。

“上树去。”玉翎一把抓起慕容太狂一点脚尖,嗖地落到最近的一棵小树上。一跺足,整树的叶子尽数飘落,他将慕容太狂横放到一根树杈下,静立不语。

腥气越来越弄,令人作呕。簌簌的响声越来越大。整个洼地的草丛上似乎有波光盈动。

当然不是波光,而是数不清的蛇,一条连着一条,一落叠着一落,迅速地往这边滚来。远远望去,似乎地面都在起伏流动。

这么多的蛇。嘶嘶地吐信声,竟如骤雨落荷的声音。

玉翎从未看过如此多丑陋东西聚集在一起。

“小翎,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机会和你说。”燕杰拽拽玉翎衣角。

“什么?”

“我怕蛇。”燕杰说着话,已经嗖地一下,站到了最高的树枝上。

“我也怕蛇。”玉翎心里嘟囔,脸上却神色不变:“蛇有什么可怕。”手中断水剑一扬,一片腥风差点没吧他呛吐了。那一大片蛇肉糜立刻被后来的蛇所覆盖,层层叠叠地漾了过来。



☆、三山半落

蛇行的速度很快。转眼已到树下。

玉翎轻轻一抖手中断水剑,剑气荡处,群蛇皆为肉糜。而腥臭之气也越来越浓,燕杰强忍着未吐出来,但是却觉气息非常不顺,足尖原本点在一棵细嫩的树枝上,只听咔嚓一声,居然将树枝踩断。

燕杰吓了一跳,忙提气跳跃,换了一根略粗些的树枝,凝神站稳,但是却觉头昏目眩。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蛇?难道这里是传说中的蛇谷?”燕杰惊讶。

“有人役使。这里虽然不是蛇谷,但是想必离得极近。”玉翎回答。

群蛇之中,五彩纷杂,细看下去,品类繁复,但是以毒蛇居多。另有数十条颜色鲜红,双头吐黑信之蛇,在蛇群中分外醒目。

“闭住呼吸。这空气中混合的蛇毒过重。”玉翎笑看燕杰,“眼睛也闭上吧,免你日后做噩梦。”

“小翎看好,别让蛇爬上来。”

“你看好自己,别掉蛇堆里去就行。”

玉翎和燕杰斗着嘴,手中断水剑可是划出层层剑气,将周围三丈内的蛇皆斩为肉糜。

盏茶时间过去,肉糜竟堆置一尺左右高度,被玉翎剑气所斩的蛇不下万千,而蛇的数量依旧不见减少,仍旧前赴后继地往玉翎等处涌动。

燕杰觉得反胃,有些干呕的感觉。玉翎手中之剑一刻不停,内力延绵不绝,虽然不觉乏累,却分外无聊。只是一时也无退蛇之法。好在三人所处的这棵树乃是一棵孤树,并不繁盛,远处有几棵离的较近的树上,树干上尽是爬蛇,蛇毒之剧,竟使得满树的叶子尽枯黄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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