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自己对这小畜生实在有些放纵了。

傅龙城沉肃了目光看小卿,自己越是表现得不忍,这小畜生只怕会更加任性。可是为什么自己心里也这么堵得慌呢。

“师父的徒弟,师父自可任意处置,想送给谁也是看师父的高兴。”小卿垂下头,咬着唇:“小卿违逆了师父,请师父活活打死就是。”

然后,就那么抬起头来,乌黑的双眸看着师父,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和任性那么清晰地写在年轻英俊的脸上。

“真是反了你了。”傅龙城气得,差点就自毁诺言,手掌堪堪挨上小卿脸颊时,硬停了下来。对了,答应过喜伯,不打他了。

“你自己掌嘴。”傅龙城收回了手,指着小卿道:“不应错就不许停。”

傅龙壁和傅龙晴不约而同比往日提前了大半个时辰来给大哥请早,但是依旧是来晚了,步入院子,屋内噼啪的声音就清晰地传了过来。

两人进了屋内,就看大哥冷肃着脸坐在椅子上,小卿跪在地上,咬着唇,抡圆了胳膊打自己的耳光。

“小卿不该自作主张。”

“小卿不该欺瞒师父。”

“小卿不该不敬尊长。”

“小卿不该放纵师弟。”

“小卿不该以身涉险。”

小卿重复着这几句话,每说一句就狠狠地打自己一个耳光,分外用力,丝毫不留力道,以致身子左右摇晃着,倒比他责罚师弟们还要重上许多。

两边嘴角流下的血,一直滴落,双颊早就青紫一片,渗着血丝,肿胀不堪的脸将眼睛都挤成了一条缝,原来英俊的小脸再没有半分模样。

傅龙壁再顾不得大哥还在眼前,跪前半步,一把抓住小卿的胳膊,阻止他再打自己。

“二叔。”小卿费力地再吐出两个字,一阵头晕目眩,一头栽倒在龙壁怀里。

“大哥,要罚小卿,小弟自不敢拦。可是再打下去,小弟也无把握让小卿的脸完全复原。”

傅龙晴跪倒在地,不敢看大哥。语气虽然依旧恭敬,但是隐隐地带着不满。

傅龙城怒,好大的胆子,你这是和我说话。你也敢这样和我说话。

一扬手,啪地一个耳光将傅龙晴打倒在地。傅龙晴勉强跪好,大哥已经一脚踢向他腰间,随着清脆的咔嚓声,傅龙晴飞了出去,也痛白了脸。

“大哥息怒。”傅龙壁骇得顾不得小卿,跪到大哥身前。

傅龙晴爬跪起来:“大哥,是龙晴放肆,龙晴知错。”肋骨的断裂自然是疼得揪心,可是心里却疼得更厉害。大哥即便盛怒之下,也只打断过自己一人的骨头而已吧。

小卿迷糊中,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挥手再往自己脸上打去,喊道:“师父息怒,打小卿就是,别打三叔。”

“都住手!”一声断喝,让小卿心头一松:“太后啊太后姑奶奶啊,您总算到了。”顺势倒了下去,如愿以偿地跌进太后温暖的怀抱。

“千万不能昏过去。”小卿狠咬了下唇。

“小卿。”太后看着小卿的浑身血迹,惨兮兮的脸,眼泪早都奔涌而出。再看已经脸色苍白,却依旧跪得笔直的龙晴,太后最后把目光狠狠瞪在傅龙城身上。

“姑妈。”傅龙城忙屈膝见礼。

门口,福伯、喜伯,带着玉麒、燕月等弟子,跪了一地。

“龙晴,你可伤到了?”抱着小卿,太后担心地问侄儿。故意不理傅龙城。

龙晴忙摇头强笑道:“姑妈,是龙晴言语冒失,顶撞大哥,该受责罚。”

“伤得不重。”龙晴垂下头。这伤不能算太重吧,毕竟比这重的时候还有很多。

太后再狠狠地瞪了龙城一眼:“怎么,罚了龙星不够,打了小卿,还得带上龙晴。”

“让姑妈操心了。”傅龙城毕恭毕敬。

“我操心到不要紧,想必你也累得不轻吧。”打人不也是个体力活吗。看小卿这脸肿的。你得用多大劲啊。

傅龙城也不便接话,只是陪笑着去扶太后:“姑妈,您请上坐。”

小卿忍不住轻轻呻吟一声。

太后感觉到小卿的颤抖,看着小卿满头的冷汗,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

“太后,小卿不痛。”说着话,嘴边的血又流下来。

“你看看,多懂事的孩子。”太后痛心疾首看自己的侄子:“你就舍得下这么重的手?”

“是小卿错,该被师父活活打死的。”小卿喘息着。

傅龙城一脸黑线。这小畜生,把以前的教训又忘了不成。还敢在太后跟前搓火。

“多大的错?”太后看傅龙城:“你到说说,是多大的错,要该活活打死?”

“姑妈。”傅龙城斟酌着措辞。

“你不用说,小卿你说。”要是龙城说了,谁还敢再说不是。

“太后圣明。”小卿在心中真心实意地说,却不敢看师父,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一些:“是小卿的错。师父准备让小卿回慕容家。不要小卿了。”

你以为太后会说,小卿不要任性,让你回慕容家怎么就是不要你了呢,你自然还是师父的徒弟啊。

“什么?这么好的孩子你要送给慕容太狂?”傅青容,也就是太后。但是以她此时的形象还是叫她在傅家时那个大小姐脾气的名字比较好。

“回慕容家?那傅家呢?当初你让小莫回欧阳家,我即便不舍,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欧阳家与傅家有祖辈的交情。可是小卿是首徒,是慕容太狂想扔到悬崖下杀死的孩子,你还让他回慕容家?”

“小卿生是傅家的人,死也是傅家的人,要打要骂得也只有傅家的长辈,其他人也想欺负小卿,我死了也不成。”

“太后……”小卿的眼泪却是真的,太后说得太好了,太感动了,师父,你咋不明白呢。

傅龙城目瞪口呆。姑妈,你,你这模样,您可是太后,您……

“傅龙城,我是不是你姑妈?”太后横眉冷对傅龙城。

“是。”这个姑妈绝对是如假包换。

“你想逼死我还是让小卿回慕容家。”

这话太重了。

傅龙城再次跪倒:“姑妈言重,龙城怎敢如此悖逆不孝。”

太后知道自己此时有些不讲理,可是这不就是女人嘛,况且还是为了孩子好。

“那好,你给我一句话。”

小卿立刻竖起了耳朵。屋内屋外的人全屏息凝气。

傅龙城叹气。姑妈啊姑妈,龙城可拿您怎么办好呢。

小卿也懊悔:“太后啊太后,早知您老人家如此有见地,小卿何苦先受这许多苦楚。”

“让姑妈求你吗?”太后软硬兼施:“你到底是傅家的家主,小卿也是你的徒弟,姑妈又已经嫁人,傅家的事情是没有说话的余地……”

“姑妈,龙城遵命就是。”傅龙城这冷汗,姑妈,你这是为了那小畜生要折磨死侄子了。

“说清楚些。再不许提让小卿重返慕容家之事。”太后可不是好糊弄的。

“是。龙城遵姑妈口谕,永不命小卿重返慕容家。”

师父答应了!

小卿的笑容啊。一个脸肿得八戒似的,身上被鞭子画得虎皮猫似的少年,脸上竟能流露出如此舒心、惬意、灿烂无双的笑容啊。

这笑容在接触到师父冰冷的目光时,彻底凝在了脸上。想到以后那免不了的疾风暴雨,小卿从心底里发出了一声呻/吟。



☆、幸福生活(下)

傅家疗伤圣地玉石居。

水汽氤氲,整块巨大的玉石雕琢而成的浴池内,小卿舒服地趴在软玉石床上,沐浴着牛奶般丝滑地香汤,养伤。水中玉凝露的香气混合着玫瑰的芬芳,让人食欲大开。

池边的两侧,同样花纹玉石雕砌的花池内,整墙的兰花争相斗艳。紫色,黄色,白色,似一座座玲珑花塔,点缀在石墙上。

两幅落地的苏绣垂幔,隐隐分隔着玉石浴池和外面侍奉的人。

燕月几乎是不带一丝脚步声的拨开垂幔,双手捧着食盒,第十五次跪到池边,将盒中的饭菜给老大过目。

小卿皱眉。

燕月起身,退出,掩好垂幔,将食盒递给身边的小莫,小莫暗叹了口气递给身后的玉翎,玉翎递给玉翔,玉翔转手递给燕杰,燕杰将食盒递给门外侯着的美景时,简直不忍心看美景都快哭出来的表情。

哗啦水响,吓了燕杰一跳,美景忙捧着食盒逃跑。

回身关上门,燕杰暗自调息,勉强自己忘掉食盒中散发出的诱人香气。老大没胃口,当师弟的怎么能先吃。

玉翔头上一直出汗。这屋内的温度太高了。而且自己已经如标枪般在这里站了小半天了,米水未进。饿啊,还出汗,要虚脱了。

小卿在小莫的服侍下,再次服食了几粒丹丸,入口清香。吃了三叔静心调配的这些包含各种名贵药材的丹丸,的确不容易饿。况且参汤和雪莲羹也喝了两碗。

想到三叔,小卿的心情有些沉重。因为自己,害三叔被师父打断了两根肋骨。好在太后求情,师父答应不再罚自己,也免了其他师弟们的“思过”,但是三叔、五叔只怕没那么容易过关。

“三叔呢?”

“还在静思堂。”燕月不敢擦拭脸上的汗珠,忙恭敬地回话。

太后当然不忘了给龙晴求情。龙城当然也允了,让“龙晴回屋去”。然后在太后的注视下,抱起小卿,送到玉石居的软玉石床上疗伤。

软玉石床,是极其罕见和珍贵的长达两米宽一米的玉髓,人躺在上面,丝毫不觉受力,而且玉髓有平炎消肿,活血生肌的神奇功效。

不知是何方高人,发现了这块足有一进院落大小的玉石,而且慧眼独具,并发现其中竟有如此巨大的一块玉髓。将之用心雕琢,制成这四周雕满芙蓉花的长方形玉石,而被仔细剖出的玉髓,正好在池中为床。

傅家特意开凿了这间玉石居,将这玉石芙蓉池镶嵌其间,再配以最先进的水循环系统,将这玉石池变成了最神奇的疗伤圣地。

莫说只是普通的皮肉伤,就是伤筋动骨甚至奄奄一息之人,在这床上一躺,也能恢复生机,快速复原。

而池中的水中,再放入疗伤圣药玉凝露,功效就更神奇了。所以虽然小卿不过每日在其中浸泡三两个时辰,身上那些翻滚的皮肉伤,已经散尽血淤,好了三分。

再经过一段时间调养,估计不用半个月,就又能完好如初。而且肌肤经过玉莲露的长期浸泡,要比原来还要光滑细嫩。

可是,若非师父有命,小卿可不愿意整日浸泡在这里无聊。

小卿脸上的伤比较重,但是同样三天下来,却比身上的伤好得还要快。已经完全消肿了,但是印迹还很明显,却完全不妨碍他作出各种表情,这当然得归功于龙晴所调配药膜的神奇。

话说,傅家药效最对症,最神奇的便是这种“清脆药膜”。当然是因为家里诸如傅龙城、傅龙星还有小卿等同志,都有同一个共同的爱好:罚人时必免不了要打耳光。

所以经过频繁而又频繁的临床试验和常挨耳光的同志的不断探索不断进取不断改良,这种专门治疗面部青紫肿胀的神奇药膜——“清脆药膜”横空出世,神奇功效足可媲美仙丹。

说远了。说回来。

傅龙城将小卿扔到软玉石床上后,就吩咐其他弟子“照看”,然后转回亦悦斋去。因为姑妈还等着和他继续探对傅家弟子的管教方式。

探讨应该是在平和友好的环境中进行的。因为探讨得很顺利。不过盏茶的时候,太后微笑着挽着龙城的胳膊走出了书房,并在日暮时,亲切友好地与龙壁、龙晴和龙星共进晚餐。

因为姑妈的建议,龙星也提前结束了在寒日峰的思过,而龙晴,虽然面色还有些发白,但是依旧面色平和,恭顺有礼,太后便直觉得窝心,这些侄儿当中,最懂事的莫过龙晴,但是龙城却总寻他的不是,她毕竟在跟前的时日少,也不敢多说,否则受苦的还是龙晴。

第二日,太后看了小卿的伤,放了心,龙城就命龙壁送姑妈回宫。太后虽然还有些担心这几个受罚的孩子,可是想起宫里才两个月大的粉嘟嘟的小东西,更是舍不得。他们再怎么也都大了,太后便决定还是回宫去,毕竟香儿也还是孩子,哪懂得照顾小公主呢。

太后为了给小卿求情,居然是在宫内魏凌风侍卫,及另两位铁姓少年的陪同下,快马加鞭赶回来的。傅龙城在了解情况后,一面暗自庆幸姑妈没有任何风险地平安到达,一面又给某个小畜生的帐上再狠狠加了一笔。

傅龙城不能让姑妈回去的时候再有任何风险,所以龙壁亲自带着燕文、玉麒一起护送太后回宫。当然一同回去的还有魏凌风和两个少年铁姓侍卫。不过虽然都是姓铁,却是另外换了两个人。

那两个同来的姓铁的侍卫正是铁英和铁灵,太后进屋求情后,就主动去福伯那里领鞭子去了。以至于太后回宫时,他们两个因为伤得太重,只能暂时留在府里,而改由另外两名弟子回去了。

在门口送走了姑妈。龙晴和龙星陪大哥回到书房,聆听训示。龙城只是淡淡地道:“既然姑妈吩咐了。我自然不能再罚你们。”

于是龙晴和龙星对望一眼,很有默契地一起到静思堂自罚去了。

一跪三天。

当然在小卿被禁足的第二日,因为福伯和喜伯每日的唠叨,龙城终于去了一趟静思堂:“知道错就行了,以后谨慎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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