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婉儿复原有望,他比谁都高兴。他披星戴月,日夜兼程的赶来,只为了能早日看到心上人。

见梨香早已退下,梅烙这才执起那双露于锦被外的素手拢在脸旁感受心爱之人的温暖。

看着娇美的容颜被病痛折磨得苍白不堪,他的心就一阵绞痛。不管婉儿对他是有情还是无意,他一定要寻得龙隐,上刀山下火海亦无悔!

风斐扬静静的立在门外半晌,终是低低叹息一声便无言离去。造化弄人,如果当初不是他心软答应妹妹的请求,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紧了紧手中的硬物,他决定暂时不交给它的主人,等一切弄清楚后再还不迟。

距灵云寺敬香已一月有余,欧阳弄影苦着脸立在庭院中,泪水挂在睫下,凄楚的对着紧闭的房门。

一道圣旨让她渴望的亲情化为泡影,她还记得那日欧阳雨虹温柔的声音,那抚拍着她肩背的温暖。

传旨的公公前脚才离,厅内便响起砸物之声,一干奴仆都不敢置信这会是一向冷淡的大小姐所为。

“你滚!你不是我的妹妹,我没有狐狸精一样的妹妹,找你那狐媚子娘去!”欧阳雨虹怒急攻心,气不择言,直到欧阳景一个耳光落下,才自知失言,跌坐在地,哭泣不止。

李氏有些惊怕,不敢看向欧阳景,当初她是以命起誓不让这个秘密泄露出去,不然便要沦为下堂妻。

“哼!”欧阳景怒瞪一眼李凤芝,拂袖离去,屋内的奴仆个个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扶小姐回房”缓过神,李氏若无其事的吩咐,黑巾遮去了她的表情,从始至终都不曾看一下欧阳弄影。

圣旨的内容就够欧阳弄影消化,早已化做硬石,欧阳雨虹的话更如平地惊雷,令她一时失了方向,眼光涣散,不知道如何反应。

欧阳狂剑刚从商行回来,却见府内奴仆个个低头行事,直觉不对劲。他心中只关心着欧阳弄影,随手抓了一人问了她所在,忙奔过去。

大厅里只有豆子跌在一旁,却不见她的主子。

“小姐去哪了?”

“去了南院”豆子抹了把眼泪,从地上起来。她要去陪小姐,怎么能呆在这里。

“姐姐,姐姐”欧阳弄影使劲的敲着门,可是却无人应答。

“我是你的妹妹对不对?!”手敲的红肿,她已经虚脱无力,只能哭问着。

她想知道答案,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回答她!

她问娘,娘只是冷笑,还有仇恨,便让下人把她赶了出来;她问下人,都只是摇头,她们和她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当她跑到书房问爹时,只是叹息着让她回去休息,还说她确实是他欧阳景的女儿。

可是她不信,她要亲口听欧阳雨虹说,如果她不是娘的女儿,那她是谁的女儿?她的娘又是谁?在哪里?

靠着门,欧阳雨虹缓缓的低泣着,她要一直等到在这里,直到欧阳雨虹告诉她答案为止。

她要的不多,一个答案就够了!

“二小姐,请回吧,大小姐不想见您……”芷儿拉开门,面有难色。

“芷儿,让我进去,只问一句话我就走!真的,我不会打扰姐姐休息的!”欧阳弄影从地上爬起,激动的握住芷儿的手恳求。

“二小姐,您就别为难奴婢了!”芷儿正要关上门,欧阳弄影突然横出一脚,“二小姐?!”芷儿不敢置信,征愣间就被欧阳弄影推开。

不顾脚疼,欧阳弄影第一次走进欧阳雨虹的闺房,却是在这般情况之下,心中不由得自嘲。

“姐姐--”

“滚!”一个首饰盒飞出珠帘,险险的飞过她的额角。

“你再上前一步,我就死在这里”欧阳雨虹披头散发的出现在珠帘后,一把利剪抵在喉间。

欧阳弄影吓住了,不敢再上前。

“姐姐,告诉我答案,我就把六王爷还给你!”欧阳弄影不理心中因此话而产生的一丝心痛,只想知道真相。

从灵云寺回来后,她就知道姐姐对那个六王爷有着不一样的情素,如今一道圣旨却把她这个恶名在外的相府二小姐变成了人人羡慕的六王妃!如果不是圣旨为证,她还以为是谁开的一个恶意的玩笑。

才貌皆为上人的姐姐本就心高气傲,只要喜欢的从没有得不到,这让她如何能咽得下心中的怨,如何吞得了心中的苦,她虽不知情滋味,却能了解她的心情,如果可以,她愿意把一切都还给她。

“还?!哈哈……你想抗旨吗?如何还?用整个相府的人命来换吗?!”泪落如雨,欧阳雨虹已无平日的高傲与漠然,只是一个为情所伤的痴情女子。

她就知道,老天爷总是把好的让给她,从小就是这样,如今连男人也是如此!这让她如何甘心?

六王爷,那个她一见倾心的男人,如果可以还,她愿意拿现在的一切来和她交换。

她可以不要才女之名,她可以天天笑脸迎她,她可以不要荣华富贵,只要有他相伴。

“姐姐……”欧阳弄影苦涩不已,泪流得更凶,只要想还,何如不能还。

“只要姐姐告诉我真相,我愿对天起誓!”不再言语,欧阳弄影急切的跪下。

“……”

当芷儿送欧阳弄影出门后,她就一直这么呆愣在园子中,不言不语。

“影儿?!”

“大哥……”

这是影儿第一次叫他大哥,第一次在他面前流泪。

慌乱不已,快步走上前,一把搂住晕阙的人儿,欧阳狂剑把她带离南院。

[云破月出花弄影:第九章 落叶欲寻根 睹物思旧人]

从豆子口中,欧阳狂剑大约知道了事情的经过,疼痛划过心间,为那躺在床上的弱影。

再难过的事,影儿都是笑嘻嘻的,从不在人前显露。

现在却昏阙在床间,从他带她回来到现在,一直没有转醒。

大夫早已来看疹,并无大碍,只有些气虚体弱,开了点补方就离去。

欧阳景来了三趟,虽然担心,却没有说什么,欧阳狂剑也不问,他只是义子,虽然心疼影儿的遭遇,却无权过问,唯一能做的只是守护好这个让他心疼的小女人。

“娘……娘……”泪痕未干,新泪又流,昏睡中挥舞的小手似要紧紧的揪住什么,嘴里不住的呜咽,令在一旁守着的豆子心酸。

“影儿?”轻唤着,欧阳狂剑不假她人之手,用湿巾擦拭着不时涌出的泪水。

“我去给小姐端药,怕是快熬好了……”豆子有些明了,借口退了出去,静静的守着檐下的药炉。

欧阳狂剑唤不醒昏睡的人儿,只是一遍遍的以唇吻去泪水,多少疼爱与不舍都融在其中。

“影儿,别怕,别哭!大哥永远在你身边……”不过他不会以大哥的身份守着她,他要以欧阳狂剑的身份,以一个男人的身份守着她,爱着她,不再让她掉一滴眼泪。

“放心,我不会让你嫁给六王爷!”再次吻了吻欧阳弄影的眼角,最后落在她有些缺水的菱唇。

“你是我的,谁都别想抢走!”不参政,不代表他一事无解,官如何离得了商!“爹”撑着有些虚浮的身子,欧阳弄影来到欧阳景的书房。

“还没好怎么就下床?!”慌忙卷起手中画卷,欧阳景上前扶住她。

“告诉我,我娘是谁?”

欧阳雨虹说,只知道她与她是同父异母,至于她生母是何人她也不得而知。

“谁在散播谣言,你的娘不是好好的在东院吗”欧阳景背过身,不敢看向那双澄清的眼。

“不!她不是我娘!咳!咳!”扶着桌角,欧阳弄影呛咳不已。如果那人是她娘,为什么从来没疼过她,从来不抱抱她,从不对她知寒问暖?别人的娘会这样吗?

“冷管家,快点带二小姐下去!”欧阳景帮着她顺气,朝门口怒吼一声。

“不要!我要知道娘是谁--”拍开丫头的手,欧阳弄影哭喊着,落叶尚且归根,她不要做个连娘都不知道的孩子,她要娘,她想娘啊!

“放肆!有这么和大人说话的吗!”扬起的手有些无奈的放下,他如何打得下手,那双与她相似的眼似在控诉他的冷情,愧疚让他有些抬不起头。

“您可以打死我的,不过您得让我知道自己的生母是谁,你知道吗?看着那个娘疼姐姐,我是多么多么的希望她也能抱我一下,哪怕是温柔的对我笑一下我都满足了!可是没有!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夜里我好怕,好想有娘陪我入睡,给我唱童瑶,没有!平凡人家的孩子能享受的幸福我都没有,我要那些锦衣玉食做什么!我只想要娘,一个疼我的娘!爹,救您告诉我,求求您了!”

欧阳景红了眼,他如何能启口,他怎么能残忍的告诉她,她的娘早已不在人世……而且……含恨而终……

欧阳景无力的跌坐在椅子上,手中画卷无力滑落,展开,画中一美人蛾眉轻颦迎风而立,空谷幽兰隐隐含香,美人图落在一双含泪的眼中。

冷管家一见画中之人,面有惊色,竟有些微泣。

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拾起画卷,欧阳弄影以眼神询问着瞬间起身的欧阳景。

“她是谁?”那眉,那眼,如同朝朝暮暮。

“二夫人……”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情感,冷管家痛哭出声。

他的一条老命可是二夫人救的,如果不是那美丽的女人,如今已是一堆枯骨。

“二夫人?!”她怎么不知道这相府里还有一个二夫人?

“相……爷……”赶紧跪下,冷管家抖着身子,避开欧阳弄影的眼。

“她就是你娘……”掩住脸,欧阳景长叹一声,无限悔恨,无限思念都化做叹息。

欧阳弄影不敢相信,这画中之人就是她千盼万盼的娘亲,又惊又喜,侧头见冷管家点了点头,这才小心的捧起画卷。

“娘……”

喜悦的泪水凝在眼眶,原来她的娘亲这般美丽,这般温柔。

“她在哪儿?!”原来她与自己的娘长得这么像,难怪她会觉得这画中之人很熟悉,那眉那眼不就是镜中的她吗?

“二夫人……不在了……”伤心往事重提,冷管家又是一阵低泣。

“影儿……”欧阳景有些担心的看着女儿,这孩子怎么一下子这般安静?

笑容冻在唇边,一时间天旋地转,双耳再也听不见旁人的呼唤,心被撕开一道口,连呼吸都带着疼痛,失了魂,欧阳弄影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紧画卷,抱住那唯存的一抹依恋。



“停!”

柔媚似水的嗓音,令人闻之一阵酥软。

侍红忙上前打起轿帘,迎出自家主子。

绿衣美人有些急迫的下得轿来,软声唤住一墨青长袍男人。

“欧阳少爷……”急步向前,男人终于如她所愿停住。

“幽怜姑娘”淡淡施礼,欧阳狂剑让小厮先行。

“自清韵小阁一别竟有月余不见,不知公子可好?”青楼名伶于幽怜仙姿月貌,才高质洁,一直以来卖艺不卖身,自有一翻清风傲骨。

“劳姑娘记挂,若无他事恕我不便久留,失陪!”漠视美人眼中浓情,欧阳狂剑不想与她再有瓜葛。

“……”幽怜有些失落的扬起笑,微微侧身,目送欧阳狂剑大步离去。

他就那么不想见到她吗?为什么他对影儿却那般温柔?

软轿再次停下,一道朱红大门由内大开,一仆人恭敬的上前,引着娇客入内。

大门复又关上,扁上豁然挥洒着“乐王府”三字。

九王爷轩辕乐天为凤帝之弟之嫡长子,怜其父母早亡,三岁时便接进皇宫,给当时的玄贵人现在的玄贵妃抚养。

这玄贵妃正是三王爷的生母,三王爷与九王爷相差四岁,一直很是疼爱这个堂弟。

“奴家幽怜给二位爷问安!”于幽怜拜倒在地,恭敬的行大礼。

“免礼,快快入坐”轩辕乐天好女色,众所周知。与之交好的三王轩辕鸣鸾却不近女色,所以对于幽怜的态度就不若轩辕乐天,给人一种冷傲的感觉。

于幽怜一边笑应九王爷,一边偷偷打量着轩辕鸣鸾。

那人曾说这三王是个深藏不露之人,不但武艺超群,对朝庭亦有建树,十五岁便亲征蒙罗多,被凤帝亲封为“将王”。

“三哥,她可是聚香楼的红牌,听说连老六那小子都慕名前往。”九王爷一边在轩辕鸣鸾耳边嘀咕,一边对地幽怜挤眉弄眼,如果不知道他翻脸无情的人只怕当他是一个爱闹爱玩的贵公子。

只是若有人不幸犯到他手中,将是生不如死,连用型高手都不如他整人之狠之残。

“哦?……”一直未曾正眼打量她的轩辕鸣鸾听他如此一说,这才停下饮酒,深思的看了一眼。

美是美,却不是他所欣赏的类型。此女清高自傲,因众星拱月,而无一丝谦逊,既使在他们二人面前,也只是貌恭而不心臣。

他不喜欢女人的姿态比男人还摆得高,女人就该温顺的在家相夫教子,何况此女还是一个妓女,激不起他心中半点涟漪。

不过既然是老六看上的女人,他倒要瞧瞧会有何与众不同之处。

“给爷倒酒!”随手一扔,一只上好的玉杯便碎了,侍女马上换上新的酒具。另一侍女手捧托盘,跪在于幽怜身前,上置一精致小壶,一阵清香袭人,足见此酒绝非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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