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古董

古董

小辞好像说了什么。

路边刚好有送外卖的电动车疾驰而过, 闵奚没听清楚,她想再问一遍,这时, 身后传来短促尖锐的鸣笛声将这点尚未成型的气氛驱散。

闵奚扶了扶薄青辞的肩膀,侧头去看车前的牌照,确认:“车到了, 走吧。”

“能走吗?”

……

今晚借着酒精的怂恿, 她大着胆子又让爱意泄露。

原本就是纠结好久, 好不容易鼓起来勇气去问的那一句,被专车司机喇叭这么一按, 只好又变回乌龟, 缩进自己的龟壳里谨小慎微,免得犯错。

薄青辞始终心有余悸。

回到家里, 换鞋、擦脸、换睡衣。一件接一件, 薄青辞表现得不像个醉酒的人, 反而像是被植入了程序的机器人,有条不紊, 一丝不茍。

闵奚泡的蜂蜜水她喝完,一滴不剩。

末了, 仰起张清透的脸轻声提醒对方:“姐姐,我喝完了。”

闵奚先是怔愣两秒,没明白这一行为背后的深意。反应过来后, 才慢半拍地伸手揉揉女孩的发烫的耳朵, 含着笑音低声夸奖:“那很乖哦。”

那很乖哦。

薄青辞感觉自己被闵奚捏住的那只耳朵,还有持续升温的趋势, 巨大的甜蜜感将她淹没,头晕目眩, 似乎醉得更深了。

整个人仿佛沉进温泉水里,被暖流轻轻拍打。

闵奚没发觉她的异样,只以为是一系列醉酒后的正常反应。她伸手,将空杯子收走:“一会儿洗澡你先去。”

说完,又后补了句:“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能不能自己洗澡?”

不能的话,难道还会有帮洗服务吗?

小鹿也大约也醉了。

薄青辞心怦怦跳,两颊的绯色越发的深,如同熟透的蜜桃。她脑袋晕晕乎乎,一双杏眸都漾起了水色,看起来莹润,潮湿。

闵奚对上薄青辞的眼神,心没来由的一颤。

清纯的欲色,诱人于无形。

淋浴间地面贴的都是瓷砖,沾水就滑,放薄青辞自己洗澡有一定的安全隐患。

闵奚不确定,这才多问一嘴。

她想说的是,如果实在不行,明天再洗也是可以的。

来不及去思考薄青辞醉酒以后为什么会是这副模样,闵奚眸光微沉,有意避开,装作不经意将脸别向另处,错开视线。

薄青辞的回答也在此刻传来,迷糊中透着点虚弱:“可以的,没有其它地方不舒服,只是头还有一点晕。”

闵奚“嗯”了一声,起身走向厨房,只留下句:“以后在外面玩喝酒还是要控制。”

说完,她又想起今晚这局游戏是自己撺掇着秋佳开始,对方今晚喝这么多酒,固然有倒霉的成分,但也决计同她逃不了干息。

想来想去都不占理。

还是算了,索性闭嘴不说话。

浴室里没一会儿传来淋浴的水声,闵奚回房换下衣裤,将脏衣服连同薄青辞的一起扔进洗衣机,按下开机键。

大约半小时后,玻璃门推拉的动静响起。

闵奚端坐在客厅,听见女孩的声音远远传来,影影绰绰,好似隔了一层雾:“姐姐?我搭在门口椅子上的衣服你看见了吗?”

“扔进洗衣机了。”闵奚趿着拖鞋走进厕所,扑面而来的水汽还带着温度。她偏头往里瞧,只见薄青辞将玻璃门拉开条缝隙,露出小半张脸,“我……以为那是你换下来的脏衣服。”

家里的浴室是早些年比较流行的装修风格,毛玻璃围成淋浴间,放到现在已经烂大街,路边随便走进一家民宿或者酒店都是这种风格。

年轻曼妙的身躯藏在玻璃后方,水雾朦胧,轮廓隐约可见,如同沉寂休眠的火山,只需稍加联想,就一发不可收拾。

闵奚呼吸缓缓变沉,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显露出不自然的别扭感。

她克制住自己的思绪。

薄青辞听完,“哦”了一声。

将那条仅有的缝隙合上,玻璃上人影在晃动,闵奚不清楚这是什么意思,温声询问:“那要我再给你去房间里拿一套新的吗?”

“不用了。”薄青辞不假思索。

闵奚秀眉微微拢起,下一瞬,阻隔在两人中间的那扇玻璃被人从左到右整个拉开,很微妙的,闵奚听见自己脑海里那根神经崩断的声音。

浓浓的水汽直扑她的脸庞,香气馥郁。

闵奚眼睫很轻地颤了一下,呼吸收紧,浴室里的薄青辞赤脚迈出来,踩在门口的吸水垫上,留下一个湿润脚印。

她从头到脚,都弥漫着一股湿气,好像先前那股潮湿从眼睛里跑了出来,漫至全身。

随手盘起的湿发发尾,尚在滴水,而后顺着修长的颈脖滑落,一路没入幽深起伏的曲线之下,引人遐想。

这会儿轮到闵奚不知所措了。

薄青辞出来只裹了条浴巾,两条长腿又长又直,被头顶冷白的光一照,宛若之地绝佳的羊脂白玉。

素日里相处的时候还不觉得,此刻对方裹着条单薄的浴巾,闵奚悄悄打量,发现她的小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出落得如此陌生。

“姐姐,我回房间再找一套。”薄青辞冲她眨眨眼,从身旁掠过。

人走雾散,湿漉漉的浴室很快露出它原本的面目,光洁的瓷砖地面水渍东一片,西一片,徒留沐浴清香。

闵奚从愣神走出来,想起今晚早些时候自己对薄青辞做出的评价,在心中握笔轻轻划掉,又重新添补:不止是长成了大人,也长成女人了。

看来,她以后得换种眼光去看待对方,不能再把人当成几年前那个黄毛小丫头了。

全然不知自己在姐姐心里的形象已经悄然发生改变,这天晚上,薄青辞躺在床上一面复盘,一面傻乎乎地回味闵奚那声“很乖”的夸奖。

像珍藏进玻璃瓶子的糖果,她期待有天这个玻璃罐能够被全部填满。

只是这些糖果的口味,有酸有甜。

学校九月一号开学,二十八号当天,是薄青辞在雾色上班的最后一天。

将近两个月的工作实习让她飞速成长,虽然又苦又累,但很多都是在学校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和姐姐之间的诡异气氛也得到了缓和。

收获颇丰,这已经足够。

这天下午下班,部门里几个关系好的同事说要一起请她吃饭,当做践行送别。

这样的聚会闵奚当然不会参加。

她任薄青辞去,只是没忘记在手机上叮嘱一句,少喝酒。

她晚餐也有约,约的游可。

两人有阵子没见,游可最近似乎又换了新女朋友。

这是闵奚从朋友圈动态观察出来的,对方感情上的事,她从不细问。

“这个颜色不错,帮我包一下。”化妆品柜台旁,闵奚试了好几支色号,最后挑出两支告诉柜姐。

游可跟她逛了一路,听见这句,连忙探头过来给出意见:“这颜色太显嫩了,不适合你吧?”

闵奚从旁捏起一小张卸妆纸片,在手背上缓缓擦去试色痕迹,轻描淡写:“给小辞买的。”

“资助范围也包括口红化妆品吗?”

闵奚睨她,微微笑:“花你的钱了?”非常温和地将游可剩下的话堵了回去。

游可满不在乎地“嘁”了声,伸手去挑柜台上的其它商品,随口道:“倒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我发现你这个人,前阵子还觉得对人家太好太亲近了,冷了她一阵,现在又被打回原形。”

都是些中不溜的品牌,游可看不上。她拧开手里那支口红打量几眼,又放回去,落下一句:“我都替你累得慌。”

闵奚没接话,一只手还搭在柜台上,伫立原地,侧身朝她望来。

一个眼神而已——

“行行行!”游可举手投降,做出一个封嘴的动作表示自己再不多嘴。

商场一楼的化妆品柜台几乎都是连着,闵奚想一次性将东西给薄青辞配全,拉着游可一口气连着逛了好几家品牌,不曾想最后结账的时候,对方手里也多了好几个小号礼品袋。

“NaiKo就算了,我姑且当你是自己用。这另外两个是怎么回事?”闵奚伸出指尖,轻点两下,望向人眼里全是审视的目光。

游可用的护肤品、化妆品的牌子向来固定。

她喜欢用高奢,不差钱。

今天之所以带人来逛这些中端品牌,是想着买太贵,小辞收下以后会有心理负担。

闵奚在这种事情上向来心细。

可自己买就算了,游可跟着买,这是……?

游可大大方方,一手插兜,冲她眨了下眼:“送女朋友的。”

闵奚刚想问。

送女朋友你送些自己都不稀罕用的牌子,是公司开不出工资了,还是家里破产了?

游可深知她的个性,没等开口,自己补充解释:“上周刚交的新女友,是个还在念书的小妹妹,说喜欢我很久了……送太贵不合适嘛不是。”那天晚上她喝多酒,跟人亲上,事后顺理成章就确认了情侣关系。

游可说轻巧,三言两语就带过。

闵奚心头一震又是一震,好一会儿,才静静出声:“多小?”

总不能是高中生吧?那她真的会报警。

游可看出她的担忧,轻笑一声:“放心,成年了,大二。比薄青辞小一点是不是,小辞现在应该是大三吧?”

闵奚皱皱眉尖,盯着对方那张美艳的侧脸,欲言又止。

她在心里默默计算。

游可和自己同龄,大二的话应该比小辞小半岁到一岁,那么两人之间大约差个九岁的样子。

……

也就是说,游可上大学的时候,对方还在上小学。

游可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手贱地凑过来,将她那张清冷端方的脸一点点勾了过去:“怎么了,小九岁而已,又不是十九岁。我和她一起逛街约会,谁又看得出来?”

“别当老古董。”

“你试试就知道了,妹妹很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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