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新车

新车

车子是借的, 住的地方是酒店,问就说因为方便。

方便什么?

方便再一次离开的时候,不用进行过多的善后吗?

薄青辞几乎是瞬间就想到这一点。她愣了下, 随之而来是整个人被极度强烈的抵触心理所淹没,有一只手,将她拖拽入负面情绪的深渊。

害怕、忐忑, 不安、茫然, 如果不是因为手里还握着方向盘, 尚存一丝理智,她可能会当场甩手离开。

薄青辞在失控的边缘冷静地想着, 同样的错误自己不能再犯一次。

人至少, 应该有自保意识。

过去几年,她不应该一点长进都没有, 还傻愣愣地往老坑里栽。

已经不记得开口婉拒后, 闵奚看自己是怎样的眼神和表情了。大约是大脑的防御机制自动开启, 关于那部分的画面场景被无端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雾,模糊不清。

好像很受伤?又觉得突然。

明明气氛一直融洽, 说话聊天也自然,临到尾声的时候却突然变脸, 应该会觉得很莫名其妙吧?

这样的感受,她也有过。

当初得知对方突然离开的消息,她也觉得惶恐、莫名, 在那么多个得不到答案的日日夜夜里, 一遍一遍审视自己做过的每一件事,到底是哪不好, 哪不对,才导致闵奚要离开。

如今角色对调, 她告诉自己,犯不着觉得内疚,心疼。

但等恍恍惚惚走出酒店大门,上了出租车后,情绪下头,薄青辞惊觉自己反应又过激了。

其实闵奚什么都没说,全都是她自己的猜想。

篡紧的手心里是一层细细的薄汗,薄青辞有些无力地靠在座椅,空洞的眼神落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上。她痛恨自己陷入那场不告而别的噩梦,陷得太深,已经达到难以自愈的程度;所以才会被人三言两语,勾起创伤。

林晗的电话在不久后追过来。

“你人现在在哪呢?”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她在薄容的催促下打了这个电话。

薄青辞直起腰身,朝车窗外张望两眼,确认了自己眼下的位置:“回家的路上,快到了。”

林晗听完,安静两秒,娓娓道:“时间还早,要不你过来一趟吧,你姑姑出差回来给你带了好多东西,我懒得收拾归类。”

“好,大概二十分钟。”

几乎没有犹豫,薄青辞直接应下。挂掉电话,她同司机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师傅,麻烦改道去上林别苑。”

同一时间,林晗将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直接躺进薄容的怀里。温香软玉,她双手交绕灵活地环住对方的后颈,将人勾住,一点点抵进沙发,呵气如兰:“怎么样,不费吹灰之力。”

薄容望进那双妩媚的桃花眼里,唇角含笑:“那是因为小辞性格乖,换个人不一定理你。”

“也是。”

“你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就不会听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话音落地,林晗捧着她的脸,深深吻了下去。几分钟后,才添补上未完的点评:“她是真乖,你是只看着乖。”

约是因为血缘关系,薄容的长相和薄青辞有三分相似。大体来说,姑侄俩五官偏甜柔,尤其笑起来的时候极具迷惑性,连酒窝都是一比一的复制。

但要论个性,那可就差太多了。

薄容更能分得清楚,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什么该拿,什么不该拿,她要跟你撇清关系的时候一定是算得清清楚楚。

林晗曾经在这人身上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小别胜新婚,两人靠在沙发上腻了会儿,见时间差不多,林晗被打发去整理一会儿要拿给薄青辞带走的礼物。

结果她起身没几分钟,门铃响了。

薄容起身开门。

“姑姑。”风尘仆仆,大约是夜里风有些大,薄青辞额间的刘海被吹得往两边跑,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薄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侧身让路:“快进来。”

“听林晗说你同事扭伤到脚,你陪她去医院了。怎么样,情况还好吗?”两人一边朝客厅走,薄容主动开口闲聊,口吻温和。

“普通扭伤,注意点每天坚持擦药就行了。”

“嗯。”

挨着沙发坐下,林晗趿着拖鞋端杯水朝她们过来,递到薄青辞手里,开口就是揶揄的笑:“不是普通同事吧,你是不是喜欢人家?”

“……”薄青辞被她的直白噎了一下。

刚送到唇边的水,还好没咽下去。

薄容看了一眼自己的恋人,很有默契地接住话,好奇地问:“是那个人吗?林晗说你们站一起氛围很怪,而且那位同事很漂亮,有气质,还眼生。”她一下点出三个关键词。

她与薄青辞相认的那年,恰好是闵奚走后的第一年,戒断反应最严重的时候。

那一年里,薄青辞做了不少让人觉得不可理喻,犯傻的事情;包括深夜坐在无人的街头喝得烂醉,差点出事。

薄容也是后来才知道,那条街的对面就是薄青辞和闵奚曾经一起住过的“家”。

所以对于闵奚这个人,她多多少少知道点。知道对方曾经待薄青辞的好,也知道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只是了解不多。

话问出口,薄青辞脸上一闪而过愣怔的神情就是答案。

“……”

“嗯,是她,前阵子回国成了我们部门总监。”

双手捧着水杯,薄青辞低头抿了一口,面容沉静。

“不走了吗?”

“不清楚,说不准。”

“你没问吗?”林晗插话。

没见过这么谈恋爱的,她恨不得替人长嘴。

薄青辞哪里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这话算是问到她心坎上了,也是今晚一路过来心事重重的症结所在。水喝到嘴里没滋没味的,她咂咂唇,语速很慢:“没熟到那个份上,没什么好问的,毕竟决定在哪发展是人家自己的事情。”

薄容听完一阵头大。

一番对话下来,薄青辞的心思她也算摸到了几分,只是怎么觉得那么别扭。

有话要说,当面问清楚才是。

“有空请她来家里吃个饭吧,我们见见,感谢一下她过去对你的照顾。”

“尽快,这个月内,行吗?”

“林晗约了我下个月去北海玩,指不定要待多久。”

“对吧,林晗?”

一句接一句,薄容将话直接说满,还定下期限,给出的理由也是叫人无法反驳——于情于理,她们是该感谢闵奚。

一个月。

眼下才月初,余下的时间还很宽裕。

思及至此,薄青辞乖巧点头:“那我找机会问问她好了。”

闵奚都不一定会来呢,毕竟如今不比从前。

她暗暗想。

看出女友此举背后的深意,林晗趁机添油加醋,漫不经心地开口:“嗯,是要快些好,说不定人家哪天又走了,到时候又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薄青辞忽然拧紧了眉毛。

是这样吗?

薄青辞来时心情虽然不算好,但经过一路心理建设,总算平复了个七七八八。结果没想到和家里两位长辈这么一通聊完,出门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头顶飘了一朵正在下雨的小乌云。

更要命的是夜里做梦,真的梦见闵奚又走了。

算是个噩梦。

第二天醒来她顶着个黑眼圈,化妆的时候往眼下多扑了两遍粉。

临到中午去食堂吃饭,才听陈嘉说起闵奚请假没来上班这件事:“好像是扭到脚了,挺严重,估计这周都不会来了。不过居家办公和和坐办公室也没什么差别,就是有些要签字的文件得要秋佳姐送过去,会比较麻烦。”

薄青辞听完,默不作声往嘴里送饭,话题很快转到其它地方。

一周后,闵奚恢复得差不多,开始重新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

看来脚已经好全,薄青辞悄悄松了口气。

接下半个月,两人交集甚少。

自从酒店房间门口不欢而散后,闵奚也没有特意再找薄青辞。

画展那边已经进入施工阶段,只需要偶尔跟进度,薄青辞将工作往下分,自己的精力全投放到了新的项目上。

正常项目,远不到需要越级同总监对接的程度。

如此,她和闵奚之间的交流自然也就少了。

林晗得了薄容授意,每隔几天会佯作不经意问起“请人吃饭”这件事。

从月初到月底,时间一天天流逝。薄青辞情绪偶尔会变得很糟糕,她想,要不到时候就找个借口说闵奚工作忙,来不了。

这天,对接的甲方又在下班前临时变卦,变更了新需求,连累陈嘉连带着手下的两组人一起加班。

薄青辞没法,只好跟着一起。

她是走得最晚的那个,走的时候,整个办公区域都空了。

原以为自己会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不想在电梯门快要关闭之前,又挤上来一个人。

嗅觉往往比眼睛更快一步认出进来的人是谁。

看清楚闵奚的那张淡雅的脸,薄青辞心跳也跟着漏了拍;四目相对,她们在彼此眼睛里找到了相同情绪,讶异。

错开视线,薄青辞低头将散落的碎发捋起,重新别到耳后。

闵奚按下“-2”的楼层,靠旁站。

就在薄青辞以为,接下来的几十秒大概也该是在死寂的沉默中度过时,闵奚忽然莫名奇妙地说了一句:“下雨了。”

下雨了?

薄青辞缓缓抬头,看向对方,眸中是浅浅的疑惑。

闵奚凝望着她,柔柔一笑:“今天应该没有人来接你?”

写字楼人都走得差不多,电梯下行速度极快;此刻,内侧的液晶显示屏上楼层数字已经变成了“1”。

电梯稳稳停住。

闵奚话还没讲完,薄青辞也没有迈动脚下的步子。

她等着,听对方说完了剩下的话。

“要不要试试我新买的车?”

“还没有人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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