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隐秘

隐秘

“咔哒——”

薄青辞转身上楼, 听见身后传来轻微一声关门响。

闵奚离开时动作很轻,就像她这个人的性格,如水一般将所有都包容、吸收。尽管经过那样激烈的对话, 走的时候,依旧就将所剩无几的温柔留给了自己。

闵奚总是愿意容纳自己,从前、现在。

好的、坏的。

不像她, 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再去维持温和体面。

薄青辞突然有些明白, 当初对方之所以选择一走了之, 大约是因为害怕面对面,会心软吧。

迟钝的大脑里闪出个模糊念头。

此刻的她心力交瘁, 精疲力尽, 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将自己摔进柔软的床上, 睡个昏天黑地。或许那些想不通, 计较不清的事情, 等再睁眼就能想明白了。

隔天是周末。

窗帘拉紧,没有闹钟, 一觉醒来已是薄暮。

薄青辞在床上翻了个身摸到手机,按两下, 发现打不开,

想起来是昨晚睡前忘记充电,已经关机。

她从床上坐起。

许是起得太快, 供血不足, 眼前短暂地黑了一瞬。因为沉睡而被忽略了整晚的不适感随着五感苏醒,争前恐后地蜂拥而来, 她头脑昏沉,喉咙干痛。

凭着这几年折腾自己积攒下来的经验, 薄青辞冷静判断,自己应该是感冒了。嗯,四肢酸软,腰背酸痛,这样的症状,应该多少还掺带点发烧。

至于是多少度就不清楚了,得量量。

屋漏偏逢连夜雨。

她从抽屉里翻出了温度计,甩两下,夹住。

温度出来,手机也刚好开机。

“嗡,嗡,嗡——”屏幕主页不停地弹出提示,未接电话,短信,微信消息,零零总总加起来十几条,不停振动。

薄青辞分神举起手里的温度计,眯着眼确认:三十八度五。

“还行。”她牵出个苦笑,点评一句。

应该不算高烧,吃点药就好了,不然还得拖着自己这副“残躯”跑去医院,那才要人命。

有电话在这时候进来,薄青辞没看来电显示,顺手就接起。那头,林晗的语气是难得的正经,还有几分肃气:“薄青辞你怎么回事?这么大个人了打电话不接,今天更好,整天都关机,你姑姑都急上了。”

昨晚有电话打进来吗?她按掉了?

记忆模糊,薄青辞不是很记得了。

电话这边,她薄唇微张正准备开口说话,冷空气甫一下钻进嗓子眼,掀起阵猛烈的咳嗽。

一声不落,传到林晗那边。

好不容易,薄青辞捂住唇勉强解释:“换季感冒有点发烧,咳……手机昨晚忘记充电直接关机了,刚刚才睡醒。”

林晗一听是这种情况,语气放软不少:“我们马上到你家了,你收拾下,准备起床。”

“吃饭没有?”

“没有。”

电话里,林晗“嗯”了声,那头声音变小,似乎是在和旁边的薄容说话:“往左拐,她发烧了没吃晚饭,我记得这附近有家还不错的餐厅,给她买几个菜打包过去。”

末了,不忘回过头来叮嘱:“在家乖乖等着。”

挂完电话,薄青辞没着急起床。

她在电话里听见薄容她们得绕路去给自己买饭,估摸着还有时间,就先简单挑了些未读消息处理回复。

其中有私活客户发来的,还有同事朋友的。

闵奚的对话框就安安静静躺在那儿,没有半点动静,已经被挤下去,要拉好一会儿才能看见。

看来,是昨晚自己的话起作用,听进去了。

也好。

掀开被子,她翻身下床。

换衣,洗漱。嘴里最后一口泡沫吐完,楼下玄关门铃被按响,薄青辞来不及漱掉口里的泡沫,铃响第三声后没一会儿,防盗门就被人从外头打开。

林晗自己输密码进来了。

她没那个耐心,按三下门铃已经是她对家里小孩最大的尊重。

“人呢?”抬高音量,她拧眉,就要抬脚往楼上走,“二十分钟了,不是早就让你起床了吗……”

薄青辞及时从卫生间里跑出来,朝下探头,嗓音发哑:“稍等,马上下来。”

林晗被薄容拉到沙发上,按下、坐好,一双美目微嗔着,望向眼前的人。薄容见她如此,便弯腰在唇角轻轻落下一个吻,柔声道:“你乖,耐心一点,小辞是病人。”

林晗压平的唇角瞬间扬起了细微弧度:“……”

这一幕,被刚好下楼的薄青辞看见。

她站在楼梯上静默两秒,只当自己瞎了,而后若无其事地走下去:“裙子等我送到干洗店去洗好了再给你们送过去。”

听见她的声音,林晗回头,将唇角边的弧度继续扩大:“不用了,送你。你姑姑说了很适合你,反正放那我也不穿。”

说完,她顿了顿,欲言又止,目光在薄青辞脸上来回逡巡:“先吃东西吧。”

茶几上,薄容已经将袋子里的打包盒拿出来,一一揭开。

自家人,薄青辞也不同她们客气,应声坐下。

许是饿得久了,食物进到胃里好一阵,才有实感。

整个人仿佛又活过来的感觉。

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薄容和林晗并不拘束。

客厅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收拾,有些乱,薄容就趁薄青辞吃东西的时候,帮人简单收拾了一下。

不想,意外在电视柜上拾到块女士手表。

还以为是薄青辞什么时候新买的,拿到近前林晗一看,立马认出这是闵奚的表——那回在车库里双方短暂照面,她将人打量一遍,对方当时戴的就是这块。

“你昨晚哭到几点?”

等人吃饱喝足,林晗逮准时机冷不丁问了一句,安静望向薄青辞。

当事人直接愣住。

她继续提醒:“眼睛肿了。”不是一般肿,一看就哭过,没听说过感冒发烧会肿眼睛的。方才没提,只是想着让人先吃些东西垫垫胃。

薄青辞昨晚的行程她们知道,借礼裙去参加宴会,估摸着是喝了酒的。因为这人有前科,薄容不放心,晚上十点的样子给对方打了个电话过去,被挂掉了。

之后没多久,再打就是关机。

结果一晚过去,今天人就发烧了。

整个人瞧着恹恹的,没什么精神,有种三魂丢了七魄,失恋的美感。

情绪是人身上的某种开关,大喜大悲,都太伤神。

作为过来人,太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只是薄青辞一如既往地嘴硬:“可能是水肿。”

林晗不太能受得了对方这样闷的个性,什么都藏在心里。她将那块薄容找到的表轻轻放在茶几上,笑盈盈重复她的话:“水肿吗?”

拙劣的谎言像是一层薄薄的纱纸,捅破之后,薄青辞无处可藏。

她颓然低头,眸光迅速黯下去。

薄容不是很赞同林晗在这种时候追问。她警告般睨了对方一眼,端起手边刚接的温水,递到薄青辞面前,温声安抚:“不想说就不说。”

被强行盖上话匣子,林晗讨了个没趣,索性起身往厨房去。

等人走远,薄容又低声补上一句:“你别管你晗姨说什么,她没脸没皮,总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人合该像她那样。”

话题重心的转移,将薄青辞从自我放逐中拉了出来:“哪样?”

“直接,坦荡?”薄容思索片刻,找出来个比较中性的词,至少听起来不是贬义,“现在收敛些了,往前倒数二十年她比现在夸张。”

太模糊,太委婉了。薄青辞忍不住追问:“什么……叫直接,坦荡?”

“——就是有什么说什么。”

林晗的声音传来。

二人转头望去。

只见林晗手里捏着个刚洗好的春桃,双手抱肩,斜倚在客厅与厨房相连的转角出,浅棕色的长发散落下来,像是只不可一世妖媚傲慢的桃花妖。

她慢悠悠的,曼声开口:“性情中人。想要什么就说,喜欢就不择手段去绑住,不爱了就说明白断干净。要断不断,遮遮掩掩,到头来痛苦的不还是自己吗?”

话本是说给薄青辞听的,却没发现坐在一旁的薄容沉了眉眼。

林晗恍然不觉,还美滋滋咬了口手里的春桃。

直到薄容幽幽开口:“嗯,你晗姨确实一直如此,她的宗旨就是宁可让别人痛苦,不能委屈了自己。”

想要什么就说。

——当初让自己给她当情人。

喜欢就不择手段去绑住。

——断干净后又不要脸地缠上来。

林晗:?

薄青辞怔了一下。低烧的脑袋转速很慢,但也嗅出来有几分不对劲了:“……嗯?”

林晗微蹙着眉,尚未意识到自己这番话勾起了女友心中的旧怨,还很疑惑:“我什么时候——”

“其实,昨晚确实是闵奚送我回来的。”情急之下,薄青辞稍稍加快语速抢断林晗的话。

她有心将两人的注意力都拉回到自己的事情上,方才还压在心头觉得沉重,不想提起的事,这会儿轻松说出了口,“我昨晚喝了点酒,表应该是她照顾我的时候摘下来放哪,忘记带走了。”

直觉告诉薄青辞,不能再让两人话赶话继续往下说了。

指不定让她听见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呢。

她不想听。

别说了,都别说了。

她说还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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