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逮人

逮人

——你吃醋了吗?

电话那头没有给予明确的答案, 但答案薄青辞在问出口的那一刹就已经知道了。

闵奚就是在吃醋,在胡思乱想。

而且就对方那句“是正经亲戚吗?”的提问来看,这口醋不是一天两天, 可能要追溯到两个多月以前,闵奚入职不久,部门聚餐的那一回。

当晚, 也是林晗开车过来接自己。

她因为同人置气, 故意做出了一些会让闵奚误会的举动。只是没想到对方记到现在, 且将自己关于“亲戚关系”的解释当成是敷衍。

怪不得,怪不得今天在机场一反常态地跟上来, 原来是怕自己跟人跑了。

薄青辞想笑, 又怕对面的人听见后会更加的羞恼,只能忍住用尽量平稳的声调解释:“她是我姑姑的女朋友, 算长辈。”

自然是亲戚, 还是非常正经的那种。

关于薄容, 关于林晗,说来话长。时间不早, 薄青辞不欲在电话里和闵奚说得那么详细,为了让对方安心, 只简单概述:“你还记得春华书记说过,我有个姑姑。她为了不被家里随便嫁出去,早很多年就从家里跑出去, 一直没有回消息。”

“三年前你出国没多久, 她通过一些渠道找到了我。”

“林晗她呢,是我亲姑姑的女朋友。”

又是那缺席的三年, 自己不曾参与的三年。

听着电话那边薄青辞软和的语气说着对于她来说十分陌生的事情,闵奚喉咙拥堵, 说不出话。

忽然,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哐当”巨响传进房间——

薄青辞愣了一瞬,随即飞快从书桌前起身,捏着电话边走边说:“这件事情有空再详细和你说,她们好像在吵架,我得出去看看。”

“你早点休息。”

说完,她挂掉电话,三两步走到门口。

该不会真的打起来吧?

薄青辞在心里暗自嘀咕,不至于的呀。

掌心搭在冰冰凉凉的把手上,她屏息静气,一鼓作气拉开房门——

想象中有人争吵的混乱场景并未出现。

从身后延伸出来的光越过女孩身体,在地板上铺出个不规则形状。光线灰暗的客厅只留了几盏壁灯照明,那方才自己听到的声音……

余光的视野尽头,瞥见客厅一抹晃动的黑。

薄青辞抬脚走近,在茶几和沙发的缝隙边缘里找到了正弯腰收拾玻璃碎片的林晗。

四目相对,两人一个尴尬,一个平静。

林晗朝无奈笑笑,仿佛听见对方心中所想:“我不小心碰倒了茶几上的水杯。”

薄青辞一手撑在沙发上,讪讪笑:“哦,我还以为你们……”

“打起来?”女人截断她的话,将最后一块玻璃碎片扫起,倒入垃圾袋。随后撑住膝盖缓缓起身,叹气,“你脑袋里面成天都在想什么呢,怎么可能。”

说完,她整个人往后一靠,跌进沙发里。

薄青辞目光随她动作移动,这会儿总算注意到林晗手侧边还放着个枕头。

哦,看这样子,虽然没打起来但也没好到哪去。

一看就是被赶出卧室了。

其实家里挺大的,上林别苑四百平的临江大平层,又不止一个客房,偏偏林晗要抱着个枕头出来往沙发上躺,做出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薄青辞开动自己的小脑筋,迅速反应过来对方为什么要睡这。

——因为客厅沙发正对主卧的门,只要姑姑开门出来,抬眼就能看到。

可怜是假的,能让看起来可怜却很有必要。

好狡猾。

她趿着拖鞋,绕到沙发前跟着坐下。

林晗这会儿已经躺下来,一只手覆住半边脸正头疼的模样,瞧见她坐下,从指缝中露出点疑惑的目光:“怎么了,不去睡?”

薄青辞端坐着,像个乖乖学生:“你都被赶出来了,我陪陪你。”

“你们因为什么吵架啊?”

林晗双手抱肩,枕在沙发上,失焦的目光落在天花板:“因为我犯错了呀,犯了很严重的错误。”

“犯什么错?”犯什么错会被赶出来睡沙发?薄青辞想不出来。印象中,姑姑很爱林晗,两人偶尔拌嘴,吵架,但从来不说重话。

更别说薄容平时性格很好,轻易不与人发脾气。

不欲多言,沉默一瞬,林晗将薄青辞的提问敷衍打了回去:“小孩子,打听那么多干嘛。”

见人不情愿,薄青辞又换话题:“那给我说说你们得恋爱故事好了,反正你也没事可做。”她没别的心思,单纯不想看林晗一个人待在客厅。

自己要是一走,空荡荡的客厅只剩对方一个人,怪冷清的,还可怜。

林晗被小孩噎了一下,没法反驳。

她确实没事可做,就等着薄容什么时候心软了出来把她弄回卧室,她不想睡沙发。

闲着也是闲着。

仍是抱肩的动作,她侧转身子,朝暗光下坐得还端坐的女孩望来:“之前不是不想听吗?”

薄青辞:“现在又想听了。”

林晗懒散开口:“没什么特别的,就像闵奚当时把你捡回家一样,你姑姑也是我从外边捡回来的。”

她才不是被闵奚捡回家的!

薄青辞像被按下了开关,淡眉紧拧,正要开口反驳——

林晗自己纠正过来了:“这样说也不对。用词不严谨,闵奚对你那不叫捡,那叫好心泛滥的慈善行为……嗯,这么看来她真是个毫无瑕疵的大好人。”在素未谋面的情况下不求回报的无偿资助,不是慈善是什么?

但她不是。

她的“好心”出于始于人类的最为赤-裸的欲望,从一开始,就目的明确。

与薄容的初始交集始于对方一句单纯的“生日快乐”。

但那天,没人生日。

蛋糕只是朋友们一时兴起想吃,所以就买了。

很单纯,像春日暖阳下被刚刚晒化的新雪,干净、沁凉,让人眼前一亮,想要将她污染,弄脏。

林晗想着,忽而低笑出声。放柔的目光重新凝住薄青辞:“你知道流浪的三花猫吗?”

薄青辞:“猫界的仙女猫?”

林晗颔首,阖上双眼:“你姑姑在我眼里就是一只流浪的三花猫,我带她回家,也并非出自单纯好心。”

那时候,她将薄容带回家单纯觉得和捡了只小猫小狗没有区别。

想法也十分不可理喻。

觉得把人捡回来了,那这个人就是她的了。

谁知道薄容后来咬她好狠一口,流血不止,让人痛不欲生。

薄青辞隐约听懂了一些晦暗的暗示,她欲言又止:“听你这么说,你很像个坏女人。”

这么说,会不会让人觉得冒犯呢?

话说出口,薄青辞又开始忐忑。

不想林晗听到她这个形容反而牵起个笑:“没错呢,我就是。”

薄青辞:……

两人聊些有的没的,林晗东拉一句,西扯一点,也没打算真把以前那些往事讲给薄青辞听,只是无聊得打发时间。

谁都没有注意到,主卧的门在悄无声息中开了条缝,从里走出来个人影。

等人走到近前了,薄青辞才注意到。

薄容一身丝质睡衣,袖口垂着,人站在背光处;她垂眸打量侧躺在沙发上,背对着自己的人,冷不丁开口——

“林晗。”

林晗被惊得整个人颤了下,缓缓转头看她,拧眉,故作平静:“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薄容认命般叹口气,耐着性子:“跟我回卧室。”说完,她又抬眸看向斜对面的薄青辞,温声提醒,“明天还要上班,你也早点休息。”

薄青辞乖巧点头。

次日是周三,从上林别苑到中心商区有段距离,她几乎踩点到的。

出差几天,工作落下不少,电脑打开屁股还没坐热就召集手下几个组长开会,一一核实项目进度。

开完会,又马不停蹄地带人跑到隔壁写字跟现场。

这活儿本来不应该是她来做,但陈嘉最近忙得焦头烂额,实在分不开身,求了她好几轮。

一直忙到快十一点,跟工人师傅初步沟通完毕,才有空看手机。

闵奚在一个小时以前发了条消息给她。

-闵奚:中午一起吃饭吗?

薄青辞边低头打字边听同事说话,打完,她将手机揣回口袋,扭头去看对方手里的施工图。

五分钟后闵奚点亮屏幕,收到这样一条回复。

-薄青辞:我去隔壁跟现场了,你不知道吗?中午跟大家一起在这边食堂吃。

……

隔壁楼距离雾色不到五十米,走路就能到。

前阵子新入驻的一家企业,包下隔壁三层楼办公,为了省事,直接找的雾色做包干。

办公室十二点下班,外出的话,就没那么死。十一点半刚过,几个同事就已经坐在写字楼统一外包的食堂里喝冷饮,吃干锅,大快朵颐。

闵奚掐好时间过来找人,人没找到,倒把部门里几个实习生吓到了。还以为领导是过来抓他们溜班,个个正襟危坐:“……总监?”

闵奚扫了他们一眼,面不改色:“哦,广州行展的收尾报告还没交上来,我找小薄主管问问。她人呢?”

立马有人给她指路:“哦哦,主管好像去洗手间了。”

闵奚颔首:“我去找找。”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往这层洗手间的方向走。

去洗手间要经过一条长廊,中间连着绿色出口,是个楼梯间,鲜少有人经过。

闵奚没走多远,便看见有人从拐角迎面走来,不是薄青辞是谁?只是对方边走,一边低头看手机,并未看见自己。

她侧目,视野范围内,楼梯间的门半开半掩。

薄青辞在猝不及防之下,被只忽然探出的手拽了到门后。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淡香袭来,鼻子比眼睛先一步分辨出手的主人是谁,悬起的心也跟着落回原处。

“是我。”闵奚低声开口,热息拂过对方耳畔。她手从对方的小臂滑至腕骨,很轻的力度,捏了捏。

薄青辞心说我当然知道是你,不然早就开口叫了。却还是忍不住疑惑:“吓我一跳,你怎么在这里?”

闵奚笑睨着她:“来找你啊。”

两栋楼这么近,薄青辞竟然拿跟现场来搪塞她。

那她只好自己过来逮人。

两人挨得实在太近,姿势也暧昧。

她另只手还扶在薄青辞的腰上,灼人的温度透过布料,渗入肌肤。

这是在外面,又是公共场合,即便四下无人,薄青辞一颗心还是下意识悬起。她紧张地压低声音:“没人看见你吗?你这么大摇大摆的来找我,也不避嫌……”

闵奚眼底的笑意未曾收敛,只是语气忽然正经,重复了一遍方才跟其他人说过的话:“广州行展的报告还没交上来,我需要找小薄主管问问。”

说完,闵奚含笑又唤了一声:“嗯?小薄主管?”

“陪我吃饭。”

光明正大的——

假公济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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