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无论是在仙界还是在凡间,他都是身份尊贵的皇子,从小受尽恩宠,从未这样几近乞求般跟谁说过话,他也有他的骄傲。

指尖微微发白,用力一扯,撕下长长的一道,忍了许久的情绪也随之爆发:“要怎样?!到底要我怎样做?!你才肯理我?!”

这是他第一次冲缘儿发火,也是唯一一次,语气中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淡定从容,甚至有些失控。

“对!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一直死缠烂打的跑去找你,将你带来仙界,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不对,是蟠桃会那天我就不该认出你,就不会整夜整夜的睡不着,想去找你!还是不对……”

瑾桑满脸失神,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

“在凡间的时候,我就不该三番五次的留住你,让我愈陷愈深,可是……怎么办?…………缘儿,从第一眼看见你,我就喜欢上了,无可救药的喜欢上你,想要你永远的陪在我身边。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呢?即使知道可能没有结果,知道会发生很多难以预料的事,我还是希望能遇见你,不后悔喜欢上你……”

闭上眼睛,嘴角勾出笑容,像是回忆到最美好的事情,声音里却满是苦涩。

“缘儿……在你眼里…………我真的就……那么……不可原谅吗?……我……”

再也说不下去,转身离开之际,手突然被紧紧抓住。

落缘愣愣的从床上坐起,小脸上满是错愕,良久,才软着声音道:“我……我昨天就已经不怪你了…………只是……想……”

轻咬红唇,犹豫着,斟酌着,“我……我没想那么多的……瑾桑…………我喜欢的……”

在她拉住他的那一刻,瑾桑脑子里一片空白,却不自觉的反握住她的小手。感觉到她的不安,她的无措,以及她接下去要说的话。瑾桑眼中闪过脆弱,忽然俯身吻上她柔软的唇瓣,在她未反应过来之前,舌尖轻抵,让即将出口的话在他的气息中支离破碎,变成暧昧的喘息。

那个他遥不可及的梦,永远有她陪在身边的美梦,只是不想刚将这个梦告诉她时,就被残忍的打破,才会吻上她的,可是一旦触到她的樱唇,尝到她的甜美,就什么都忘记了。

只知道,怀中抱着的是他朝思暮想的缘儿,吻着的是他至爱的人儿。不觉间将她抱得更紧,指尖在她下巴处温柔摩挲的同时霸道的在她唇间索取。将她的反抗,她的娇柔,她的喘息,如数收容回味,和他的气息紧紧的纠缠在一起。

好想,就这样永远的吻下去,给她最深的宠爱,最温柔的怜惜。什么都不去想,不用管,不必去面对可能下一刻就会发生的别离。

可是……当她的泪水沿着偎在一起的脸庞划过他的嘴角,温温热热的,却是让他突然像被掏空了心似的,苦笑着落荒而逃。

寂静的书房,瑾桑提了毛笔默立良久,始终无从下笔。自昨日从缘儿房间出来后,他就待在这里了。

回想起昨日……,瑾桑又很没出息的红了脸,慌乱中带了点窘迫。果然是他冲动了吗?吓到缘儿怎么办?缘儿再次生他的气,不理他了,怎么办?

胡思乱想中,连落缘随小仙娥进来,他都没注意到。

“瑾桑”

握着毛笔的手一颤,一滴墨汁落在纸上晕染开来。瑾桑惊喜的抬头,动了动唇,想唤她过来,竟有些犹豫的不敢开口,就那样呆呆的站着。

落缘犹豫着向他走来,开口道:“瑾桑,我……我有事……想跟你说。”

“嗯。”

“如果……如果我说……我……”落缘手指紧紧绞着衣袖,脸突然羞红一片,再三犹豫,才终于把话说完整,“如果我说我想嫁人了,你……会愿意娶我吗?”

“啪”

毛笔从指间滑落,在纸上开出更大的墨晕,正如瑾桑此时的心境。本就不平静的湖面因缘儿的话激起更大的涟漪。

“愿意,”瑾桑一把将落缘揽进怀里,眼神温柔似水,像个得到最珍贵礼物的孩子那样止不住的笑意连连,些许无措的一遍遍重复着,“愿意,当然愿意……”

感觉到瑾桑溢于言表的喜悦,落缘脸羞得更红,稍显不安的抬头,指尖摸索着拂上他的唇角,“瑾桑……我……”

瑾桑抬手轻握住她的指尖,柔声道:“若是反悔,我可不饶你。”

“你……真的愿意吗?…………我……”

指尖在她额头上轻点,而后温柔的揽在胸前,低喃道:“小傻瓜,我自是希望缘儿能幸福。”

落缘在花园里无聊的走来走去,随手摘下几多花,一旁的小仙娥好意提醒道:“姑娘,再往前走的那些花有毒,可莫要摘了。”

“哦。”将手中的花随便一扔,干脆坐在一旁的石凳上不乱动了。

唉,一天到晚的老是被几个阴魂不散的小仙娥跟着,告诉她这儿不能去,那儿不能动的,真是烦人。

坐下来后,落缘又开始胡思乱想。瑾桑去找天帝说跟她成亲的事了,都过去这么长时间,还是没回来。应该还未说服他父君吧,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又呆坐了一段时间,终于听到瑾桑的声音。

“缘儿”

落缘连忙起身向他走去,道:“怎……怎么样了?”

看她那紧张兮兮的样儿,瑾桑轻笑出声,拍拍她的小脑袋,安慰道:“放心,父君最是宠我,自会同意。”

“哦。”落缘微红了脸,有些结巴道,“我……是看……看你一直不回来,所以……”

“怎么,”瑾桑看她害羞的样子,心里一动,打趣道,“这么迫不及待的想嫁给我?”

落缘俏脸一热,嘟起小嘴在瑾桑肩上撒娇的轻捶了一下。哼,老是喜欢逗她。

难得见缘儿露出如此娇羞的女儿态,瑾桑微怔,心软作一团,浅笑着毫不犹豫的俯身吻上她粉粉嫩嫩的小嘴。

柔唇相触,两人皆是一愣。瑾桑最先反应过来,猛地起身,脸扭作一旁,却正好看到远远跟着的小仙娥纷纷掩唇偷笑。俊脸瞬间染红一片,尴尬的轻咳一声,拉着落缘的手向前走去,并岔开话题。

“我回来晚是因为去找了几个喜娘准备婚礼事宜,也查了日子。七日后正好是个良辰吉日,缘儿就在那天做新娘子,可好?”

“嗯。”

“虽说只有七天的时间,稍显仓促,可还是想把婚礼办得隆重点。就按凡间的习俗来办吧,记得缘儿之前老是跑去看,应该很喜欢。因为是在仙界,就不拜堂了,但宾客还是要请的。对了,先去仙翁那儿讨点酒,到时候喝,估计他又要心疼的偷哭了呢。你说……可好?”

“……”眼泪突然毫无征兆的开始往下落,“好。”

听出她声音里的哽咽,瑾桑诧异的回头,看她低头垂泪的模样,心里蓦地涌上一股酸涩。轻轻的为她拭泪,打趣道:“都是快要做新娘的人儿了,怎的越发爱哭了?小心把眼睛哭肿,到时候不漂亮了。我记得从很久以前,缘儿就说要做最好的新娘呢。”

“那当然,我要……要做最……最好的……不……不哭……”

话是这样说,却是不仅没止住泪,反倒越哭越凶,哇的一声扑瑾桑怀里哭的一塌糊涂,断断续续道:“坏……坏人……瑾桑……也……是…………是个坏人……”

房间内,喜娘正拉了落缘给她讲一些婚礼上的细节,自然也就涉及到了洞房那点不得不说的秘密。置于怎么个秘密法呢?通俗点讲,用落缘的话来说,就是“如何生娃娃”那点事儿。

不过才短短几句,就把落缘听了个面红耳赤,之前她还以为只要脱光衣服滚几滚就万事大吉了呢。于是,小屁股挪啊挪的,恨不得离那个喜娘十万八千里。

正好瑾桑进来,忙起身走到他身边,像个怕羞的孩子那样躲在了他的身后。

瑾桑看屋内的情景,立刻明白了个大概,启唇轻笑:“喜娘可莫要把缘儿吓到了。”

喜娘也笑盈盈的接过话头:“姑娘纯真,未经人事,脸皮儿薄,自是怕羞的很。”

落缘撇撇嘴,哼,一个个的尽取笑人。揪着瑾桑衣袖,一步一步的把他往外拉。

“你呀,”指尖轻点她的额头,眸子里满是怜惜,“正好,我带你去个地方。”

“好啊。”

瑾桑带了落缘未行多远,就看到有天兵远远的跟在了身后,眼中闪过几丝不耐。从袖兜中取出一个闪着流光的珠子,拉过落缘的手,在她的手心处轻蹭几下,珠子便化作一股细流渗进去了。

落缘好奇道:“这是什么?”

“过会儿你就知道了,”将她的手臂环在自己腰上,继续道,“抓紧了。”

“嗯。”

瑾桑骤然化作龙身盘旋于空中,不过须臾,便到达一片海域,俯身冲了下去。

耳边呼呼的风声以及忽高忽低的感觉立刻把落缘的玩性给勾出来了。乐呵呵的趴在瑾桑背上笑个不停。紧接着感觉被软绵绵的东西给包围了,若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水。不过她却能像在外面一样正常的呼吸、眨眼、说话,应该跟瑾桑给她的东西有关吧。

不过,话说回来,她还不知道瑾桑的原身是什么。嘿嘿,研究一下。

伸出小手一通乱摸,摸到了……鳞片?莫非是条鱼?可鱼会在空中飞?跟爬树似的往前蹭啊蹭,蹭到貌似是脖子的地方后,又是一通乱摸。咦,怎的还长着角?梅花鹿?

正纠结着呢,瑾桑又突然化作了人身,颇有些哭笑不得道:“缘儿,你……”

脸上竟带有一抹可疑的红云。

作者有话要说:

☆、婚礼上的小别扭

“额……”落缘把揪在瑾桑耳朵上的两只小嫩爪放下来,干笑两声,“呵呵,摸了这么久还是没摸出来瑾桑是什么东西呢。”

“……”这话说的。瑾桑无奈扶额,“龙,是龙。”

“龙?就是在凡间时皇帝穿的衣服上绣的那种吗?”

“差不多吧。”

“那……”落缘立刻狗腿的拉着瑾桑衣袖,撒娇道,“你再变过来让我摸一下好不好,我都没见过龙呢。”

“……”一滴冷汗顺着额头滑下。

这缘儿果真是“纯真”的很呐,他化作龙身,看的话没什么,摸的话就有点……

他可相当于是“裸”着的啊……

其实这也不能怪人家落缘反应迟钝,更不能说人家是“色狼”,毕竟人家原身就一圆溜溜的硬丸子。想当初何止被夙缺给看过,还摸过、踩过、踹过、泡过、甚至用火烤过。那都是眼一睁一闭就过去了,啥感觉也没有。

所以说,有些尴尬往往是由物种不同引起的。

瑾桑干咳一声,脸上的红云更甚,建议道:“你还是摸……摸鱼玩吧。”

“鱼?在我们旁边动来动去的那些东西是鱼?!”

一句话成功转移了落缘的注意力,满脸惊喜的四处乱抓。某人心里却又不对劲了,摸鱼竟比摸他更有吸引力?!

这一天落缘可是玩过瘾了,在海里东抓一下,西揪一把的,每隔一会儿还跑海底乱刨一通,乐的嘴都没合上过。

玩的实在是累了,落缘才恋恋不舍的爬上海岛岸边的石头,卷着裤腿,光了脚丫,一晃一晃的踢水玩儿。

终于又见到缘儿笑了呢。瑾桑坐在一旁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竟有些看痴了。指尖轻拂上她弯弯的眸子,长长的睫毛轻颤着扫过指尖,引起他深深的怜惜。

他的缘儿,爱玩爱闹,却是因他再也看不见了。

仿佛猜到他心中所想,落缘在他手上拍了拍,扬头道:“我很厉害吧,当初能救下瑾桑,真好。”

“很疼吧,当时……很疼吧。”瑾桑在心里低叹,缘儿看似“没心没肺”,实则心思细腻,总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哪有?”落缘慢慢躺在石头上,接着道,“我可是妖精,才不怕疼呢。”

“真的?”瑾桑浅笑道,“海里有好多会咬人的鱼,你可别用你的小脚丫给钓上来一个。”

“在哪?!”落缘猛的坐起,唰的一下把脚收了回来。听到瑾桑的轻笑声,顿时反应过来,小嘴一嘟,“瑾桑就会使坏!”

“缘儿”

“嗯?”

目光转向远方,眼神温柔的如寂寥的月光,“这里是蓬莱,是我长大的地方。我求了父君,说你身子弱,成亲后就带你住在这里,可好?”

慢慢的将裤腿放下来,半晌,才轻轻的答了声:“嗯。”

虎迦在一处山头降落,行至一旁的山洞,候立在洞口。

山洞内光线幽暗,夙缺盘膝而坐,脸色犹显苍白,听到动静缓缓睁开双眼。

“进来。”

虎迦应声进去,向夙缺施礼后,关切道:“夙皇身体……”

“无妨,”夙缺淡淡的打断他的话,“这次来,可是仙界有了什么动静?”

“这几日仙界并未有其他挑衅的举动,不过,不知为何,突然传出仙界太子要成亲的消息。”虎迦看夙缺脸色起了变化,怕他误会,忙解释道,“听说娶的是位凡间女子,是太子下凡历情劫时遇到的,太子痴情,便求了天帝,想办法将她带到仙界娶作太子妃。”

所以说,应该不是落缘姑娘。您就消消气,别再用这种欲把人撕碎的眼神瞪着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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