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绛彦,如果我离开你,就能换取整个绛花国的安宁,你可愿意?”

绛彦一愣,遥望远方:“作为一个男人,看着心爱的女人投向别人的怀抱,就是让我死我也不愿意!”

我静静地看着他,微微一笑,等着听他下面的话。

“……小若,你又何必这样逼我呢?”绛彦一脸苦笑,眼中凝结了重重的水汽。

“可是作为一国之主,你却不能放任这样和平解决一场战争的机会,尤其是你知道,七哥想要的只是我。”

“小若,我带你走吧!去哪儿都好,我不再是国主,你不再是公主,我们走。”

“这是我的家事,说起来,本来就不应该连累你这么多的。绛彦,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逃避最终还是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的!”我将棉袍还给他:“绛彦,为了答谢你的救命之恩,我要去七哥那里。无论生死。”我握住他的手:“你记住,郭钰是个不错的姑娘,她是真心待你的,你不要辜负她。不要再来找我!”

“!”

我微微一笑,绛彦在感情方面就像是纯洁的孩子,他一心喜欢的,绝对看不见那个人的缺点,相反还会想尽一切办法模仿那个人,这样的人是危险的——对我而言,一个干净的人,不该接触我这样污秽的灵魂,我双手染满自己人的血、沾满敌人的血,甚至连夜晚我也会不断地做着杀人的梦魇。这一切,才是我的世界。

而我的世界里,只有七哥那样的人,才是最好的归宿吧?

南军大营主帅帐——

“七公子,我们此次风尘仆仆地前来,却止步城外,不知这是……”

“老将军不要着急,这一次南军的主要目的并不是攻打绛花。”

“什么?”众将士面面相觑。

“绛花国现在和南城势均力敌,如果贸然进攻,我们必定会两败俱伤,到时候其他作壁上观的小国定是坐享渔翁之利。我们何必做这个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呢?倒不如和绛花国的国主议和,用他们国家最尊贵的公主,同我们南城和亲,订立一个姻亲联盟,自此两方做大,兵不血刃,何愁周边那些虾兵蟹将们不归顺?”

“可是,七公子,绛花国最尊贵的公主,今年才十岁吧?怎么可能入嫁南城呢?”

“是啊,宗亲也都已有妻室,若是做妾,怕绛花王不会同意的。”众将士七嘴八舌地说出自己的观点,看着商璩的眼神有些迷惑不解。

“他们一定会送一个合适的人选出来的。请众位放心吧。至于宗亲,我倒是可以推荐一个人……”

帐外冷风骤起,雪白色的龙卷风顺着大营裹挟向天桑城中……

“王上,南城遣使者送来议和书信,希望与我国修百世之好。”

“这是怎么回事?”群臣议论纷纷,不理解敌军的真正意思。

“信上怎么说?”绛彦微微蹙眉,也有点儿猜不透商璩的心思。

“信上说,只要我国将最尊贵的公主入嫁南城,从此南城绛花亲如一家,再无杀伐。”

“不行!绛花公主年仅十岁,怎么可能……”绛彦突地一惊,这才察觉商璩的真正用意。

“王上,我国虽然实力雄厚,但南城如今十五万精兵压境,贸然开战对我方局势十分不利。况且,现下已入冬,将士们天寒地冻与敌军交战,势必会导致军心不稳,万一……臣觉得,公主的人选可以从宗亲皇室中挑选一位年龄合适的,对外宣封,入嫁南城即可。”

“王上,臣也以为,太师的方法可行。”

“可是宗亲之中,有谁能担此重任呢?”绛彦扫视着众臣,却一时摸不着头绪。

“臣以为,郭将军的幼女郭钰,可担此重任。”

绛彦不经意地挑挑眉,看向说话的大臣:“郭钰?我记得,刘史丞家中也有一位待字闺中的女儿,听说样貌、品行都十分出众。”

“王上……”刘史丞吓得顿时跪倒在地:“小女自小身体虚弱,平日很少出门,这和亲公主不仅要看品貌,还要有健康的身体,否则南城一定会用各种借口前来找麻烦,还望王上三思。”

“起来吧,人选,我已经有了计较,众位大臣不必担心。”

绛彦一句话,众位大臣心中,登时惴惴不安起来,怕是今夜睡不成安稳觉了。

栖凤殿中,我正坐在窗前凝视天空,隐约听见身后熟悉的脚步声:“来了?”

“嗯。跟你想的不差,你七哥想要公主入嫁,从此修百世和平。”

“公主?绛灵才十岁!”

绛彦坐下来,淡然一笑:“你七哥不是想要绛花的公主,他说,他想要最尊贵的公主入嫁。”

一个亡国的王上公主,就是七哥口中“最尊贵”的公主?我苦笑地看着绛彦:“他这是挖苦我吧?你有什么打算?”

“若是你以公主的身份出嫁,我觉得太便宜商璩了。不如,你作为公主的陪嫁丫鬟,一路跟去南城,见机跑回来,怎么样?”

看着绛彦眼中的深意,我倒是觉得这一刻,绛彦才是朝堂上那个精明能算的君王。我点点头:“按你说的办,但是我不会回来。见机,我要把七哥之前所做的事情问清楚。他,欠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嗯。那这些天我就着人开始准备,你这个丫鬟怕是会抢了公主的风头啊!”

“你想选谁了?”

“郭钰。”

“她?”

“一国君王,最忌讳的就是陷入感情陷阱之中,我怕自己刚从你这口深井之中脱离出来,又被另外的女人牵绊住。所以,只能送她去。”

“绛彦,或许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一直都未曾了解过你。”

“你的心,一直在商璩那里。”

“嗯,也许我对七哥的感情,和你对我的感情有点儿相似吧?”

绛彦皱着眉盯着我的脸,似乎对我的话感到惊诧。

作者有话要说: 眼见年底,沧的结局我已写好,仓促而成肯定有遗憾,但至少这将会是我一个新的开始!以前的那个自己也要好好收拾起来,整理入库了。下一个,我要努力成就最好。 九尾狐妖后

☆、第十九章 陪嫁丫鬟

绛花国,农历十一月初三,宜婚嫁、祭祀,忌远行、迁屋。

“一路保重。”

望着身后渐渐模糊身影的绛彦,我突然想起他最后对我说的这四个字。若不是身兼重担,若不是一国公主,我会不会真的随他前往大千世界、海角天涯?

放下马车的帘子,一眼就看见面前的郭钰。小姑娘长得粉雕玉琢,再加上这一身公主的妆容和行头,确实有些雍容富贵的皇后样。

“你就是彦哥哥藏在宫里的女人?”

“是。”

“你就是那个商城公主?”

“嗯。”

“你知道我会嫁给谁吗?”

“也许……是我七哥。”

“商璩公子?”

“你认识?”

郭钰看了我一眼,不再开口。

这一路,似乎安静的过分。外面还在簌簌地下雪,冷风顺着马车门窗缝钻进来,冻得我一阵战栗。

“你可以穿上我的棉衣,反正我也穿不着。”郭钰在一旁开口说。

“谢谢。”过上棉衣,确实暖和许多。

“你七哥,感觉挺聪明的。”

“嗯。”我点点头,头有点儿晕。

“可是你这个妹妹怎么这么笨?这么长时间,竟然没发现自己中毒了吗?”

中毒?我心下一惊,额间渗出些许汗珠。

“彦哥哥这样的人,只能娶我做王后,可你却占在他心里,就算是如今你离开他了,他也依旧会常常想念你,万一哪天他后悔了,带兵再去找你,和南城打起来,绛花国肯定又会经历异常腥风血雨,所以你不能活!”郭钰一字一顿地说着,手指捻起熏香笼中的残香,扔到窗外。

“……你父亲和你说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叫嚣,整个身体都在发烧。

“……是又怎样?”见她躲躲闪闪的眼神,我心下了然。

“你是想告诉我七哥,我死在了半路上,让他放弃再来找我的念头,与你们绛花国和亲,修百年之好……”我顺了口气,粲然一笑。

“妖女!你有什么好笑的?若不是你,彦哥哥怎么会千里率军攻打商城?若不是你,南城怎么会逼迫绛花入嫁公主?若不是你,我怎么会成为公主嫁给别人?你笑?笑?我让你笑!”郭钰满脸狰狞,从怀里摸出一把剪刀,冲着我的脸划下来。

七哥,在得知我死后,势必会将绛花国屠城灭国,他安排十五万精兵在城外不是摆设,怕是为了胁迫绛彦送我去和他见面。

“郭钰,你杀了我,十五万精兵就会灭了绛花国。”我淡淡地看着剪刀离我越来越近,轻声说道。

郭钰一愣,随后轻笑道:“怎么会?我这个公主都已经和亲来了,七公子总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你应该知道我七哥要的公主不是你。”

“!”郭钰闻言,皱皱眉。不一会儿,她才开口:“他要的是你?”

“我七哥要的不是我,而是我身上背负的秘密。”

“秘密?”

“一个足可以满足他内心所有欲望的秘密。”

南城军营外,兵士列队整齐,为首的主帅商璩屹立在军营门前,眉头深锁。

“公子,你担心绛彦……”

“不,我担心未若。”商璩摇摇头,继续望着前方雪白的天地交接处。

“主帅,绛花国婚车已到五十米外。”先锋回来送报。

“走,去迎。”一手牵过缰绳,翻身上马,“驾——”

毒素流转的很慢,我现在还有意识,证明还不会伤害眼前的姑娘。可是能坚持多久就不清楚了。

“喂,你别装死,我放的不是毒药,只不过是软筋香,让你暂时无力罢了,一会儿多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就好了。”郭钰撇撇嘴,好心提醒道。

“嗯,没事。”软筋香?可自己明明感觉到了身上血液的异动,这软筋香,真如郭钰所说?还是早就被人做了手脚?

“我问你,你身边是不是有条巨蟒?”郭钰的嘴唇一开一合,我好像开始耳鸣了,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我想啊,你说那么大一条巨蟒,这会儿会在什么地方呢?”

巨蟒?她说的是青花?可能是回去了吧?我也有好久没见过它了。之前害怕它被别人抓去,自己还特地到处打听过,好在没听说什么坏消息。

“你说,要是把巨蟒的蛇毒混合在软筋香里,会不会有特别的功效?”

我大惊!

郭钰杀了青花?血液一阵奔涌,视野开始模糊……

“那条蟒好大啊,那天爹拿回家的时候确实吓了我一跳呢!没想到会见到那么粗的蟒蛇。”

“你爹,是你爹杀了青花?”

“什么青花?你说那条蛇?当然了,那东西那么危险,爹的手下死了十几个才抓住它,后来还是爹砍掉的蛇头,这才制服了它。”

“青花……郭世云!”

“停车——”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大喝。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章 生?分

“南城主帅商璩,来此恭迎绛花国公主。”

“你七哥来了,还不扶我下去?”郭钰起身,离开座位。我浑身乏力,毒素也未能清除,实在起不来。

“废物,就这样还能成为商城国主?哼!”默默看着她大摇大摆地走下马车,听着他们在外面交谈,我缓缓闭上眼睛。

青花……青花……

梦里吧?青花在我身边照顾我,贴着我的手臂越缠越紧,疼得我只想喊叫。

“未若,醒醒。”

耳边能听到声音。手臂上的疼痛渐渐抽离,我挣扎着张开双眼,盯着正上方的蛇头发愣。

“小若。”七哥一把将我紧紧圈进怀里,却又有些小心翼翼地捧着,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我不动声色地摸下发间的簪子,狠狠地扎在他的胸前,直到鲜血染红了他的外袍,他也没有放开我。

我和他就这么僵持着,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解气了吗?”

解气?他做了那么多事情,难道一句解气就可以解决吗?我看着眼前的七哥,好像这个人,我从来没认识过。

“小若,别这么看着我。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想要在你的生活里有我的身影,想和你试试天荒地老,想和你每一天都看着太阳东方升起西方落下,想和你……有一个家。”七哥的拥抱令人窒息——不像绛彦那种温柔舒心,他更像是固执的占为己有,固执地不肯放开。

“七哥,你想什么,与未若并不相干,都只是你一厢情愿罢了。”

“一厢情愿?”七哥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向我:“你说我是一厢情愿?”

“我和你是亲兄妹,你想的事情,却是夫妻之间才能有的。这不是一厢情愿,是什么?”

“小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到现在还会相信那个老家伙,会是你的亲生父亲。”

我双目圆睁:“商璩!他也是你的父皇,你……”

“我不是!我不是他的儿子,我是南城国主的亲生儿子!”

我惊诧地看着七哥,不知该说什么,一时忘了阻止七哥下面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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