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突破

中午。

南归把做好的立体书放在书架上,摸了摸肚子,已经有些饿了。

他鼓起勇气,转身就见魏栩生倚在门边,等着他开口。

“你要试试吗?”

魏栩生推开房间门,顺手还拎起了一旁的鸟笼。

两只鹦鹉眯着眼,站在杆子上睡觉,并没有因为轻微的晃动而惊慌。“我帮你把小鸟也带下去,这样就不会害怕了。”

南归想起空旷的一楼客厅,还有吱吱呀呀响个不停的木质楼梯,牙齿有些打颤。

他犹豫了一会儿,走过去,拉住了魏栩生的胳膊。

他嗫嚅道,“走吧。”

来维修的人已经离开了,这次红姨没有对南归的行为作出反对,只是担忧地等在一楼楼梯口。

魏栩生做好了随时将他抱回房间的准备,但南归只是随着调整呼吸缓慢地下楼,大概花费了五分钟,他就顺利地走到了红姨面前。

“南归……”

红姨眼中含泪,想要握住他的手,却又害怕自己的举动吓到他。

南归惊慌地缩在魏栩生身边,他想到了什么,有些不安地往后退了一步。

“等一下!”

他紧紧攥着魏栩生的胳膊,“蜘蛛在那边。”

魏栩生将手中的鸟笼交给红姨,安抚地拍了拍南归的后背。“不用怕,蜘蛛已经没有了。”

南归一愣,“蜘蛛没了?”

他探头看向左前方,餐厅里的长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而头顶那张牙舞爪的怪物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盏圆形的灯,款式简约,没有任何可以伤人的尖锐形状。

魏栩生朝红姨使了个眼色。

红姨连忙道:“红姨把蜘蛛赶跑了,南归你看,它再也不回来了。”

南归仰着头确认了许久,脸上焦虑的表情逐渐消散。

“真的呀,蜘蛛网也没有了,红姨好厉害!”

他抓着魏栩生的手稍微松了些,魏栩生便弯腰将鸟笼打开,两只鹦鹉扑棱着翅膀钻出来,叽叽喳喳地在家里飞了好几圈,最后停在了高处的柜子上。

“南归你看,”魏栩生柔声安慰南归,“他们帮你巡视过了,这里没有危险。”

两只鹦鹉各自都找到了落脚点,舒舒服服地抖了抖毛。

南归四下打量,家里再没有其他危险的东西,只有窗外透进来秋日的阳光。

他十分缓慢地放开魏栩生的手,走到餐桌前。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一只有些神经质的猫。魏栩生放轻了脚步,帮他把座椅搬出来,不发出一丁点儿噪音。

南归碰了碰桌沿,在角落里坐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盏新的灯具,又看了一眼站在两侧高处的鹦鹉,紧绷的肩膀逐渐松懈下来。

想象中的危险没有发生,只有红姨做的饭菜在散发着香味。而魏栩生和两只鸟儿都是他的保安,他没有什么好怕的。

“红姨,”南归努力笑了笑,朝红姨招招手,“我没事啦,一起来吃饭吧。”

小洋房里十分安静,除了瓷勺在碗边发出的轻响以外,没有人说话。

红姨坐在南归的对面,默默喝着汤的时候,低头用围裙擦了一下眼泪。而魏栩生坐在南归身侧,帮他剥虾壳。

一阵冷风从门缝里穿进来,南归吓了一跳,小声地碰了碰魏栩生的手肘。

“树,你坐近点。”

魏栩生剥虾的动作一顿,没听清楚。“你叫我什么?”

“哎呀。”

南归不太想和他解释,于是自己把椅子往魏栩生那边挪了挪,和他腿挨着腿。

魏栩生剥好了一只虾,放到南归的碗里。

这顿饭没有吃太久,南归没有完全放下警惕,依旧战战兢兢的。

起初他还能安静地吃饭,可一旦时间太久,又开始变得不安起来,一会儿担忧餐桌会塌掉,一会儿又担心墙上的挂画掉下来,还忍不住地一直盯着看,目测会不会砸到自己的头。

魏栩生察觉到他已经快要达到极限,立刻将人带回了二楼房间。

回到房间,南归撒开手便径直钻进被子,两只鹦鹉也跟着飞进来,在房间里盘旋打闹。

魏栩生提着鸟笼,不安地南归在被子里拱来拱去。

南归在被子里滚来滚去,最后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我做到了!”

他一脸兴奋,一双眼睛笑得弯起来。“下次妈妈来的时候,我可以陪她坐在一楼聊天了。”

魏栩生也替他高兴,走过去顺了顺他的头发。

柔软的短发从指尖掠过,南归盘腿坐在床上,抬眼朝魏栩生笑。

他的长相看上去并不像小孩儿,只不过是皮肤白净细腻些,又因为经常露出单纯的表情,因此总让人忘了他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魏栩生觉得自己的举动不太妥当,有些尴尬地收回手。

接下来的几天里,南归每天中午都会下楼走一走,其余时间则跟着魏栩生继续学做立体书。

他像一只做鸟窝的小鸟一样,不断扩建着自己的立体书,从最开始的大树变成了一片树林,又加上了远处的山川,还有一些看不出品种的小动物。

可是在想要再画点什么的时候,他却做不出来了。

他常常坐在书桌上叹气,说要是真的能去森林看一看就好了。

魏栩生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于是隔一天都配合他去楼下一趟。

有时候南归的状态很好,可以和红姨一起吃饭;有时候天气不好,南归也变得警惕起来,魏栩生便带着他待几分钟,然后回到阳光充足的房间里。

魏栩生以为南里燕会再次干涉他的行为,可南里燕什么都没说,就这样默认了他的行动。

一周后的周五下午,南里燕忽然造访了别院。

魏栩生原本准备下班,见她来了,只好重新回到房间里,向她汇报工作。

“妈妈!”

南归很开心,他拉着南里燕在地毯上坐下,把做了很久的立体书交给她看,一副等待表扬的模样。

南里燕翻开纸页,其中的机关层层叠叠,精巧而繁复。

她微微一愣,“南归,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吗?”

自然不全是他自己做的,魏栩生心想。

南归的手很笨,魏栩生也不放心他用剪刀,因此需要雕刻的地方都是魏栩生做的。

然而,南归骄傲地坐直了身子,“当然都是我做的。”

他说完,心虚地瞥一眼站在一旁的魏栩生。

“妈妈,魏栩生送了我一本书,我这些都是参考的那个作者的,魏栩生说,他还是我的哥哥呢。”

“南归,不可以称呼魏老师的名字。”

南里燕的神情变得严肃,“把那本书给我看看。”

魏栩生读懂她眼神中的考量,于是先南归一步,从书架上取出了陈铎的那本书。

“这是陈铎大学毕业时做的作品,”魏栩生道,“当时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出版,我希望,这次你能亲自看一下。”

南归迷茫地看着两人,眨眨眼。

南里燕大致翻阅了一下,暂时先放到了一边,不打算在孩子面前谈工作。

她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严肃地问:

“……听红姨说,你最近在带南归做脱敏训练?”

魏栩生微微抿着唇,正思考着如何回答时,南归却立刻从地毯上站起来,挡在他和南里燕中间。

“是我主动提出要下楼的,”他说,“是我想做,这个,敏感训练。”

他张开手臂,颇有一种母鸟护崽的架势,但魏栩生人高马大,让南归的动作看上去特别滑稽。

南里燕也没忍住笑了。

“好了,我不怪你,也不怪魏老师。”

南里燕拉着南归的手,转向魏栩生。

“我没想到你有这样的本事,”她说,“不过你毕竟不是专业的。如果这是南归自己的想法,我会联系一位专业的医生帮助你。”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