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飞鸟

“你是说,南婶突然改主意,让你回去上班了?”

深夜的大排档依旧座无虚席,陈铎咬着嘴里的羊肉串,大声和魏栩生聊天。

“嗯,她现在要求很宽松,”魏栩生晃了晃杯子,仰头喝了口凉茶,“以前她对南归的事情很保守,不可能支持他回忆过去的事情。”

陈铎疑惑,“那她为什么改变态度了?”

“我也不知道,”魏栩生有些热,解开袖口的扣子,“对了,有件事我想问问你的看法。”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南归画的那副关于幼儿园的画。

陈铎看了一眼,一口凉茶差点喷出来。

“嚯,这油画棒的笔触,”他嘿嘿笑起来,“挺狂野,不愧是我堂弟。”

魏栩生有些无语,“我是想让你看看能不能看出是哪里。”

陈铎擦擦手,接过手机仔细打量。

“你让我看这个分析?”

他放大了南归画上的中心——那一块被留白的、看不出是人的形状。

魏栩生摸了摸鼻子,“这是个穿白裙子的人,你看不出就算了,那你分析别的。”

“真不敢想,你这种人要是有弟弟,得被你宠成什么样。”

陈铎白了他一眼,又仔细看画上后景的那些山。

“这个山起伏很大啊,”他托着下巴,“你看,南归画的时候,还特意强调了这种高高的形状,我们云州市是平原,就算是郊区也没有这种山。而且,云州市的郊区好像没有学校吧?连村镇都很少了。”

魏栩生也蹙起眉,“那你觉得这是哪儿?”

“这我怎么知道,”陈铎把手机递给他,“不过,反正不是云州本地就是了,我看着倒挺像南方山区的。”

“南方山区?”

魏栩生盯着他,“你确定吗?”

“我随口一说啊,”陈铎抬手摆了摆,“不确定,一点儿也不确定。我只能确定不在云州市内。”

“那你还打听到什么别的消息了吗?”魏栩生问。

陈铎有些无语,“哪能这么快,我又不是侦探,我还要上班的啊。”

他咬了一口羊肉串,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不如回去问问你爸,看他和南家有没有交往,说不定他知道什么呢。”

魏栩生有些迟疑。

他的老家离云州有点儿远,父母早就退休,在老家郊区买了个房子,整天和隐居的神仙似的。他从小就被放养,平时也不喜欢麻烦他们,就连当初离婚也是事后通知。

“你去问问呗,”陈铎叹了口气,“说不定能知道什么,对吧?”

魏栩生沉默不语,认真思考起这件事的必要性。

陈铎觉得无聊,撑着脑袋喝酒,“你啊,把工作上的事看得这么重要,自己的感情生活就完全不考虑吗?二十八岁的老男人,离异没带娃,你再不着急,就真的单身一辈子了。”

魏栩生差点气笑了,“怎么,你自己不需要结婚,就给我制造焦虑吗?”

“那你也可以不结婚啊,”陈铎歪着脑袋,摆出一副欠揍的模样,“我跟你说,你现在这个身材,非常吸引小0哦。”

他说着,用竹签隔空点了点魏栩生的胸口的位置。“别怪我没提醒你。”

“什么?”

魏栩生疑惑地低头看了一眼,还以为自己身上沾了油污。

陈铎翻了个白眼,“傻。”

魏栩生没听懂,只觉得果然无法理解gay的脑回路。

但转念一想,一些奇怪的情景却无端在脑海里蹦出来。

南归睡觉的时候,总喜欢靠着他的胸口当枕头,一副非常舒服的模样,有时候还故意蹭两下,像只睡在窝里的小猫。

“怎么不说话了,想什么呢。”

陈铎笑而不语,“真的犹豫了?那你继续想,我去买单了。”

回到家里,魏栩生还在回想刚才陈铎说的话。

他往浴缸里放满了水,转身打量镜子里的自己。

……有那么夸张吗?

镜子里的人肩宽腰窄,胸腔宽阔,从正面能够看到一点点背阔肌不说,胸肌形状也是非常有安全感,完全可以比拟人体课的教具。

但拥有这样身材的魏栩生本人并不觉得。他只是觉得,给南归当保姆,当然是要壮点才有力气。

要是失去了这个唯一的优势,他就真的要被辞退了。

他刚泡进浴缸里,南归就打来了视频通话。

魏栩生四下扫视发现自己没拿浴巾进来,犹豫了一秒钟之后,秉承随叫随到的原则,他还是接起了电话。

“喂,晚上好……啊!”

屏幕里只有南归模糊的脸,下一秒,镜头那边完全变成一片黑暗。

过了一会儿,南归才重新把镜头调整过来。

“你怎么洗澡的时候玩手机,”他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这样很不好,很没礼貌,吓到我了。”

魏栩生有些无奈,只好把镜头往上挪了挪。他现在整个上半身都露在水面上,浴室的灯从头顶打下来,身上的泡沫都一清二楚。

“这是我的职业素养,要做一个合格的保姆,随叫随到。”

魏栩生和他说笑几句,表情变得温柔许多。

“伤好些了吗?”

“好些了,”南归努力抬起肩膀,“你看……好吧,还是动不了。”

“你千万别乱动,”魏栩生离屏幕近了点儿,“睡觉的时候也要小心点。”

南归笑盈盈的。“我知道了,”他转身从身后拿出图画本,“你看,我刚刚用左手画的。”

本子上是一条长长的蓝色波浪线,下方是一条蓝色的鱼,上方是一只黄色的鸟。

因为是左手画的,所以鸟和鱼的形状都极其的古怪。

“很有你的风格,”魏栩生笑着夸他,“我记得你之前就和我说过这个故事,这是哪本书上的?”

南归合上纸页,“我不知道呀,我不记得了,好像是妈妈讲给我听的。”

“一只鸟飞在空中,看到水里有他的影子,他就钻进水里,结果变成了鱼,”南归靠在床边,“后来啊,他游啊游游到深海,发现深海里有一条山!它钻进山谷里,结果钻出来的时候,发现又回到了森林,他又变成了一只鸟!”

魏栩生忍不住笑出声,“听着好奇怪。”

“哪里奇怪了,”南归不满意了,“这个是我最喜欢的故事,你怎么这么没品味呢。”

他撇撇嘴,“好吧,我不记得开头结尾了,就记得这一小段。魏栩生,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啊?”

南归十分不好意思,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屏幕里的人。“我想找到,故事的全部。”

“你想要完整版,对吗?”魏栩生帮他解释了一遍。

南归点点头。“对,完整版。”

他想了想,补充道:“妈妈太忙,我不想麻烦她。”

魏栩生答应下来,反正下班后他也没什么事做,帮忙找一找也是随手的事。

浴缸的水有些冷了,魏栩生嘱咐他好好休息后便挂了电话。

“鸟……变成鱼。”

魏栩生穿上浴衣,边擦头发,边在网上搜索关键词。

飞鸟与鱼的故事他听说过,可这样一个奇怪的故事,互联网也没有给他答案。

次日。

魏栩生拎着早上买的酸奶面包去上班,进门就见南归站在房间门口探着脑袋,看见他来了,脸上满是笑意。

“早啊小魏,”红姨正准备给南归送早餐上去,“你自己带了早餐啊。”

“这个是给南归的,”魏栩生笑着说,“要不先放冰箱吧。”

南归听见了,在二楼大喊:

“不要放冰箱,我吃得下!”

魏栩生勾起嘴角,接过红姨手里的盘子,帮她送到南归房间去。

今天的早餐是牛奶配三明治,两人份的早餐相对着摆放,魏栩生拆开带来的酸奶面包,一整个放在南归的盘子里。

酸奶面包柔软香甜,塞进嘴里就会化掉。

南归咽了咽口水,抬起眼问魏栩生:“你不吃吗?”

魏栩生差点被他逗笑了,“你吃吧,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南归满意地笑着,用刀叉把面包切成两半,一口一个塞进嘴里。

他艰难咽下面包,捧着热牛奶喝了一小口,发出满足的喟叹。

“我妈妈说,今天有客人要来,”南归说,“她说,是很厉害的一个心脏专家。”

魏栩生皱起眉,“你的心脏有问题吗?”

南归也疑惑地摸摸自己的胸口,“没有呀。”

看着他满脸茫然的样子,魏栩生更着急了。

按照南里燕的性格,他严重怀疑南归有什么严重的心脏病,而为了不让他害怕,南里燕选择暂时不告诉他。

魏栩生慌了,收拾餐盘的时候也不敢让南归挪动,越想越觉得害怕。

半个小时后,魏栩生原本的担忧全部化成了无语。

造访者是一位穿着休闲西装的女性,戴黑色方框眼镜,梳着马尾。

她没有带任何医疗器械,只带了一个夹着圆珠笔的笔记本。

“你们好,”她笑着敲开南归的房间门,“我是一名心理咨询师,我叫朱竹。”

魏栩生瞥了一眼南归,南归挠挠脸,假装没看到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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