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记忆

看到照片的瞬间,南归觉得有点恍惚。

照片上的母亲比现在年轻些,穿着当时时髦的靴子和干练的大衣,站在有些简陋的升旗台前。

“这,这就是我梦到的地方吗?”

南归盯着看了很久,“我没见过这张照片。”

“这是我昨天找到的新闻,”魏栩生说,“你妈妈每隔几年都会去这个地方一趟,她给很多学校都捐了钱,但只对溪霞镇特别上心。”

南归眼睛一亮,从桌上把平板抱过来,“那是什么样的地方?”

魏栩生把椅子拖到他身边,南归一只手拿着平板,看魏栩生帮他搜资料。

霞溪镇,一个非常普通的西南小镇,坐落群山之间,有许多环绕附近的小山村。网上对于这个镇子的介绍很少,南归扫过其中几张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很久。那些照片都是近几年拍摄的,记录了一些风土人情。但由于当地并没有什么出名的景点,因此能搜到的资料也比较少。

南归的注意力停留在其中一张赶集的照片上,指着镜头中拍到的点心,“我吃过这个油炸的面团,有点粘牙,但是特别香!”

回忆中香甜的小吃打开了一扇记忆的门,南归从椅子上站起来,有些焦急地来回踱步。

“还有什么呢……”他着急地咬着衣袖,“想不起来。”

魏栩生引导着说:“南归,你记不记得镇上有什么特殊的建筑,或者景点?”

他把搜到的照片亮给南归看,“你看看这些街道、房子,你见过吗?”

南归认真地看了很久,皱着眉摇了摇头。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南归紧闭着眼,努力回忆。

“集市,高高的、尖尖的塔……”

他喃喃着,忽然睁开眼。

“我梦到过一个塔!很旧,很小,上面都是绿色的爬山虎,”南归转过身,“塔旁边是红砖头做的楼!大家都拿着香去那里拜,你看看有没有?”

魏栩生盯着寥寥几张照片,又仔细查看过相关的介绍。

“南归,”他缓缓抬起头,“照片里好像没有塔。”

“那红色的楼呢?”

“暂时……也没看到。”

南归不可置信,他拿过平板,反反复复地看,忽然变得十分失落。

“这里没有塔,我对照片里的地方也没印象,”他小声说,“你是不是猜错了。”

魏栩生陷入了短暂的自我怀疑。

南归的梦总是浮现出被掩埋的回忆片段,可霞溪镇既没有他说的塔,也没有红砖的楼。或许是他判断错了,南里燕对霞溪镇上心另有原因。

“要是我可以出门就好了……”

南归在地毯上坐下,有些失望地抱着膝盖,表情怅然。他叹了口气,忽然又猛地站起来。

“我要继续训练!我自己去那些地方找。”

魏栩生被他吓了一跳,“南归,你别着急。”

他意识到自己今天提这件事有些冒险,于是挨着南归坐下。

“你现在最该着急的是养好伤,”魏栩生说,“你不是说一个月后就要到生日了吗?要是手伤一直不好,你就要扎着绷带过生日了。”

“那有什么关系,”南归垂着眼,“反正以前也只有妈妈和红姨陪我过生日,就算陈叔叔也来,那也只有四个人。”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这次还有你。”

魏栩生在他身边坐下,双手搁在膝盖上,温柔地勾了勾嘴角。

“想要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他摸了摸南归的脑袋,“这可是你的成人礼,我这么有幸能够参加,肯定要给你准备一个大礼庆祝。”

南归眯起一只眼,耳朵有点泛红。

“礼物随便吧,”他移开视线,“我也不懂。不过,你可不要买那种很贵的东西糊弄我。”

魏栩生苦笑,“你居然管奢侈品叫糊弄。”

“本来就是呀,”南归眨眨眼,“再说啦,你的工资是我妈妈付的,你拿工资给我买生日礼物,那就等于我妈妈给我零花钱了。”

他的逻辑十分清奇,魏栩生差点被他绕晕了。

南归的表情很柔软,虽然他没有明说,但魏栩生能感受到,他这么说是因为不希望魏栩生花太多钱。

“南归,你太聪明了,”魏栩生柔声说,“你说的对,那这份礼物我一定亲手制作送给你,绝对不拿钱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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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归白皙的脸上挂着笑容。

“那说好了,”他静静看着魏栩生,“到时候啊,我还有事情要向你宣布。”

“宣布?什么事情?”魏栩生疑惑地问。

南归故作神秘地摇摇头,“现在不能告诉你。不说了,我们去院子里练习吧,帮我把帐篷搭好。”

将近中午的后院并不是很冷,魏栩生帮忙搭好帐篷,两人又经过了一番尝试,南归终于艰难地从帐篷里走了出来,坐在树下。魏栩生见他紧张得嘴唇都白了,便坐在树下陪他看书,把昨晚没看完的绘本拿出来。

两人依偎着坐在树下,头顶阳光穿透树枝,婆娑摇晃,光影落在洁白的纸页上,让南归紧张的神经也舒缓不少。

“南归,这页你看懂了吗?”

他的头顶传来魏栩生沉稳磁性的声音,心中的警惕和危机感也被这声音慢慢抚平。

魏栩生缓缓念着绘本的旁白,翻到最后一页时,听到了肩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南归浓密的睫毛低垂着,靠在魏栩生的肩头,整个人被风衣裹成了一个大团子,受伤的手也被大衣盖住,就这么迷迷瞪瞪地睡着了。

魏栩生下意识想要叫醒他,但看到头顶的光落在他的鼻尖时,魏栩生收回了手,转而稳稳搂住他的肩膀。

将近十八岁的这天中午,是南归第一次放松地野营。他像一只鸟,安心地在蓝天与草地之间沉沉睡去。

下午五点,红姨率先回来了。

她对魏栩生的照顾十分满意,看到南归毫发无损生龙活虎的模样,紧绷的心终于放松了些。

魏栩生拉着行李箱下班,南归却显得不太开心,一双细眉耷拉着。

“红姨,”南归犹犹豫豫地开口,“能不能让魏栩生多住几晚?”

“这两天小魏老师也辛苦了,让他回去好好休息吧,”红姨劝说着,感谢地朝魏栩生点头,“南归麻烦你了。”

“不麻烦。”

魏栩生看向满脸失落的南归,对上他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时,手边的行李箱变得格外烫手。

“行李我就先不带走了,”魏栩生说,“换洗衣服放一些在这里,以备之后不时之需。”

南归眼睛一亮,脸上瞬间有了笑容。

“我同意。”

他抢先跑过来拉走魏栩生的行李箱,“我帮你放到客房里。”

“哎呀,小心你的手,”红姨连忙接过来,“我去收拾。”

“那我先回去了。”

魏栩生出了门,司机照常在门口接他。车开出去数米远,南归还站在门口,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

起伏的道路逐渐遮挡了南归的身形,魏栩生叹了口气,有些心疼南归。

南归从小就没什么朋友,魏栩生和陈铎只是陪他在家玩了一天,他却觉得是弥足珍贵的经历。

车驶入城区,经过大学城的时候,有不少下课的学生出来吃晚饭,原本就拥堵的路况变得更糟糕了。

魏栩生摇下车窗,望向大学城里那条熟悉而陌生的街道。

他心念一转,让司机靠边停下,自己在大学城的路口下了车。

黄昏的风格外凛冽,已经有了冬日里刮在脸上的痛感。魏栩生拢了拢衣领,逆着人流往学校走。

两年未曾踏足母校,云州大学景色依旧,魏栩生却并不是来怀旧的。

他绕着学校从南边走到东边,又穿过了一条步行街,来到一家画材店门口。

以前上学的时候他常来这里光顾,后来有了工作室,采购的事情都有林雪慧操办,他也很久没有来过了。

但现在他不是什么艺术家,他只是想来找一些合适的材料,用来给南归生日礼物。

店里的老板已经换了人,学生们三三两两在店里采购,魏栩生默默拎着购物篮,在一众画框和各种材料中挑选。

他犹豫了很久。普通的画作不够有新意,正经的雕塑又显得无聊,他竟然想不出有什么能和南归契合的作品。

魏栩生正挑选着货架上几款新的颜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我没看错吧,那个人好像是前几年毕业的学长。”

“学长?”

“对啊,就是那个上过新闻的,叫什么来着?又是抄袭又是离婚新闻,你忘了?”

“居然是他?这种人还有脸回母校呢,真丢脸。”

身后响过一阵尖锐的冷笑,魏栩生有些尴尬地走远了些,却依旧感受到如芒在背。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原本喧闹的店内此刻似乎安静了下来,有几双眼睛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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