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参观

南归有些脸红。四下无人,远处却还是有一两个路人走过。

魏栩生的手已经伸到了面前,南归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拉着魏栩生的手,跳下越野车。

“我不怕!”

南归十分硬气,指了指头顶,“这里有大树!”

魏栩生闻言抬头,伞面倾斜,露出头顶上方强壮的常绿树。

魏栩生逐渐摸清了南归心中的“规则”:云很重,并且随时都会落下来——这是天空对于南归来说最恐怖的东西,但大树是坚固的,比人造的楼房、建筑还要稳固。

魏栩生摸了摸他的头以示鼓励,随后,他一手拎着南归的行李箱,一手打着伞,就这样护送南归进了自己家。

钥匙咔哒一声,南归逃似地窜进房子里,忽然意识到这里也是陌生的地方,瞬间又退了出来。

“啊!”

他一头撞在魏栩生身上,一下慌了神。

“你,你家好黑啊,”南归反手攥着魏栩生的衣领,“为什么要把窗帘拉上?什么都看不清楚。”

魏栩生抱着他的肩膀,“早上出门太急,忘记了。”

他给南归换上拖鞋,准备去客厅把窗帘全都拉开,南归却死死抱着他,不敢动弹。

魏栩生没办法,只好半抱着南归,以连体婴的姿势缓慢前进,一直走到窗边,将窗帘猛地拉开,屋子里才终于亮堂起来。

“哇!”

南归发出一声惊呼。

魏栩生的房子整体是现代极简风的设计,一层是餐厅和开放式厨房,楼梯右侧则是下沉式的客厅。客厅里没什么东西,沙发上罩着柔软的毛毯,电视柜旁则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纸箱。

若不是因为还有个精致的铁艺置物架,简直让人以为这是搬家搬到一半的景象。

至于平时穿的衣服,有的挂在衣帽架上,有的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完全是单身男的住所。

南归躲在魏栩生身后,左顾右盼地看了好久,最后视线定格在铁艺置物架上。

架子上放了许多艺术品,有陶瓷的、石膏的,还有金属的。

“这个奇怪的烧烤架,好吓人,”南归伸手指了指那个方向,“会不会倒下来?会把人压成一块一块的。”

魏栩生没想到南归的注意点如此特别。

“不会的,它很牢固,我买回来到现在都没有倒过。”

南归依旧疑神疑鬼,盯着置物架,不敢移开视线。

两人就置物架是否有安全隐患拉扯很久,最后魏栩生终于拗不过南归,还是把这个架子处理了。

朱竹从门口进来的时候,就见魏栩生和南归站在客厅里,地板上倒着一个黑色的铁艺架,每个横格里都摆放着原本放在架上的艺术品,画面看上去十分诡异。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朱竹神色复杂,“这是新的沙盘游戏吗?”

“朱朱老师!”

南归惊讶地站在铁艺架旁边,手里握着一根伸缩的金属支架。

“南归害怕这个架子,”魏栩生给朱竹拿了双新的拖鞋,“所以我们把它放倒了,打算拆掉。”

南归用支架戳了戳架子,“你看,它真的很沉!又薄又高,肯定会砸到人的。”

他稍微适应了一点儿,挪着步子走到楼梯口,好奇地往楼上看。

魏栩生家的楼梯和南归家不同,狭窄的楼梯两侧是贴着墙纸的墙壁,几盏壁灯亮着,发出昏暗的光。

南归以前在视频通话里见过魏栩生家的格局,但一直都看得不太清楚。

“我可以去楼上看看吗?”南归问。

“当然可以,不过你最好等我一下,”魏栩生正在给朱竹倒水,“楼上没开灯,我带你上去。”

他眼神示意朱竹,小声说,“您也一起吧,我怕南归不适应。”

朱竹观察着南归的神色,笑着推了推眼镜。

“我觉得南归应该可以应对,我还是晚点儿上来吧,不打扰你们单独相处。”

南归听懂了,脸红着把魏栩生推到自己前面。

“你快上去吧。”

魏栩生上楼把所有的窗帘都拉开,阳光从二楼落下来,楼梯间也明亮许多。

南归站在楼下,就见魏栩生来回跑来跑去,一会儿抱着衣服出现在楼梯口,一会儿又搬着画架从门口路过。

“你收拾好了吗?”

南归紧张的心情都平复了不少,懒懒地打了个呵欠。

魏栩生正巧经过,手里拎着一桶胶水之类的东西,看上去很沉重。

“你再等等,”他表情尴尬,“我前段时间给你做了礼物之后……没来得及收拾。”

魏栩生没什么洁癖,再加上每天工作时间很长,工作室里的东西也是随手摆放,有时候特意收拾一下,反而会弄丢很多工具。

到现在,上次用到的黏土还没来得及清理掉。

“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紧张,”南归撇撇嘴,“你不要打扫了,扶我上去。”

他朝魏栩生一伸手,魏栩生只得放下手里那桶沉甸甸的东西,三步并做两步地小跑下来,稳稳扶住他。

“南归,”魏栩生有些不安,“事先说好,我的工作室和卧室都很乱,而且工作室里有很多画架,你要是害怕,就不要进去,知道吗?”

南归闻言,有些腿软。

“你放心,我才不怕,”他嘴硬地扬起下巴,“走吧。”

楼梯有点儿陡,不过地上铺着深色地毯, 南归每走一步都会听到两人闷闷的脚步声,一前一后,错落有致。

他跟着魏栩生上了楼,眼前正对着主卧和阳台,巨大的落地窗是半掩着的,阳台上灌进来一股冷风,深灰色的窗帘小幅度的摆动着。

南归小心翼翼地往里走了一步,魏栩生的卧室很简单,只有一张罩着白色床单的大床,床上的深色被子随意扔到一边,还有整整五个枕头。

除此之外便只有造型简单的衣柜和矮柜等等,没有什么奇怪又危险的设计。

“你……为什么放这么多枕头?”南归好奇地拉着魏栩生的手。

“因为床太大了,”魏栩生推开门,“你要进去看看吗?有点乱,小心一点。”

卧室里插着味道清淡的香氛,南归嗅了嗅,瞬间就联想到了魏栩生身上的味道,不禁有些脸红。

“我,我不进去了,”他转头就走,不小心挣脱了魏栩生的手,“我还没参观其他地方呢。”

南归顺势往楼梯右边走,只见右侧是敞着门的浴室,再往里走,就见房门大敞,一个比主卧还要大的房间映入眼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味道,有些刺鼻。南归好奇走到门口看了一眼,瞬间就吓得尖叫起来。

“鬼啊!”

他像只猫似的差点儿飞起来,扭头就往外跑。魏栩生赶来抓住他的胳膊,他跳着往外撞,脑门不小心磕在魏栩生的鼻子上。

“这是我的工作室……”

魏栩生一手抱着南归,一手捂着鼻梁,感觉眼泪都出来了。

“有鬼啊!”

南归着急得不行,“我看到一排白色的头飞起来了!”

他背对着工作室的大门,一个劲儿把魏栩生往外推。“快走快走,我们下楼去。”

面前健壮的某人纹丝不动,南归又推了两下,发现自己只是在他的胸口胡乱摸来摸去。

魏栩生忍不住笑了出来。

“南归,你再仔细看看,”他掰着南归的肩膀,“这里哪来的鬼?”

南归紧闭着眼,“我不看。”

“你看看吧,”魏栩生的声音带着笑,慢慢把他转了个方向,“睁眼看看。”

南归微微挑起一侧眉毛,睁开一只眼。

出现在眼前的,依旧是一排白色的脑袋,不仔细看的话,确实像是悬在半空中。南归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一排放在置物架上的石膏头像。

身后的人发出了难以掩饰的笑。

“……不许笑!”

南归一张脸涨得通红,“就算不是鬼,这样也很危险啊!那些头都很重的,万一架子承受不住掉下来怎么办?”

魏栩生笑得一时说不出话,朝南归摆摆手,“你放心,这些东西我都闲置三年了,还是上大学的时候,陈铎不要给我的。”

南归撇着嘴,“我不要,如果我晚上睡在你家,肯定会被这些东西掉下来的声音吓一跳。”

“你真的要睡在我家?”

魏栩生再次把他拉进怀里,“我先提前说好,客房要留给朱竹老师,沙发要留给你陈铎哥哥,我家没有其他的空房了。”

南归别过脸,“我还没有原谅你笑话我。”

过了几秒,他又十分不争气地转过头,一双乌黑的眼睛盯着魏栩生,故意拉长的脸上泛起些许红晕。

“你不是说你的床太大了吗,”南归瞪他一眼,“你就说让我和你一起睡就好了嘛,你应该感激我,终于有人陪你一起睡这张大床了。”

魏栩生抱着他又低低地笑起来,然而他忽然又像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有些僵住了。

南归也一愣,心中涌起一种怪异的感受,像是锋利的指甲划过了木头,让他觉得牙酸得很。

他不太懂,但直觉告诉他不应该说刚才那句话。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