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分手

山下。

广场上亮着一排彩灯,雨势渐大,车前的视野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报警了吗?”

“报了,”陈铎骂了句脏话,“真是狗仗人势,居然这种手段都使得出来。真是气死我了,我和方逸正在调监控呢。”

魏栩生紧紧握着方向盘,“抱歉,都是我引来的这些麻烦。你们先处理,我待会儿就来。”

“你别急,这儿有我和方逸在。”

陈铎挂了电话,魏栩生想了想,又打给了南归。

一阵忙音,依旧无人接听。他找出红姨的电话号码拨通,这次却直接被挂断了。

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魏栩生联想到上次寄到南家的包裹,瞬间咬紧了牙。

越野车再次发动,魏栩生一脚油门,直往上山的路开去。

雨越下越大,所有的雨滴倾斜着往玻璃上砸去,雨刮器如同上升的心率一般,敲打出紧张的节奏。

魏栩生紧紧攥着方向盘,一口气开到南家那栋小洋楼前,在距离大门几米开外的路边停下。

隔着一米多高的绿植和围栏,隐约能看到二楼的落地窗亮着灯,但那玻璃房一般的房间拉着纱帘,看不清里面的光景。

路边停着南里燕平日常开的车,司机坐在驾驶座,车内的灯还亮着。

魏栩生嗅出一丝异常的气息。

“——南归!”

他撑着伞下了车,雨被风裹挟着全都落在他的大衣上,仿佛阻止他继续往前。

风实在太大,魏栩生直接丢下雨伞,快步走到围栏前,却发现常年敞开的围栏门被锁上了。

“南归,开门!”

他拍打着围栏,声音却被大雨掩盖。

小洋楼里照常亮着灯,南归的房间拉着窗帘,似乎一切照旧,却没有一个人出来给他开门。

魏栩生意识到了什么,往后退了两步,定定地站在雨里。

他站了很久很久,直到身上的外套完全被雨水浇透,一楼的大门才终于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高挑的人影。

她的背后是暖黄的光,整个人隐在阴影之中。虽然没有看清面容,魏栩生还是从那疾步而来的动作中认出了南里燕。

南里燕怒气冲冲地开门出来,走到他面前,抬手狠狠扇了他一个巴掌。

魏栩生愣了一秒,剧烈的疼痛和耳鸣混着冰冷的雨水,让他喘不上气。

听感被刺耳的嗡鸣几乎完全掩盖,魏栩生努力让自己站稳,南里燕充满怒火的声音才断断续续地传进耳朵里。

“你知道南归对我有多重要,我这么信任你,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魏栩生缓缓抬起眼,发现南里燕的脸上也挂着泪水,似乎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还未咽下口腔里的血腥,一沓装订好的打印纸如刀刃一般拍在他的身上。

“你被解雇了,”南里燕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违反了我们的约定,我不追究。但从今往后,不要再让我在这里看到你。”

那沓纸落在地上,很快被雨水浸湿了一个角。

魏栩生躬身捡起来,发现那是自己面试时签的合同。

他沉默着,将合同卷起来,收进上衣内侧的口袋里,重新打好伞。

“我对南归一直很好。”他坦然道。

南里燕背对着他,停下脚步。

“好?现在我也失去他了,你满意了?”

她转过身,有些失态地冲魏栩生大吼。“你为什么要逼他长大?”

魏栩生愣在原地。

“他知道真相了。”

南里燕淡淡丢下一句话,转身快步离开。

魏栩生沙哑地开口,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真相二字,对南归来说意味着什么?

魏栩生深深吸了口气。他低头盯着南里燕和自己之间的水洼。小小的水洼如镜面一般,倒映着小洋楼的景象。

二楼,那片拉上的纱帘被掀开一角,一个熟悉的人影蹲在在落地窗前,看上去无助又悲伤。

魏栩生别过脸,强压下心底的情绪。

他没有离开,只觉得身体已经被冷雨浇注成一块石头,所有的感官都已经麻木了。

半晌,别墅门再次打开。从里面走出来的,是撑着伞的红姨。

“小魏。”

红姨缓缓走上前,将正在通话的手机交给魏栩生。

魏栩生一愣,抬头看向二楼。

纱帘被人从里面拉开,南归站在落地窗前,一双眼盯着他,神色悲哀。

魏栩生激动地上前两步,“南归……”

“魏栩生,我们分手。”

楼上的少年抬起手,很慢地放在窗户上,布满泪痕的脸上是冷淡的表情。

“你骗我,但我不怪你了,”他努力克制着声音的颤抖,“是我太软弱,我觉得……我还没有变成一个厉害的大人。”

“你被我辞退了。魏栩生,你以后都不要来找我,再见,很高兴认识你。”

说完,他拉上了窗帘,瘦削的身影逐渐消失。

魏栩生忍着疼痛和眩晕感,沉默地伫立在雨中。

他紧紧攥着金属伞柄,没有退让。

“你不能辞退我。”

魏栩生依旧攥着手机,“南归,我们还没有一起去过你想去的地方。”

他继续说,“我知道你喜欢看什么书,知道怎么照顾你、怎么带你出门才最安全。南归,如果你不想见到我,至少让我和新的保姆交接好……”

听筒那头的南归没有回答,因为电话早就被他挂断了。

“小魏,你别太难过。”红姨适时开口,将他的思绪拉回来。

魏栩生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贪恋地看了一眼亮着灯的房间,纱帘后,那一团小小的影子缩在地上,好像在哭。

魏栩生在雨中默默站了很久,终于把手机交还给红姨。

“谢谢。”

他原本想要好好记住南归的模样,那漂亮的玻璃房却随着他的视线瞬间倾倒,化作了滚烫的东西,模糊了所有的景象。而耳鸣还在持续,以至于他分不清楚雨中传来的是南归的哭声,还是只是他的错觉而已。

于是他收起伞,在转身离开之前,朝亮光的方向挥了挥手。

“南归,再见。”

南家别院,二楼。

南里燕沉默地站在房间门口。南归蜷缩在窗边,有些痛苦地捂着脑袋,隐约能听到几声哽咽。

南里燕盯着他的背影,不敢上前。她站了许久,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走了,”红姨柔声说,“小燕,你进去陪陪南归吧。”

南里燕苦笑,关上了门。

“事到如今,我用什么身份陪他?”

红姨安抚地拉住南里燕的手。

“但这十二年来,一直收养他的人是你啊。”

南里燕愣了一瞬,深深叹了一口气。

她缓缓起身,敲了敲南归的门。

“南归,”她有些疲惫,似乎将这当成和南归的最后一次对话,“对不起,一直以来都没有和你说真话。”

南里燕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南归的房间。

南归不安地动了动身体,把自己藏在窗帘的一角。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但他似乎明白,南里燕不是梦里穿着白裙子的妈妈,也不是喜欢石榴香味、会讲故事哄他的人。

走廊上的暖光落在南里燕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碰到南归的手指。她沉吟半晌,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我能和你聊聊吗?关于你的亲生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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