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初秋,微凉的风徐徐的将老街外的河水吹皱,落叶被风聚拢到岸边,岸上绿眼的猫儿伸个懒腰迈开雍容的步子,不急不慢的朝结尾踱去。

夜半,黑漆漆的街尾倏地亮了起来,木质的店门吱呀一声慢悠悠的开了门,店前吊下的小灯忽明忽暗的照着上方招牌——夜半开。

“啪——”

一只带桔红条纹的深蓝色懒人鞋从正在打开的门里扔出来。

“到底怎么回事!”

辜朵指着镜子又惊又怒的喊。

玄凤捧着刚才辜朵叫他变出来的镜子,施法一点点的把镜子变大,好把他藏起来。一旁坐在沙发里的黎白远饶有兴味的盯着辜朵就是不说话,而边上被玄凤一起带回来的傅铭呆愣愣的坐在地上,不吵不闹,就像丢了魂似的。

“玄凤你说!”辜朵把手指转向自己头顶,就见一株碧绿生青的小芽昂扬在她头顶心的位置,看那凌风巍然不动的样子就知长势颇好。

“额……”玄凤小小的挪出脖子,偷偷瞄她一眼,清清干涩的嗓子:“大概是你最近营养比较好。”

“营养比较好?”辜朵咬牙切齿的。

玄凤浑身打了激灵,有种随时都要被辜朵咬碎的感觉。他“嘎嘎”讲了两声,收起镜子扑闪着翅膀躲到黎白远身后,小脑袋从黎白远的肩头探出来。

黎白远扭头看了玄凤一眼,伸手挠了挠他的下巴。玄凤似乎是得到了极大的鼓励,眨巴着红豆眼跳上黎白远的手指,瞄见辜朵吃鸟的目光,这才收了狗腿的磨蹭黎白远脸的冲动。

辜朵深吸了口气,利刃一样的目光刺向黎白远,黎白远换上淡淡笑脸,不温不火的说:“先不管你头上的芽,想想怎么处理傅铭和陆筠芊的事情吧。”

“你觉得他们的事情比我脑袋发芽重要?”辜朵踢掉脚上剩下的一只鞋,顺势踩掉袜子,赤脚走在光滑的乌木地板上,她坐到他对面,“怎么不马上回答?想着怎么敷衍我?”

黎白远一指点上玄凤的一侧脸颊,目光却玩味的盯着辜朵头顶:“虽然我的确挺喜欢你顶着一株芽的模样……”

“喜欢!哈,我知道了,你和那个女人是一伙的是不是?难怪今晚你一定要我留下来看晚会,你们计划好的吧?”黎白远话还没说完,辜朵立即跳了起来,上前一巴掌拍开玄凤,自己一脚踩上黎白远右膝盖,抓着他的领子,“说,你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黎白远后仰头避开辜朵。

店里造型怪异的灯将店内照的如冬日白昼,光亮却又冷冽。

黎白远嘴角勾起一道笑,顺势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拂过她头顶的嫩芽滑过她的脸颊捏住了她的下巴:“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能这么凶?”

主从强弱瞬间换了过来。辜朵惊愕的撑大了眼,呼吸也跟着一滞。

“如果没有我看上你,你恐怕将来要嫁不出去了。”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向上探去,摩挲着辜朵的嘴唇,“我只要你知道我不会害你就行了。”就像是把那天她对他说的,只要他知道她是神仙,这句话还给了她。

黎白远满意的看着辜朵整个人僵硬的不知所措,揽着她的腰让她坐到自己腿上,就像是在给猫咪顺毛似的抚着她的头,甚是温柔的捏了捏她头顶的两瓣小叶子:“乖,时间不早了,去休息吧。”

他说完,推着辜朵的肩和后腰送她站起。辜朵恍然回神,如获大赦的跳开老远:“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她扫一眼躲在沙发角落的玄凤,心里翻江倒海般的涌起各种。她明白即使黎白远和引导这件事的女人无关,那他也不会简单到哪里去。可她不敢深思下去。

“你……”辜朵咽了口口水,“今晚的事情你怎么看?”

“你该睡了。”黎白远笑着提醒。

辜朵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滋出了冷汗。不同于以前的黎白远,眼前的这个人,即便温柔也叫她害怕。

“乖,与其怀疑我,你倒不如想想你宿舍的那个林筱柚,我倒是觉得她很可疑。”

辜朵不由自主的摇摇头。那个会给那啥拍艺术照的怪妞,如今倒真是没法让她怀疑。何况,先前黎白远不是还否定了林筱柚么。

“你……”辜朵有试着开口,但大脑里一片混论,她背过身努力组织语言,“同行?敌人?你还是以前的黎白远吗?”

黎白远叹了口气,起身来到她身后,拥着她将暖暖的体温贴上:“以前你有了解过我吗?以前的黎白远和现在的黎白远从没有区别。乖,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我们去凉夏看看。”

后背上是他的温度、他的体温,一切的真实质感都告诉她背后这个人没什么可怕的。她垂下头,看着被乌木衬得像白玉一样的脚,圆圆的脚趾缩了缩:“希望如你所说,你不会伤害我。”

黎白远因她的话一霎失神,不由得紧了怀抱,发自心底的:“好。”

凉风拂过老街里那些伫立了有两三百年的老房子,拂过它墙头、檐角的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沉下西天的月亮哀默的泛着白,叫夜色徒增了几分凄楚。

夜渐渐过去,东天里暗暗地漾开一点红,然后是紫,稍不注意间头顶的天竟然亮了。

玄凤站在夜半开挑出的屋檐上看着日出,抖开白羽上的露珠,叹了一口气。以前这时候他该在辜朵脖子上的坠子里好好睡觉的,但是他一夜都没有回去,因为他知道,辜朵一定是一夜没睡。好在辜朵没用使出召唤术硬逼着他回去。

说不清的事情他不能说,却又偏偏夹杂其中攀扯不清。一只鹦鹉能活到这份上,真是他的报应啊。

屋里,辜朵睁着没有一丝睡意的眼,呆呆的看着床顶,刚才过去的几个小时她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一片混乱。

一会儿他该来叫自己起床了,到时该怎么办?怎么说?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还是像开始那样剑拔弩张?

她心烦意乱的掀起被子罩上脑袋。

“笃笃笃。”

“朵朵,你这房子大门的锁是在外面的吗?”

啊,他说啥?

呀!

“等等!那扇不是门!”



[第一卷 痴心人 第二十四章 失落之魂]

“都对你说了,那个不是门,你为什么还要把它推开?黎白远,你从小不是以最让人省心小孩闻名的吗,这回你怎么……”

雪白的墙面上,挂钟滴答滴答一丝不苟的走着秒,时针静静的指着九分针觊觎着二,透明的玻璃面投映着柔和的光,不是阳光,而是贴着天花板的仿古栅格式羊皮灯,灯上清描淡绘一副的别样山水,山水之间一株果实累累的石榴树下,一个白衣的男子看着灯下的两人无奈的摇头笑了笑。

灯下,辜朵突然收了声,装着认真给黎白远的鼻头贴创可贴,其实却是在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他的表情,看他神情自若,这才继续说:“你真不打算告诉我你的秘密吗?”

不会和我一样一不小心成了神仙吧?看样子好像比我高端很多啊。

黎白远绷着脸,心里闷闷不乐的低眼瞥向鼻头那块粉红小爱心的创可贴。

他不知道一旦日出夜半开就会闭门,如果强行打开,无论是从门里还是门外都会受到来自冥府的阴气的全力一击。当时幸亏辜朵来得及时,否则就不是割伤鼻头,而是身首异处。

他慢悠悠的抬起眼,目光淡淡的扫着辜朵:“告诉你之后还能叫秘密吗?”他极为顺手的捏了捏辜朵头上的小嫩芽,“陆筠芊的事情你准备怎么处理,还剩两天的时间。”

要死!躺床上光想黎白远的事情,压根就忘了还有这茬子事了!

辜朵一屁股坐到黎白远面前的小茶几,可怜巴巴的瞅着黎白远,头上两片叶子跟着抖了抖:“人家菜得不行不行了,乃就帮帮人家吧~”

黎白远呼吸一滞,忙不迭挪开眼,道:“把陆筠芊先放出来,”顿了顿,“别给我卖萌。”

辜朵:~(﹁﹁)~

“今天没有吃药么么哒,感觉自己萌萌哒。”辜朵一副“我就卖萌了怎么着,看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样子,朝他做了鬼脸,然后一翻手变出那只专用来装魂魄的小瓷瓶。

“嘎嘎——”玄凤感受到瓷瓶上头传来发力的波动,转瞬间回到辜朵身边,一双红豆眼虎视眈眈的瞅着辜朵,“别动,我来!”

“为什么?”以前这种开瓶的事情你不是都不屑做的吗?

玄凤瞅一眼黎白远,耐心的给辜朵解释说:“这瓷瓶虽小却是连着冥府的,你昨晚的事情还有头顶的东西还没搞清楚前,我可不敢让你轻易施法,省的又失控。”

辜朵吐舌:我看你是想在黎白远面前找好感吧,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那副狗腿相。

玄凤接过瓶子,心里怀着忐忑的放出昨天被他扔进去的陆筠芊,毕竟昨晚事情紧急,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这个魂魄。

瓶身一倒,两团如烟雾般的灰影悠悠的落下,在头顶灯光的照射下一点点的有了人的模样。

“哎呦喂这又是怎么了!”原先一直在瓶里呆着的魂魄怒气冲冲的吼,转眼看见辜朵,忙赔笑道,“哎呦喂,小仙大人放小的出来是要带小的去投胎了吗?”

辜朵扯扯嘴角,眼珠子转向玄凤,一人一鸟目光一对时辜朵目光利落的滑向玄凤爪子里的瓶子,示意他可以把那家伙继续关进去了。

玄凤正要动手,却听黎白远打断:“他是谁?”

“哦,他啊,陆筠芊的儿子啊……”辜朵抬手自拍脑袋一记,“我去,一家三口就这么齐了!”

说着,她扭头跑到角落扯起装蘑菇的傅铭:“赶紧给我醒醒,你老婆孩子都在这呢!”折腾完傅铭,她又跑到瘫坐在地上发呆的陆筠芊跟前,“你也给我醒醒!”

她捏着陆筠芊的双肩把她的头晃得看向自己:“我看你可怜才放你出来玩,你倒好,直接玩附身,附不了我就附别人,真以为自己是孤魂野鬼了啊?

附身也就罢了,最后怎么把火烧到了我的身上?你是怎么办到的?我看你不只是猴子搬来逗比啊,逗比搬来的猴子啊!

你再给我装失魂落魄我就把你老公和孩子的魂魄都拘了送冥府炸油条!”

陆筠芊闻言双瞳倏地收缩,辜朵就听身后传来粗重的呼吸声,紧接着自己就被一股大力推开到黎白远身边。

“芊芊!”傅铭不敢置信的看着陆筠芊,两眼亮晶晶的不知道是失而复得后的惊喜还是泪水。

他颤这手摸向她的脸颊,却又在仅剩一寸的时候停了下来:“芊芊,你还恨我?”

陆筠芊呆呆的坐在地上,眼底却是让傅铭无法忽视的冷,可她只是看着,就行一个没有生气的人偶娃娃一样的盯着傅铭,两眼一眨不眨。

“芊芊,”傅铭低喃着她的名字,鼓起勇气将颤巍巍手继续向前探,“我真的只爱……芊芊!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们把我的芊芊怎么了!”

为什么他的手就那么穿过了他心爱的女人的脸?为什么他竟然碰不到他的女人!

黎白远起身将辜朵拉到自己身后,冷冽的目光打在傅铭身上,他抬手压下傅铭抓过来的手:“傅总,你难道还不明白吗,陆筠芊现在只不过是个魂魄而已。”

“不——”

“随你怎么吼,吼裂了你头上的青筋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辜朵探出脑袋来添油加醋,“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是你惹了米妍,报应却到了你老婆孩子身上,我只能和你说,多亏你积了几辈子的福啊!”

“辜朵。”黎白远回头朝她皱眉,拍拍她的手示意她收敛,然后回头问傅铭,“你们三个之间到底怎么一回事?”

“你不要这么八卦吧。”辜朵嫌弃的撇他一眼。

“米妍才是整件事的突破口,不把他们的过往弄清楚你怎么对米妍下手?”笨!黎白远扯了扯辜朵的芽。

辜朵吃痛的瞪眼:“什么叫我下手,至少是我们!”

“好,我们。”黎白远敷衍的。

傅铭紧咬牙根看着这一对儿,好久才压下怒涌的情绪,坐到陆筠芊身边,爱怜的看着这个女人,淡淡说:“米妍是我父亲合作伙伴的女儿,我们从小就认识,因为她我遇见了芊芊。”



[第一卷 痴心人 第二十五章 他们的曾经]

傅铭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父亲是X市首富,他虽为傅家的独子,更是将来整个傅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但从小的生活都极为枯燥,不是学业就是与企业有关的事情。

而米妍,有着与傅铭相差无几的身世,不同的是她是老来得女的娇娇儿,从小便备受宠溺,所以傅铭虽然从小就认识米妍关系却不深,反倒是米妍总会想法设法的靠近傅铭。

米妍的性格乖张骄纵,目中无人,其实朋友并不多,狐朋狗友倒是有一些,不时就给米妍出个馊主意,后来真的惹怒了傅铭被他训斥了一顿后,这姑娘倒是乖乖回学校安分上课了,并且还和班里一个书呆子姑娘成了好朋友,这个书呆子姑娘就是陆筠芊。

陆筠芊的家世并不好,父母不过是摆大排档的,与他们相比,这方面简直就是云泥之别。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家世普通女孩,在那个充满阳光的午后捧着一本FrancoiseSagan的英译版《你好,忧愁》的女孩,改变了他的世界的所有色彩。

那时候的陆筠芊用傅铭的话来说,就是一个字:“二。”其实也就是表面看起来二,偶尔实际的犯个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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