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辜朵虽然只画了一年头像,但凭着这点功底在,看人样貌绝不会出现脸盲那种事。她不敢置信的声音一滞,“两个,陆筠芊?”

“放开——”趁着辜朵惊讶失神,厉鬼猛地挣脱锁魂链又缠上那个“陆筠芊”。

“敢用障眼法骗我,找死!”辜朵瞬间回神,手中锁魂链收敛耀眼光芒,透着阴惨惨渗人寒气,再次锁向那厉鬼。

链上寒气登时将这方寸之地染上一层薄霜,头顶的吊灯被冻得闪烁了一阵嘭的没了光亮,整个空间猛然坠入晦涩的阴暗之中。

寒气凌凌的锁魂链穿破她的胸膛,自那里一寸寸的将她冻结,就在这时,厉鬼的脸庞清晰起来。

[第一卷 痴心人 第三十六章 活着才是最大的折磨]

再次看清对方模样,特别是那双满含怨愤与冤屈的眼,辜朵下意识想收回锁魂链,就听链条仓啷啷一声响,竟像是被一块冰块里头抽出来一样,晶莹的碎渣随着链子向四周弹散开去。

“啊——”对方尖利的惨啸一声,被锁魂链的收势向着辜朵带了几步。

辜朵深吸一口气,不敢多做迟疑,一个定魂咒使出,转眼就将她封在原地。边上的陆筠芊总算是解脱开来,双腿无力的瘫坐下去,惨白的小脸一双眼噙着泪,楚楚可人的昂着头、捂着肚子、望着辜朵,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

后面,被紧缠着的傅铭恍惚了,他看着眼前一站一坐两个形色相同、神情却迥异的“陆筠芊”,就觉得有什么锋锐的东西扎上他的心,疼痛、眩晕袭来,恨不得在这一刻死了才算重归清明世界。

辜朵也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看看地上那个再看看被自己封起来的那个,她伸手一抓玄凤的脚爪把他拽到眼前:“看出什么名堂来没有?”

玄凤摇摇头,只说:“你不觉得事情解决的太容易了吗,你轻而易举的把她定住,而她……”玄凤拍打着翅膀从辜朵手里挣出去,飞到厉鬼身前一寸停了下又飞到厉鬼头顶,转身再看向辜朵,“她空有厉鬼的架子,却没有厉鬼的魂啊。”

“怎么回事?那她到底是什么?”

“念。”玄凤叹了口气,“生前若是怨念深重,死后亡魂得不到解脱便会成为厉鬼,这些个不得安宁的厉鬼若是被绞杀的不干净,就会残余下她最深沉的怨念。”

“那也就是说,怨念和鬼魂不是一个概念喽,所以,锁魂链锁不住……”辜朵不必再说下去,她眼珠子从玄凤身上滑下去,他下头的那个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透明了起来。

辜朵咽了口口水:“冥府一般是怎么处理这种情况的?”

“冥府一般不会绞杀厉鬼,所以几乎没出现过这种事情。恭喜你,你遇上了千载难逢的事情,并且有九成的把握被记入冥府史册。”

“滚蛋!”辜朵甩出一记掌风把那只这时候还在说风凉话的鸟拍飞,然后目光凌厉的扫向四周,指尖一打响指,屋里四角齐刷刷亮起四点绿惨惨的魂火,把整个空间照出一点诡异光亮。

辜朵指肚捻着石榴子似的红琉璃,决定自保为上。她巡视着四周,缓缓定下心神沉声道:“我不管你究竟是谁,事情是你们之间的,你不出来怎么解决?”

“不要,她要害死我和孩子。”坐在地上的陆筠芊忙撑着地爬到辜朵脚边,一把抱住辜朵的小腿,“让她灰飞烟灭,快让她灰飞烟灭!”

辜朵皱着眉低眼看向她,伸手掰开她的手臂,奈何对方几乎是用上了吃奶了力气,辜朵手脚齐用都挣脱不开。

“你丫再不放手,我直接把你扔给她吃了!”反正我只是渡魂使,解决了轮回魂魄的事情,你丫的生死才不归我管!

“不要——”

“那还不撒手!”

“为什么?”一个极力压抑着情绪的声音,嘶哑的在辜朵背后响起,“事到如今,为什么你反而不闻不问了呢?”

辜朵回头,竟然那个声音竟然是在询问傅铭。那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心口的位置一丝丝的溢出黑气。辜朵警惕地提起锁魂链,抱着她双腿的人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喘。

“你的宠爱从来都是分开的,宠是一码事,爱又是另一码,我曾经以为你对我的宠就是所谓的爱,特别是你失去之后再次遇见,看到你对我的疯狂,我真的以为你是爱我的。”她努力压抑着,声音此次三分的颤抖的破了音,“但是我错了。我从不信什么叫青梅竹马,但是我错了;我对你们所说的一见钟情深信不疑,但是我错了;我起初以为你是多情后来又觉得你钟情,但是我错了!我自以为是的一切的一切,从开始就错的离谱!”

傅铭紧闭着眼不说话,就像是一尊自弃于世的石像,被风霜剥离了双眼、双耳,不看、不听。

辜朵听不懂她的话,却感觉环着她双腿的女人松懈了手上力道,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竟沾上了喜色,嘴角因为她的话翘了起来。

辜朵嫌恶的抽出双腿让到一边,退到墙边做起了冷眼看客。

地上的女人撑着地,吃力的站起来,双手托着腰。敏感如她,又怎么会听不出对方话里潜藏的意思?她痴痴地笑问:“铭哥哥,她说的都是真的吗?”她喘了口气,“你真的喜欢是我,不是她?我以为,我以为一直讨厌我这个跟屁虫的。”

“哈,”那个连厉鬼都算不得残念笑声狰狞可怖,指着傅铭,“她为了你把自己不人不鬼,害得我永不入轮回,你就一句话都没有吗?”

“不许伤害他!”女人厉喝道,“罪魁祸首是我,陆筠芊,是我米妍害得你魂飞魄散,是我鸠占鹊巢,要报仇冲我来!”

辜朵背靠着墙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米妍。呵,米妍啊米妍。难怪她见面那天她会觉得奇怪,原来这具壳子装的不是原版正品啊!

所以说,那天她把夜半开挪到这里镇压了帮助米妍那位之后,不,或许那件事情之前,米妍就已经在那位的帮助下占据了陆筠芊的身体了。想想自己也真是可悲,那天事情她一丁点儿也想不起来,否则……

否则会怎样?她应该还是只会做一个看客,毕竟,神仙啊都是无情的。她忽然发觉不管以前再怎么抵触做神仙这件事情,但是,事实上,她其实挺适合做个看起来悲天悯人实则无情无心的神仙。

辜朵目光凉凉的扫过扑棱着翅膀似乎有些气愤的玄凤,一把将他拽下来。玄凤又觉得奇怪:这丫头最近怎么变得这么的……凉薄。

这边的情绪平淡的就像一碗凉水,而那边对峙着的却如同凉水滴入了热油。

“哈,报仇?”真正的陆筠芊笑了,笑的可怖且叫人胆寒,“呵哈哈哈……原本我是想夺回我的身体,但现在我想通了——我要看着你们饱受煎熬、看着你们良心不安!”厉笑声里,陆筠芊的残念一点点的消散。

辜朵无所事事般的掸了掸衣服:“折腾出这么大的阵仗只是为了说一声,‘姐不干什么,就看着你们而已’,呵,也对,虐心从来都是比虐身来的狠啊。”

她走到傅铭身前,一巴掌抽在他脸上:“你可以醒醒了!”她斜眼睨着捂着肚子倒下去的女人,“你老婆羊水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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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男人真不知道是不是积了八辈子的福,一个老婆,宠的和爱的都齐全了。

傅铭呼吸深重,深深地抽了一口气,声音艰涩的:“麻烦小仙打急救电话。”

[第一卷 痴心人 第三十七章 投怀送抱]

“以前一直以为换魂是个技术活,没想到,米妍竟然轻而易举的瞒过了我。”辜朵这次没有麻烦玄凤,自己就给自己使了个隐身术外加一个定身咒,稳稳地坐在急救车车顶上,自言自语式的感慨,“到底还是我太嫩啊。”

几近午夜的马路显得十分空旷,急救车呜哇呜哇的叫声像是没有阻拦似的传了好远,林荫道上的路灯连成了一片的昏黄。

辜朵手指叩了叩车顶,朝风中凌乱的玄凤使了个眼色:“下面怎么样了,到我出马的时候了吗?”

玄凤张了张嘴,发现这么说话实在太累,于是躲到辜朵身后让她给自己挡风:“在我上车顶之前的情况是至少还有一两个小时,所以不急。”他瞅了眼辜朵,清清嗓子,“米妍这件事你决定就这么了了?”

辜朵屈起一条腿,双手撑在背后,一副悠闲晒月光的模样。她扭头勾了勾嘴角:“你觉得这种事情该我管吗?”

她转回头,眼里是夜空里的浓云:“我记得你以前对我说,我只做我渡魂使该做的事情就够了,怎么,现在想让我趟浑水了?”

急救车在十字路口转了弯,到两边的树渐渐变得稀疏起来,浓云显得格外的沉,而霓虹渐渐地璀璨。

“玄凤,我有些后悔当年的决定了,”她抬起右手,把五指撑得开开的,专属于都市的五光十色穿过她的指缝漏进她的眼,“如果一开始我就答应月酬把我的七情六欲封起来,做一个无情仙,没有这个一点点被你们感染变得淡漠的话,应该就没有这么难受了吧。”

“淡漠?”玄凤一愣,歪头看着她,“我平时表现的很无情无义吗?还有,你到现在连地府都没有下去,正统的神仙你都没见过,怎么就能下这么个无情无义的定论呢?还有,你最近这是怎么了,言行举止越来越阴阳怪气的!”

“嗤,”辜朵扯扯嘴角不理睬玄凤的话。

“你不能因为你自己个人的变化而嗯……”

辜朵一把捏住他的喙:“我不介意让你在今天最后几分钟里把你这辈子剩下的话都说完。”

恰在此时,急救车停了下来,车里的人风风火火的配合着早就等在门口的人将车里的孕妇往手术室去。辜朵翻身跳下车顶,面无表情的尾随而去。

进到手术室,院方早就拟定了剖腹产的方案。辜朵程序化的把那个魂魄渡入婴儿的身体,转身间婴儿的啼哭入耳,她又一把抓下飞在她脑袋边上的玄凤,转头看向手术台上的女人。

那个已经不知道该称她为陆筠芊还是米妍的女人,此时的她,魂魄在一点点的从躯体上剥离而出。扭曲的灵魂,挣扎着不愿放弃一线生机,目光炽热的看着辜朵。

“爱情是什么?在命运面前它一文不值。”辜朵手指一勾,将她最后的希望彻底撕碎。

米妍眼睁睁看着自己离开拿具躯壳,连成线的嗡鸣震荡着她的魂魄,叫她一点点化作齑粉。

“你早在两年前就该死了,”辜朵转回头,“魂飞魄散,也算是一报还一报吧。陆筠芊,你的残念也该散了。”

她轻巧的穿过手术室的墙,双脚在沾在手术室外的地面时,真个人瞬间褪去了隐身法术。脚步轻响走到怔怔站立傅铭身边。

傅铭似乎已经知道里面人的结局,在护士抱着孩子出来说出那句“我们已经经历,孩子的母亲还是没有撑过来。”的那句话后,他讷讷的转了下眼珠,看了眼他的孩子,嘴角掀起一个古怪的笑。

“你们先处理孩子吧,他需要自己冷静一下。”辜朵掐住傅铭的一只胳膊把他带上坐位,委婉的劝走护士,又恢复了冷脸,对傅铭平铺直叙道:“接下来我要抹去你关于这些的记忆。”

她其实没必要和他打招呼,更没必要在他面前现身。但是,她不想那么做。

“我不想忘记。”傅铭垂着头,看着她罩在他身上的影子,阴惨惨的,他的心情从没有这么忐忑过,“你能不抹掉我的记忆吗?”

“可以。”她没有问为什么,径自转身离开。

走道的灯光顿时都打在他身上,地砖上折射起来的光亮叫他合上了眼,他开心而又艰涩的笑起来,颤抖着肩膀,笑的比哭还难看。

辜朵不想知道的,傅铭却想说,因为今后这世上只有她才明白他的意思:“忘记固然是会让我得到剩余半辈子的心安,但是,这对她不公平。”

辜朵皱起眉,不知道他所说的她是指米妍还是陆筠芊,或者两者都有,但对她而言,这不过又如何了?

她加快脚步,走过电梯,穿过楼梯间紧闭的门,脚步沉而乱的跑下楼梯。

这就是所谓的爱恨吗?痛苦,除了痛苦没有其他!

雨仿佛是突然从天上倾倒下来的,冷冰冰的,从头到脚把她泼了个结实。她垂着头,任雨水滑过她翘起苦涩弧度的嘴角。

“朵朵,你真是会躲。”

她倏地抬头,黎白远撑着伞就站在对面路灯下。雨幕里,暖黄色的灯光洒在他身上,他的脸带着几分薄怒。

辜朵听见他的声音心陡然一颤。

“还想躲哪去?”黎白远以为她正转着花花肠子,盘算怎么逃走,却不想辜朵在原地愣了片刻,忽然抬脚奔了过来,一下撞进他的怀里,“撒娇也没……”

她踮起脚,胳膊一下搂住他的脖子,微凉的唇倏地贴上他的唇,毫无技巧可言,纯粹的发泄般的啃咬起来。

黎白远刹那失神,瞬间反应过来一把把她推开,看见她眼里的迷茫,他呼吸一滞,琥珀色的眸子霎时染上侵略的红,他仍开伞猛然搂住她的腰将她扯回怀里,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不由分说的将刚才的吻继续下去。

没有缠绵,直入主题的撬开她的唇、她的牙,纠缠着她的舌头,不叫她闪躲。冰冷的雨水,骤然失去了它的温度。

“乖,别揪我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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