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总之离他远点。”

“为什么?”辜朵笑眯眯的,“你不用吃他的醋,他这种走国际路线的教授肯定看不上我这种人,而且我,”她压低了声音,“我可是渡魂使,和你谈恋爱已经是属于二级职业事故了,再搭上他,冥府还不给我通报批评或者直接把我的工作岗位换到地狱去。”

黎白远扯扯嘴角,心知可她说不清,那就没必要说清楚,于是说:“我不是担心这些。我怕你是和他命里犯冲才会心跳异常,毕竟你是仙,犯冲这种事情一定会有一些异常现象来提醒你。”

“有道理,”辜朵点头,“那一会儿怎么办?他还让我去他工作室啊!”



[第二卷 雨潺潺 第五章 语尔]

“我和你一起去。”黎白远理所当然的说。

辜朵戳着米饭叹了口气:“好的吧。”她怀疑自己现在要是去查查黄历,肯定是一连几天的诸事不宜。

X大建筑系和设计系的两栋紧挨着蹲在北校区,从食堂出发,散步似的逛到那儿能花上一个小时,所以一般赶着上课的都是抄近路。不过他们俩没必要。

黎白远撑着伞算好了时间带着辜朵往刘岱安的工作室走。大概是午休时间再加上这连日来的雨,一路上都没见到什么人,整个学校显得空荡荡的。

雨淅淅沥沥的下,沿路的桂花、月季都雨水打的可怜巴巴,桂花灰扑扑的围着树根落了一地、月季歪着脑袋挂着,那些来不及见阳光的花骨朵苟延残喘在叶片下头。

辜朵走一路看一路,不由心疼的摸出手机。她记得冥府的客户端能看天气,她倒要看看管天气的那位大仙最近又在抽什么风。难不成这是要把她军训期间欠她的那点雨都在这几天下完?

点开客户端翻到天气那边,奇怪的,那里只有一个字——雨。

黎白远低眼看向她的手机时她已经退出客户端,屏幕上是一只毛茸茸的猫爪桌面,他语气怪异的问:“怎么把我的照片换了?”

辜朵头也不抬下意识的回答道:“你的照片是锁屏……你关心这些干嘛?不对,你怎么这么斤斤计较。”她一抬头对上他的眼,看清他眼里的意味分明是‘你让我很伤心’,她不由得想,如果她用了别人的照片,这家伙会不会用眼神杀死手机里的人?

黎白远听到是锁屏,回想了一下发现没错,颇有种的心满意足的点点头:“我不介意用你的证件照做背景图。”

辜朵咧嘴:“我介意。”这种一掏手机就要被各种划脸、戳脸的,除非对自己的脸有极大的怨念才会义无反顾吧。

“那真可惜,你刚才错过了一个极佳的宣誓主权的机会。”

抽搐!

你的主权似乎早就被你扔给我了吧!

辜朵一脸嫌弃的别过头腹诽,黎白远却搂着她停下脚步,楼在她肩头的手忽的一紧,叫她不由分说的紧张起来,回头却见一个对面树下站了个穿奇怪衣服的女人。她像是披了件大斗篷,头上插着金灿灿的步摇。

辜朵压低声音问黎白远道:“怎么了?你认识她?敌人?”

一连三个问题出来,黎白远却只是简单地摇摇头,捏了捏她的肩头把她搂的更紧了几分,带着她迈出一步。

雨随着他们俩的脚步渐渐变大,辜朵看着雨丝交成了线,密密匝匝的砸在地上。而那女人头顶的树似乎比伞盖还能防雨,她衣袂随风展动,靠近了似乎能听到簪着她头发的步摇晃动时撞击出的脆响,那声响埋着雨声里,听不真切但若有似无。

沉默。双方对峙似的,辜朵再没有开口。

直觉告诉辜朵对方危险,但是黎白远却旁若无事的带着她向那边走过去。

女人所站的树后面就是建筑系的教学楼,青灰色的楼看上去马上叫要被隐没在大雨里,辜朵的心跳砰砰的加快,恨不得冲过雨赶紧进去,省的一会儿它就不见了。辜朵又想转身逃开,但是被黎白远箍着闷头向前走,她的脚步因此僵硬了。

“语尔——”

呼啦一下,仿佛是上天把沉默撕开了一道口子。随着那个突然响起的男人的声音,辜朵只觉得眼前一亮,她充满希冀的抬头顺着声音来方向,就看到灰色里点起一方亮光,一个人影逆着光站着。她眨了眨眼看清那是有人打开了对面教学楼的窗子。

刘岱安紧皱着眉头,漫天的雨被风卷着打在他的脸上,络腮胡和头发一下子就都湿了。“语尔别站在树下,上来!”他喊了声,余光扫见树前移动的咖啡色雨伞,不用想,他也知道来的人是谁,“你们俩把她给我带上来。”说完,他面无表情的把窗户一关拉上窗帘。

“哦。”辜朵抓着黎白远的手把伞抬起来,让自己好看见窗子里的人。但是她应下刘岱安之后整个人就不好不好了。

她扯扯黎白远,低声问:“咱的伞容得下三个人吗?”

黎白远停下脚步咬着辜朵的耳朵:“你都已经应下了还问我做什么?”

“额……”刚才那不是本能反应么,而且一个哦字可以代表很多内容的,比如敷衍啊,你就不能往那边理解吗?“要不你先把她送楼里去,我在树下等你?”虽然这做法有点向刘岱安现狗腿的嫌疑,但是谁叫那位是刘教授呢!

“不用了。”黎白远捏着辜朵的肩带着她一转身,向着教学楼而去。

辜朵不解的把头扭了九十度,发现树下的人女人早没了踪影。

等上了楼敲开刘岱安工作室的门,辜朵惊愕的看见工作室一角的藤椅里,那个簪着金步摇的女人浑身寸缕不湿,而当她倾身放下手里的素白瓷盏时,没有被簪起来头发一丝丝的泻下竟也是干的。

“我叫语尔。”她站起身,双手自然的交叠在小腹前,向辜朵微微一点头,一副名门闺秀的做派。

要不是这里是刘岱安的工作室,摆着电脑和各种模型而且刘岱安自己也杵在里头,辜朵都怀疑自己穿越了或者眼前这女人穿越了。

不过称这个叫语尔的女性为女人似乎有些把她叫老了,她的容貌看起来比她的身材要年轻很多,就是那种萝莉的脸蛋魔鬼的身材。

黎白远就知道辜朵会在关键点上愣神,他默不作声的捏捏辜朵的肩膀把她唤回神。辜朵眉头一抖,立马反应过来,微笑着:“我叫辜朵,这个是黎白远,他不学美术也不是设计系或者建筑系的。”

也就是说,你就不用认识他了。

语尔淡淡的瞥了眼黎白远,没有辜朵想的那样又对他出现类似惊艳或者欣赏的眼神,反而有种敌意。辜朵诧异的看着语尔,但同时觉得她很有个性。

“咳,”刘岱安习惯性的轻咳一声开始插话进来,“语尔你去隔壁帮我把斗拱的模型整理一下。”

语尔转头给他一个不耐的眼神,但还是听话的绕过辜朵去了隔壁,但擦过辜朵身边时,留给辜朵一个叫辜朵后来想明白起就不断后怕的眼神。



[第二卷 雨潺潺 第六章 须弥芥子]

她奇怪的眼神,辜朵没看懂,但只那一眼就叫她心里莫名的发毛。还箍着她肩膀的黎白远的手紧了,辜朵都能听见黎白远指关节嘎啦啦的脆响。

“额……那个学姐挺特别的。”辜朵干巴巴的对刘岱安说。这会儿她还不敢跟黎白远说什么,生怕错一个字他会一不小心捏碎她的肩膀。

“她还不X大的学生。”刘岱安跟在语尔身后,她两脚才踏出门他紧跟着就把门给关上。

辜朵看着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心道,这赶瘟神似的难道是他债主?

刘岱安不放心的拧了拧门把手,然后才转过身跟辜朵解释说:“她是我这里新来的助理,以前在国外生活,对国内的情况一直停留在书面上,所以行为举止有些怪异。”

“哦。”辜朵半信半疑的点点头,目光转向黎白远,手指偷偷戳了戳他。黎白远眼珠子转向她,眉一挑,用眼神问她:做什么?

辜朵吐了口气,心想,这家伙本来就是陪自己来的,不说话就不说话吧。

她掰开他搭在她肩上的手,黎白远却不反对,而是拍拍她的肩,然后往刚才语尔坐的地方走过去坐下。他随手从边上书架里抽出一本书,一副随便她和刘岱安谈多久的样子,真是做足了局外人。

辜朵目光顺着自己肩头看向黎白远,嘴里啧了声,心道:你就不担心我会被Mr。刘勾搭走吗?

她收回对黎白远不满的目光,转头看,刘岱安已经回到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拿着一支外表斑驳的钢笔,刷刷的似乎在签字。他笔头一停,辜朵立即问:“教授找我来是有什么事情交代吗?”

“嗯,”刘岱安把刚才签好字的纸递向辜朵,“这是语尔的转专业申请书,我这里已经签字同意,一会儿你带着语尔去教务处把剩下的东西处理掉,我马上要赶飞机。语尔是女生,就交给你了。”

“啊?”

“拿着。”

“哦,”乖乖伸手接过纸,“不对!你不是说她不是X大的学生吗?那转什么专业,还交给我啊?”

刘岱安一边收拾起自己砖头块似的公文包抽空瞟眼辜朵,一边快速解释:“她是交换生,来X大临时起意要换到设计专业,你是我在设计系的班级助理,在我不在的时候照顾我的另一个助理难道不行吗?”

当然不行!我自己都还需要被照顾呢!

“对了,你给我去隔壁把一个蓝色文件夹拿过来,里面是我离开这段时间你们班的作业内容。”

辜朵杵在原地。

“快去,我赶飞机。”

辜朵小跑几步到黎白远边上,弯腰凑在他耳边嘱咐道:“你给我看好他。”说罢,一溜烟跑到隔壁去。

隔壁原本是个空教室,但现在更像是刘岱安的杂物间,里面乱七八糟什么东西都有。推开门,一股子极为冲鼻的味道扑面而来,辜朵被熏得连连倒退三步有余,眯着眼睛不敢在往里面去。

“这是酒精胶的味道,”语尔掩着嘴站在门口偷笑,“刘岱安这厮最近喜欢偏好用那东西做模型,这个味儿比起之前他用的那什么乱七八糟的胶水味道要好很多了。”

语尔说着迈了半步过来牵住辜朵的手拉着她进到教室里。原本可以容纳四五十人上课的宽敞教室因为堆积了各种箱子、柜子和模型显得十分拥挤,辜朵眼珠子在眼眶里稍稍挪一小点就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只是让他做个水晶龙宫出来,谁想那厮竟然用玻璃以次充好,还非得用酒精胶来粘了应付了事,惹得这一屋子的味道。”语尔笑盈盈的说着,嫩白手指朝着教室正中用六张桌子拼起来的平台一指。

辜朵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桌子和她们设计系用的课桌一样,六张拼起来比宿舍的床铺还要大,上面摆了个三份模型,远远看着就只觉得是三个建筑模型而已,走进看直叫辜朵看直了眼。

三份模型,做的都是特别精致。一份就是语尔说的龙宫,玻璃的材质十分剔透,但其他地方不知道抹了什么,亮闪闪的有点晃眼;另一个轮廓方方正正的模型还没完工;剩下一份比之前两个要小很多,就是一个绿油油的山坡,坡上插了棵果实累累的石榴树,因为之前两份的原因,显得这山坡也带上了历史的味道。

辜朵大概的扫了眼,目光最后都投到中间那个半成品上。也不知道这个模型用的什么材料,远远看阴沉沉的,近看却让人觉得十分庄严肃穆。这应该是个工程浩大的建筑群才对,但是里头零零散散的摆了几个宫殿形制的房子、一座小桥孤零零的放在偏角。

她伸着脖子从小桥一角往里头看,想看清桥边那块石头上写了什么字,才眯起眼隐隐分辨出一个“奈”字,后领就被人提了起来。

语尔右手拇指搭着中指,中间夹着辜朵的后领,拎小鸡似的把辜朵来开一边说:“这东西有什么好看,死气沉沉的,来,咱们看咱的龙宫。”

语尔说着扯着辜朵来到边上的“龙宫”前,亲昵的抱着辜朵的胳膊就像是在介绍自己家似的:“这是主殿,后面就是寝宫。寝宫地面是金砖铺的,边上都是水晶,床是万年软玉、灯是拳头大夜明珠,帘子虽是千年的蚌母结的珠子不比现世的钻石晶亮,但圆圆的看着舒服……”

辜朵没想到这个看着纤细可人的姑娘力气这么大,被她抓着自己脸挣脱的力气都使不起来,被她箍着听她如数家珍,就当是听声音好听的大法师念经吧,因为她发现听她说话自己心里竟然莫名的舒畅。

语尔兀自说了阵,忽的停下来,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瞅着辜朵。两个女生身高差不上多少,甚至语尔还有些比辜朵高上几公分。辜朵就这么被语尔含情脉脉的看着,她也觉得这气氛不对,但听语尔娇滴滴的问:“你觉得怎么样?”时,她十分自然的点点头回答:“挺好。”

说完,辜朵别开眼,心里不了句:挺好个头啊,这姑娘在国外呆久了不会成拉拉了吧?



[第二卷 雨潺潺 第七章 不土却豪]

“什么挺好?”

辜朵脑子才闪过自认为极扯淡的想法,黎白远声音就飘了过来,凉飕飕的叫听的人禁不住打起了寒颤。

辜朵扭头看向黎白远,立马向他投去求救的眼神,并且张着嘴无声的说:“快点啊!”

黎白远接收到辜朵的眼神,边上的语尔同样看到了辜朵大张的嘴。语尔即便不会唇语也猜出来辜朵那是什么意思,她圆溜溜的眼睛登时瞪得老大,一股子像打翻了千年老醋的酸味直扑向黎白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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