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平时晚上也没多少客人,上夜班就像是煎熬。他乍看到这个软妹纸双眼登时一亮,瞌睡虫都被赶走了。

“需要什么帮忙吗?”他在收银台后面殷勤的问。

辜朵抬手掀开斗篷的帽子的手一顿,才要还他一个微笑回答他,却倒抽了一口凉气,原来是右边脸颊有道蹭伤,刚才要笑正好扯到伤口。她郁闷的瘪嘴放开帽檐随它顺着头发滑下去,控制着面部动作问:“这里有热奶茶吗?”

营业员小哥看见辜朵掀了帽子后,一株嫩绿的小芽晃晃悠悠的站在她头顶,眼睛中的光更亮了,感觉自己都要被今晚这个妹纸给萌化了。他捧着大大的笑脸回答:“有,要什么味道的?”他弯着眉眼,看她脸色微微发白,猜是被冻的所以才会来这里点热奶茶喝,想着,他对那连天的雨就没什么怨气了。

这时,一声只有辜朵能听到的诡笑窜入辜朵而耳朵,她立即扭头看向放在门外的灯笼,眉头一皱,笼在袖子下的手指捏了朵兰花向这那边一弹,没听见营业员小哥的问题。营业员小哥重复问了一句,她才回头不好意的回答:“红枣的吧。要加红豆的那种。”

“好的。”营业员小哥因为辜朵刚才的迟钝反应而高兴坏了,嘴角咧得都要接上眼角。他动作麻利的转身拿了杯装的红枣加红豆奶茶,一点弄一边问她:“才放学?”

“不,才下班。”辜朵目光仍旧锁着门外的灯笼,不自禁的压低了声音回答,但回答上这一句之后就因为注意力都聚在灯笼上而没听到营业员小哥之后的搭话,直到他端着泡好的奶茶过来,她的注意力才又分散。

“你的奶茶。”他把奶茶送到她手里,擦过她冰冷的手,那冷的就像是从冰窖里出来的一样。他被她手上的温度吓了一跳,这时才发现她身上一点都没有湿,他不安得扫了眼店外除了灯笼并没有伞,而细密的雨丝随着风四面八方的画着。他再看她苍白的脸,然后顺着她的脸往下看到地上的影子,顿时觉得喉咙干涩起来、两条腿也软了。

“多少钱?”辜朵就是低头找钱,目光也不敢离开灯笼分毫。

“不、不用了,我我、请你。”原来是想套近乎,现在是怕对方掏出一张冥币或者别的恐怖东西。

辜朵诧异的抬头,一下子想起某口香糖的广告,忍不住扯嘴角就牵动了伤口,这才打消了为黎白远宣示主权的想法。她抓着杯口不怎么烫的地方,绷着脸道了声谢,正要用力拉开门,对方已经殷勤的为她打开门。

辜朵眉头一挑,出了门看他还抱着门边看着自己,终于还是忍不住说了:“对不起,我们不适合。”

“嗯嗯嗯。”人、妖殊途我懂的。

辜朵奇怪的看着他逃命似的奔回收银台后面,耸耸肩戴上帽子转身又提起灯笼,一手抓着奶茶又走进雨里。

凡间的雨对于她这些小仙来说不算什么,近不了身湿不了衣服,就是有点冷。不过辜朵身上这么冷却不是因为这雨,而是从天黑之后她就开始拼命一样的完成命发来的单子造成的。

最近事多,而且辜朵隐隐的感觉有种不安,与其守在夜半开里面发呆、出神以及胡思乱想了,还不如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只是说来也奇怪,以前出来也没今天这么招阴气,她感觉都快到呵气成冰的地步了,否则也不会突然跑去买奶茶喝。

她小心翼翼的嘬了一口奶茶,一股香甜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她又哈了口气,空气中的湿气马上就分解了那口白雾。

她无奈地晃晃手里的灯笼,“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从寒冰地狱里出来投胎的,害得我都冷成这样。”

冥府的单子她已经完成了七条,而灯笼里的是今晚的第七个,也是她使用客户端一来遇到的第一条颜色不一样的单子,而且还要求说必须装在这个灯笼里送回冥府而不能装在平时暂放魂魄的瓷瓶。

[第二卷 雨潺潺 第十章 蛇影]

她问了玄凤,玄凤支支吾吾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不过幸好这些被戳上轮回章子的魂魄找起来方便,确定好位置一灯笼罩下去就搞定了,否则穷辜朵一生都逮不到它。

一杯奶茶在她手里一会儿就温了,她大口的喝下扔了杯子,掏出手机翻看今晚还有哪个单子是容易完成,比如之前那六个在轮回道上迷路的。

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就没有辜朵希望的那么顺遂了。

夜雨越下越大,路灯昏黄的光忽明忽暗的斜打在她身上,光与暗沿着她的帽檐在她低下的脸上泾渭分明、在她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影尾随着风在雨里悠悠的晃动,仿佛是有了不耐的心情一样。

辜朵把客户端里剩下的十条单子比了又比,发现实在没有轻松的活,看看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一点多,她打了个哈欠,这才放弃了继续工作的打算,手一挥准备施法回到夜半开,抬手间却觉得有什么牵住了自己,狐疑的扭头,却发现自己的影子仿佛有些奇怪。

道上的路灯一盏盏,重叠的光源让她的影子也拖了不止一条而每一条都浅的有些模糊,但奇怪的是里头有一条显得格外细长清晰的影子在不断地晃悠。

辜朵的第一反应是今晚的风还挺大,能像吹窗帘似的把她的影子吹起来,真好玩。

她笑了下又扯到脸上蹭破得伤口,立马气哼哼的甩甩手里的灯笼,看着灯笼影子跟着颠簸忽的反应过来——光源不动、受光物体不动、投影面也没有动,影子尼玛的动起来这不是正常的事情啊!

想明白这个她立马被吓得后背激出冷汗。她僵硬扭过脖子再看向身后,身后的影子似乎是已经知道辜朵发现了自己,得意洋洋加大了晃动的幅度,辜朵这才看清楚这影子是怎么是回事,这压根就是一条蛇影子啊!

辜朵被吓得怪叫一声,手脚并用的施法打开通向夜半开的门,转瞬间回到夜半开,嘭的一声落在地上。

“玄凤你丫给我出来!我之前那条蛇尾之后是怎么处理的!”乖乖,拖着一条蛇影子出门的虽然没有直接拖蛇尾出去骇人,但是这都不是正常人能接受的好吧!

玄凤揉着眼睛蹦跶出来,说:“不是没有尾巴了吗?”他瞥眼辜朵那两条没有异样的腿,更是放心的打着哈欠,“既然有个不错的接过,何必纠结过程呢……”

“呢你个头!你看看我的影子!那是正常人有的影子吗?”

玄凤当即一愣,朝着她的影子看过去,就看见一条个性活泼的影子投在雪白的墙面上,左一下右两下的晃悠。影子仿佛是发现了玄凤的目光,晃悠的动作停了下来,但是只是不晃悠而已。它扭了扭,在墙上一卷,卷出了一个爱心的形状,然后又一扭直接从墙上下来游到玄凤脚边,勾上玄凤的影子。

玄凤浑身打了个机灵,慌不迭扑棱起翅膀飞了起来,一边惊叫道:“这是什么东西!你的影子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辜朵也冲他叫,一边原地翻身,奈何这夜半开灯光效果太好,无论辜朵想往那里滚都能被光照到投下影子。

“快带电话给黎白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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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朵听玄凤的话,立即停下来掏了手机就要拨号,忽的有恶狠狠地瞪玄凤:“这个点他不睡司机也睡了,你让他怎么来!”晚上没有公交、的士也难打,现在打电话,恐怕黎白远也是天亮了才能到。

“你再怎么说也是神鸟,赶紧动手啊!”

“再神也是鸟,在食物链里面也是蛇下面的。”玄凤飞累了直接往辜朵的坠子里躲,呼扇一下躲开蛇影,在里面喘了会儿气才对辜朵说,“我看你这影子应该只是想和我们玩,不会要你命的。”

果然,玄凤一消失那条影子就消停了下来,懒洋洋的拖在地上,只剩下一小段慢慢悠悠的晃悠。

辜朵看到这儿总算松了口气,但还没来得及把悬着的心放下去就被转眼看到的画面吓住了,哭丧的在心里对于玄凤说:“要命了啊!”

“不要命!我打一百张包票。”玄凤笃定的拍胸脯保证。

“不是影子,而是……”辜朵往后挪了一步,蛇影唰得埋进辜朵本身的影子,“灯笼破了。”她没有看见,那蛇影隐入她的影子后唰得化作一滩青影自原地铺开,瞬间就把房间铺满。

辜朵只后悔刚才急着回来,没想到着陆的时候把灯笼压在身下,更没想到这点不亮的灯笼竟然这么不结实,一压就坏了,坏了也就罢了,里面的魂魄跑出来也就罢了,怎么一出来就跟装进去时候的样子不一样了呢!

辜朵攥着脖子上挂着的玄玉坠子,心里估摸这里至少是夜半开,她的地盘,眼前这个魂魄再恨自己刚才趁其不备把她罩灯笼里也该顾念夜半开的威慑力吧。

在辜朵意料之中也在她意料之外。那种从破灯笼里面跑出来的魂魄的确没有上前伤害辜朵,但也没有对辜朵有任何的表示,而是像个木头一样杵在原地望着头顶明晃晃的灯。但是从蛇影的反应来看,这家伙绝对不是善茬。

辜朵沉下一口气小心翼翼的爬起来,眼睛一扫夜半开开着的大门,手指微微一勾,那两扇门就随即自动关上。虽然不确定这个被冥府添上特别备注的魂魄有什么不一般的情况,但至少相较于渡魂使这么冥府公差的身份而言,她不过就是个魂,瓮中捉鳖必须妥妥的!

辜朵暗自给自己打气,一边问玄凤还有没有备用的灯笼。

玄凤沉吟半晌才回答:“那个灯笼都是鬼节或者开鬼市引百鬼夜行时才用的,渡魂使又不是引魂师,夜半开能有那么一盏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哪来的第二盏。”

“没有就是没有,你有必要这么久才回答吗!”辜朵等得不耐烦了却得到这么答案,起的恨不得把他抓出来喂蛇影。

哦,蛇影!尼玛,今天除了这破灯笼还有蛇影这档子事!

辜朵心里哀嚎一声,那边玄凤仍旧满嘴风凉话:“我这不是要找最委婉的语言来告诉你这个噩耗么。”

[第二卷 雨潺潺 第十一章 坠鸢]

玄凤一说风凉话,辜朵反而放心下来,问:“这家伙不是什么大问题对不对,否则你肯定比我还紧张,”想想之前她不过是侧漏一些阴气而已他都急死了,现在直面敌人他竟然不慌不忙还没有从坠子里出来护住,“你知道她什么来头吗?”

“自然知道。”玄凤这话说的尾音都打着卷的。

“说!”奈何辜朵干脆利落的不买他的账。

玄凤砸吧砸吧嘴,不想直接说明而是卖起了关子:“你看她的打扮。”

辜朵这才细细打量起那个魂魄来。

是个衣衫褴褛的女人,破絮似的衣服堪堪遮住她的重要部位,零零挂挂的布料露出她惨白的肌肤。她的腿很美细细长长的,一双脚只足尖点这地而右脚腕子上缠了一条缀满铃铛的红绳,说是红绳也真可怜——那颜色都深得发黑了。她的腰很细,从破衣服料子里可以看到她的肚脐也是小小的,不过她的胸不小。

她不光身材好,那张脸也算得上绝色,只可惜一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叫她的容貌黯淡了几分。她的头发披散在背后,一直垂到膝弯那儿被一根缀满铃铛的绳子系了起来。

“你喜欢这个铃铛。”她的目光从灯上一了下来,转头发现辜朵正看她发尾的那串铃铛,“送你好了。”

辜朵看着她那双纤细的手指灵巧的解开铃铛,铃铛却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响,她忙道:“不用不用,这铃铛还是系在你的头发上好看。”

她的手一顿,然后长长的叹了口气,声音苍凉的:“以前你也这么说过。”

“以前?”辜朵不明白,但心里更担心其他,急急的催促玄凤:‘你还不快说她是谁!’

‘嘿嘿,这个可是冥府出了名的钉子户,都缠了七百年了还不肯投胎,你要是能把她劝轮回了,我保证你前途一片光明。’

辜朵一听,亮眼睛顿时瞠大了。好家伙,七百年,而且还只能用劝的,以前那些个可都是抓了直接往轮回道塞啊。

她看着辜朵那双眼竟含了浓浓的哀伤,叫那原先失色的面容顿时如百花竞放。良久,她叹了声:“是啊以前。”感叹完她又仰头望向那盏灯。

辜朵不懂这女鬼是有精神病还是她们之前真的认识,不过相较于女鬼的言辞,辜朵还是想从玄凤那里知道她身份,内心里急不可耐的喝道:‘别卖关子,她到底是谁!’

‘古有铃女名坠鸢。’玄凤化作一缕金光从辜朵吊坠里飞出,雪白的羽翼似乎在刚才被细细的打理过,油亮而整齐。他头顶金色冠毛更是漂亮,配着似用上等胭脂抹出来的腮红真真是只绝色鸟。

“嘎嘎,坠鸢大人,您怎的来凡间了?”玄凤似乎和她很熟。

不过坠鸢的反应告诉辜朵,玄凤的“熟”只是这鸟儿单方面套近乎而已。

“旧友有难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坠鸢看也不看玄凤,眸子一动不动的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眼眸敛了哀伤淡漠黯然的印不出灯里洒下的光。

她轻抚发丝,刚才还没有意思声响的铃铛忽然响了一声,摄人心魄的铃声脆生生的,仿佛能直接透过肉体直击灵魂。

玄凤一霎失神,然后痴痴的“哦”了声,不知尴尬的盘旋在坠鸢身边,红豆似的眼睛贪恋着她的脸庞,“不知道是哪位旧友有这么好的运道能让坠鸢大人出手相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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