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米妍手上一顿,干咽一口口水点点头,良久定下心神,发动车,转动方向盘,就见路灯下的枝杈叶影刷刷的划过车窗。昏黄路灯下,微微泛紫的近光灯把校内水泥路面照的惨白,直到进了柏油地带,压抑视觉的白白消失。

半小时后,米妍的车停在市郊公路边的一家咖啡馆前,小巧精致的木屋孤零零的掩映在残花颓败木槿栅栏后。要不是辜朵是X市本地人,否则真不知道这个只是在门口竖了挂“凉夏”木招牌的小馆子是卖咖啡的。

辜朵走下车来到栅栏边,大概是很久没有人打理,旁逸斜出的木槿枝条杂乱的挡着不及她腰高的小木门,想起以前坐车经过这里看到的童话一般的景色,不由得叹了口气。

米妍停好车,踩着高跟鞋噼里啪啦的跑过来,一边掏钥匙一边说:“凉夏是我以前朋友开的,她毕业后就想开个咖啡馆,她当时的男朋友就帮她建了凉夏,平时也就是我们几个朋友在这里聚聚,一般没有客人。”

辜朵点点头。

米妍推开小门,后面鹅卵石的小径早就长了荒草,她掏了钥匙打开木屋的防盗门,开了灯,又说:“她离开之后这里归了我,我偶尔回来收拾一下。”

辜朵看了眼门口的摄像头,奇怪的跟着她进门。里头有个向下的楼梯,不多,就三阶,难怪在外头看起来这木屋显得有点矮,原来是为了融入环境所以向下发展了。

她草草的环视四周,却见这是个不规则的四边形空间,而每一面墙上都挂着米妍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的照片,米妍或是搂对方的胳膊、或是抓着那个男人的下巴做搞怪表情,等等一系列的亲密的照片,无不显示甜蜜。辜朵猜,那个男人就是米妍的男朋友吧。

米妍转进厨房泡了一杯蜂蜜柚子茶,歉意的端道辜朵面前:“这里除了咖啡只有这个了,你的心脏不适合咖啡,就委屈你一下吧。”其实她也不知道她眼前这个小仙到底该喝什么。

辜朵接过杯子,坐进边上的懒人沙发里:“说吧,是谁让你来找我的,她跟你是怎么说的。”她放下剔透的玻璃杯,没有喝的意思。

米妍抿抿唇,左手掐着右手手指,垂头,就是不说话。

“给你三秒考虑,错过了我直接取你的记忆自己分析。”她缓缓抬起伸了三根手指的右手,慢慢的收了中指然后是无名指,小指就要收起时,米妍忙开口道:“那是两年前的事情了,我记不清了。”

“用不着你记得多少,只要你经历过我都能抽出来分析。”辜朵站起身,朝她走过去,米妍倒退一步,跌进背后的沙发。

“那是在我车祸昏迷的时候的事情,她说她能实现我的愿望,只要我听她的。”米妍急促的说,“我听了她的话,铭真的回到了我的身边,但是我想要个孩子。”她把脸埋进掌心,声音颤抖、语气苦涩,“可是她说,我不可能有孩子,除非找到管辖魂魄轮回的渡魂使,否则我肚子里的永远都只是个胚胎而已。”

“胚胎?”辜朵惊讶的低呼一声,目光不由得滑向米妍的肚子,她的确看不见米妍腹部方寸之地有什么魂魄的气息。

“是铭的孩子,只要你给我魂魄,我就能把他生下来,这就是属于我和铭的孩子。”

“什么意思?”辜朵被她弄糊涂了,看着米妍眼底的诡异的神采,她不由得竖起了汗毛。

“她说她在这个孩子身上施了咒,只要没有魂魄,他就永远都只是三个月大的胚胎。”米妍腾地站起来,一双冰凉的手死死的抓住辜朵手腕,“把孩子的魂魄给我,让我生下他,求求你!”

辜朵看着突然疯了似的的米妍彻底懵了,双手猛一用力甩开米妍的桎梏,翻身跳上沙发:“怎么回事?”

------题外话------

求~各种求



[第一卷 痴心人 第九章 混乱]

“不好!她中魔障了!”玄凤大喝,“快让我出来,你不她的对手!”

辜朵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她忙不迭扯下脖子上的玉坠,雪白的玄鸟笼罩着火焰光华迸射而出,迅速困锁住癫狂的米妍。

囚笼里,她表情狰狞,就像忽然染了疯病一般的嘶吼,“铭是属于我的!你又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和我争?该是我站在他身边,该是我生下他的孩子,该是我拥有这一切!”

“闭嘴!”辜朵手指抹过耳上琉璃,抽取丁点儿法力使了个禁声咒,抬眼问玄凤,“到底怎么回事?”

玄凤抖着羽翼,低眼看向辜朵,犹豫片刻还是说道:“她的气息不对劲,但我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恐怕帮她的那个家伙不简单。”

“没有一丝线索?”

玄凤摇摇头。辜朵叹了口气:“算了,按照我刚才说的那样吧,”辜朵一边说着,一边往懒人沙发里一坐,“你把她的记忆抽来,咱分析分析吧。”

玄凤瞪眼:“你说什么?你脑子没有进水吧?”

“没有啊。我知道这个有点费法力,所以我就主动让贤啦,能者多劳嘛。赶紧的,我还要回宿舍睡觉呢!”

“你!”玄凤看着把自己陷在沙发里一脸惬意的辜朵一时语塞,雪白的羽翼停在半空,要不是一双红豆似的眼睛还闪着光,那就真像是个标本了。

“唉——服了你了。”最后,玄凤无奈投降。他转身拍打着翅膀飞到笼罩着正在挣扎的米妍上方,双翼在空中不断地收拢而后展开,几次之后,一道白光自他头顶凝聚而出又瞬间降下。

辜朵不由得屏气凝神,将所有的精神都聚集在眼前化为火幕的屏障前,一幅幅以那个与米妍合影的男人为主角的画面在幕上展开。

“为什么没有声音?玄凤,赶紧把音量调大点,”辜朵伸着脖子,说完画面立即变得模糊,她正要催促玄凤,一抬头就见玄凤那股带着怨气的目光投向她,赶忙对玄凤改口说,“嘿嘿,不用了,我看默片就够了,您继续,加油哦!”说着,她的小拳头点在自己脸颊边,无耻的卖萌。

玄凤深吸一口气压下吐血的冲动,稳定了气息,继续施法。

火幕上又恢复了清晰,那个男人搂着一个窈窕的女人慢慢的走进,女人长相甜美,嘴角弯弯的翘起配着脸颊上的酒窝煞是可人,而火幕——也就是米妍的视角却定格在了那个女人的无名指上,一颗闪亮的钻戒映着日光明晃晃的铺满了整个火幕。

辜朵眉一挑,这个似乎是结婚戒指吧。

幕上画面一转,整个视角颠簸了起来,忽而是一双捧着一团诡异黑气的手,忽而是不远处模糊的人影,渐渐地,手的画面减少,而人影却变得清晰。最先看清的是个高挺的肚子,然后才是这个肚子的主人,赫然是刚才那枚钻戒的主人!

辜朵的精神更加集中起来,正当那双手重新出现的瞬间,原本捧在手间的黑气猛地铺满火幕,辜朵还以为那是米妍记忆中所有的画面,却听火幕后米妍惨叫一声,火幕登时四分五裂,灼灼的火星带着诡异的冰寒之气直扑辜朵而来。

“法术护体!”玄凤来不及保护自己,一边吼着一边直扑过来。

聚神在别处的辜朵一时反应不过来,黑暗当头罩下,她愣愣的坐在沙发上,就连呼吸的本能都被遗忘。她只觉得有什么东西钻进她的身体,冰冷的刺入她的四肢百骸,死亡似乎就在眼前。

就在瞬间,一抹白影嗖的挡在辜朵面前。只听温和的声音响起:“散。”

黑色如遭遇灼热阳光的暮霭瞬间消散,冰冷的压迫感也随即消失。

辜朵长出一口气,整个人软软的倒向前方,闭着眼脑袋磕在对方的膝腕上。

“我真的以为我差点就要死了。”她说。

没有任何的形容词能够准确形容她现在的心情。劫后余生的感觉让她坚定继续说:“我不要当这个破神仙了!”

“乖,”他转身将她拥入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一切都会变好的。”

“呵呵。”辜朵干笑。这种纯敷衍的话她要是信了,恐怕连小学都毕不了业。

他缓缓地将她抱起,又重复这安慰她。

辜朵苦笑:“你不要这么侮辱我的智商好不好?”感觉他忽然将她放到了地上,她下意识的一把揪住手边的他,触手却是空空如何。她忙睁开眼,却见一个她怎么也想不到的人优哉游哉的走过来,一边还在笑着说:“你的智商又出了什么问题么?”

“黎白远?怎么是你!”她气急败坏的喊。她还以为刚才的那个是……不对,刚才那个肯定是月酬,黎白远凡人一个怎么可能救下她?

黎白远晃晃手里的手机:“刚才有人打电话让我来这里接一个夜不归宿的家伙。”

辜朵把眉心凝成了川字,她捂着微微发晕的头站起来,四下一看,自己竟然已经离开了凉夏咖啡馆,甚至是已经到了咖啡馆的对面马路。刚才的事情似乎是发生在一瞬间,能做到这些的应该只有月酬了。

她干咳一声,道:“谁打的电话?男的吗?”月酬应该是会打电话的吧?

“嗯,”黎白远点头,“是米妍。她的未婚夫,他说在监视器里看见有人闯进了他前女友的咖啡馆,而他边上的现任女友认出了那个人就是你。”

辜朵一愣,甚是怀疑自己听力的掏了掏耳朵。

“你说什么?”

黎白远不急不慢的看着辜朵重复了一遍。

“你说米妍在她的未婚夫身边?就在半小时前?”耍我呢吧!准确来说,半小时前我坐在米妍的旁边,坐在她的副驾驶位置上!

辜朵瞪大了眼睛看着黎白远求真相。

黎白远耸肩,“没错。你没事半夜跑到人家咖啡馆做什么?那里已经荒了两年。”

“我怎么知道!明明是米妍带我来的,她还求……”她说着看向对面,要把米妍的车指给黎白远看,可是对面除了埋在木槿栅栏里的木屋,什么也没有。靠!说不清楚了!“你带我去找米妍,我要和她问清楚!”

“现在是晚上十点整,”黎白远亮出手表,“身为患有心脏病的你不该是跟我回去好好休息吗?”

辜朵眯起了眼,从牙缝间露出话来:“这个点哪还有车?”

黎白远露出八颗牙的微笑:“自行车。”



[第一卷 痴心人 第十章 冤家的后座]

辜朵再后来不止一次的怀疑黎白远说的那通电话的真实性。开车从学校过来都要半小时,他接了电话,骑车到这里也只用了半小时,他骑的车是安装了什么高档发动机吗?

但是这会儿她想不到这些,想的和直接说来的只有:“你让我坐哪儿?”她看着光秃秃的后车轮,看看靠前的细棍车架,后臀肉不禁酸疼起来,“你就不能装个后车座吗?”

“那是留给女朋坐,你想要,我也不介意。”黎白远耸肩。

辜朵立马收了声,心酸酸的:女朋友,有什么了不起,人家才不屑你的施舍,哼!

“不对!你让我做前面又是几个意思啊?”那个位置太容易被吃豆腐了吧!

黎白远竟然不理她,骑上车,单脚一点滑到了辜朵面前:“上来。”

“傻愣愣看着我做什么?女生宿舍关门的时间是十一点,再耽搁下去,我不敢保证,以你的‘身体情况’可以做翻墙那种体力活。”黎白远特意加重了“身体情况”四个字,神色却格外淡定的面对辜朵探究式的目光。

辜朵上前一步直接抓住黎白远的车龙头,踮起脚尖倾身探到黎白远面前:“伦家看你长得好看所以多看几眼啊!”要是能看破你的表象直击实质就更好了!

她刚才明明感觉到了月酬,为什么一睁眼就是他?难道月酬和黎白远是……不会的!打死她都不相信。

黎白远耸耸肩,腾出一只手点着她的额头把她推开,一边说:“那我就替我的父母感谢你的夸奖。”

“呕——”辜朵吐着舌头拍开他的手,“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不要脸?。”

“我的脸不是被你看上,送给你了么?”黎白远跨上车座,将车龙头一转空出车架,并做了个请的手势,“上来吧。”

“嗤——”辜朵一甩马尾,毫不客气的推着黎白远的胸膛,坐在龙头一边尽可能远离黎白远,“我可高攀不起你的脸。我喜欢粗壮的、熊一样的男人,长得丑一点的更好。”

辜朵经过他这么已搅和,更加把月酬可能等于黎白远的假设毫不留情的踢出大脑——这个猜测实在是太神展开了!

“长得丑的有什么好?与其找一个花心的丑男,不如……”

“不如找一个长得好看又花心的?前者虽然虐心又虐身,但是至少证明问题不出在我,花心是你们的通病!”辜朵回头狠狠地瞪过去,“赶紧骑车!”

怎么以前没发现这个黎白远也能这么不要脸。

“喂,你是不是有精神分裂症啊?”以前瞧着他老是绷一张棺材脸,一本正经的样子,怎么现在看起来就这么没皮没脸?

黎白远慢悠悠的踩下踏板,在这两个人的山地车顺畅的滑出一段,路灯拉扯着人影忽长忽短。

“如果我说,我只对你厚颜无耻,你高兴吗?”

辜朵上半身懒洋洋的趴在龙头上,侧着头,余光里恰巧是他的脸,明明是稍带着暧昧意味的话,他的表情却十分的认真,昏黄的路灯下,她甚至觉得他刚才说的内容应该是学生会会议的开场,而且是那种特别严肃的会议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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