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夜色朦胧,

沈晗月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的男人,呼吸声逐渐平稳,揉着他太阳穴的手,悄然放了下来。

她换了枕头,抽身下了床榻。

坐在窗边,倒了杯茶,目光瞧着外面。

夜晚星星闪烁着,看得出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沈晗月靠在一旁,

这次宋贵妃先发制人,明显是想摆脱干系,但又过于匆忙,只能砍掉自己的左膀右臂。

临安公主常在太后那里,毓妃就算有口,也会闭得紧,这就少了很多的顾虑。

皇上处置是果断,并没有深究。

但他晋升了柔修容。

历来不管什么缘由,丢了皇嗣终归是有过的,不责罚已经是开恩。

更别说后来又收了宋贵妃的掌宫之权。

若是皇上已经不再相信宋贵妃,那接下来,想要完全击倒她,

就需要一个切实的证据,完全指向,无法撇清的。

沈晗月思绪在脑海里打转,骤然想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她总隐身在宫里,大小宴会皆不参与,但她再怎么避,都有一个皇子啊。

能在宫里平安诞下皇子,又能将其抚养长大的人,真的简单吗?

静妃。

沈晗月握着茶杯,缓缓放在了唇边,垂眸。

此刻,背后一暖。

沈晗月头往后看,就见着昭元帝拿着披风给她盖在了身上。

“想什么呢?坐在这里吹风,小心着凉。”

昭元帝说着,将窗户关上了一半。

现在的晚上冷。

沈晗月看着他,放下茶杯,笑着站起身,关上另外一半的窗。

屋内昏暗了下来。

“嫔妾在想,去年的这个时候,初遇皇上。”

沈晗月说着。

一句话,便将昭元帝拉入了回忆里。

他没想过,会与她发生这样的纠缠。

但他又暗自庆幸,这或许是上天的安排。

“马上又是一年秋元,嫔妾在想,若是没有皇上,嫔妾会在哪里,做什么。”

沈晗月说着,那双凤眼微垂,掩去了光亮,随后又贴到了他的胸前。

昭元帝感觉到怀中人的感性,听着她的话,

如果没有他,那她又会...承欢在谁的身旁。

不知为何,光是想到可能发生的事,他莫名觉得有些难受不悦。

“你只会在朕的身旁。”

沈晗月笑着勾唇,“那不一定,兴许嫔妾会另嫁......”

她的话在嘴边,就感觉身前的人,手抬起了她的下颌。

两人的目光交汇,沈晗月察觉到面前人的侵略。

他的眼神就如初见那般,如鹰一样尖锐。

“你在哪,都会来到朕的身旁,就算不在,朕也会把你...”昭元帝俯下身去,靠在她的耳边,“抢回来。”

“关起来,让你日日陪朕,夜夜..”

低沉的声音透着一丝丝的磁性,拉的很长。

却听的沈晗月脸庞发热,当即推开了他的手掌,就要走,“老不正经。”

老?

昭元帝听着,看着前面女人走过去的身影,咬了咬牙。

随后,上前,直接将人给扛起。

“诶,放我下来。”沈晗月腾空,手不由得抓住了皇上的衣领。

昭元帝手拍了一下她的腰,“知道,朕会怎么惩罚犯错的人吗?”

沈晗月看他,“会怎样?”

“抽筋拔骨,一鞭一鞭皮开肉绽...”昭元帝说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关在小黑屋里,放上几十只鼠耗......”

“啊。”沈晗月在他肩上挣扎了一下,随后双手想要捂住他的嘴,“不行...”

昭元帝脚轻踢开屏风,随后将人给甩到了床榻之上。

沈晗月作势要逃,却被他握住了脚腕,直愣愣被拖了过去。

两人相视,沈晗月哪里还有害怕的模样,一双眼睛清亮,笑意盈盈。

“那皇上惩罚我吧。”

昭元帝每次看到她有点小嘚瑟的模样,总是有种想将她给揉碎了的感觉。眼里的晦色渐渐明显。

他伸手绕过她的腰,将人抬起,站在床榻之上,与他平视。

两人交颈厮磨,他的手触碰到她的腰际,一点点顺着她的脖颈往下......

注定美妙的夜晚。

*

清晨,坤宁宫内,

沈晗月坐在前面,她穿着一身青绿色的长裙,肩上是用小珠交织成的链裳。

柔修容走进来的时候,其余人的眼神都不由得看向她。

她没有像往日那般与人交际多言,而是淡漠地往前走。

就算平日里关系好的,她真的遭了难的时候,都消失不见了。

交那么多人,又有什么作用呢。

柔修容看到沈晗月的时候,走过去,“沈淑媛。”

她说话间,神情稍温和了下来。

沈晗月颔首,柔修容顺着坐在她的身旁。

两人之间的交流落在旁人眼里,不禁引起了注意。

柔修容和沈淑媛的关系是什么时候变得好起来的?

柔修容坐下来,虽然没说话,目光还是不断看向了沈晗月。

其实她早就该与她说说话,道谢,但这些天,她一直在为自己还没出世的孩子超度,也就没有心思顾及其他的了。

“贵妃娘娘到!”

随着门口的公公声音响起,大殿之中的所有人,都纷纷站起身。

沈晗月是站的最晚的,门口宋贵妃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的更是锦绣多彩,胸前挂着的长生圆形玉佩昭然。

“臣妾、嫔妾见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即便宋贵妃如今失了掌宫之权,可她仍是高高在上的贵妃。

风光依旧。

宋贵妃往前走,下巴微抬,即便她想像从前那般,可松弛感不是能轻易装出的。

此刻的她是盛气凌人的,足以看得出她压抑着内心的怒火。

尤其是经过沈晗月柔修容的时候,格外剧烈。

宋贵妃当然是恨,毓妃死不足惜,但是她好不容易得来的掌宫之权,如今收了回去,害她成了笑话。

沈晗月没有抬头,直到那人的脚步离开,才起身。

柔修容倒是站定在那里,眼神盯着宋贵妃的后背,炙热又充斥着恨意。

她的手指尖不由得握住,深深掐入了掌心。

但是这点疼,她早已习惯,比不上她内心的万分之一。

沈晗月转身,就看到了她的眼神,悄然往回坐,“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现在最不能冲动。

柔修容听到她的声音,才回过神,转而看她,跟着坐到了座位上。

她说得对。

皇后娘娘来得晚了些,没说几句就散了。

宋贵妃几乎是在皇后刚抬手,就已经起身往外面走了。

陈皇后看着她的背影,也没有计较。

或许已经习惯了。

贤妃倒还是忍不住道:“娘娘就是脾性太好了,如今她都没了掌宫之权,还能嚣张几时。”

陈皇后笑了笑,“也不是一两天了,由着她吧,妹妹去我那里赏画吧。”

贤妃听到赏画还是来了兴致,应下。

皇上如今爱上了绘画,她时常看到,也想能与皇上有些共同爱好。

陈皇后起身,才缓缓从一旁离开,贤妃跟在身后,其余嫔妃规矩行退礼。

柔修容踏出了门,兀然想到了什么,脚步停顿,回头,看着后面。

就见着季婕妤从一旁上前,走到了沈淑媛的身旁。

“沈姐姐。”

沈晗月目光落在季娇身上,颔首。

她并没有说什么,往前走,季娇跟在身旁。

柔修容见状,没停留,往外面走去。

回去的路上,沈晗月并没有与季娇一道,坐上采杖,离开。

经过前面长街的时候,就看到不远处的柔修容。

两人之间默契的一快一慢,很快并行。

随后停下了采杖,两人起身,走在一起。

“之前的事对不起,也还没有好好谢过你。”柔修容说着,看着身旁的人。

沈晗月:“赔罪和道谢都不能如此简单了事吧。”

柔修容听到这话,眉头挑起,有一丝纠结般地开口,“我那里有两个比较罕见的琉璃花樽。”

这是她最心爱的物件了。

宫里人都知晓。

沈晗月闻言,嘴角的笑容更甚,“那好,明日吧,搬到我的宫里来。”

明显,柔修容眼里是闪过一丝不舍的,但还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点头,“好。”

沈晗月瞧着,没忍住笑意,笑了起来。

柔修容有些发愣,但看到她绽放的笑容,宛若初春暖阳一般,让人心驰。

她可真美啊。

“我可不要那些,现在我们,算是有共同目标,对吗?”

沈晗月说着,看向了她。

柔修容眼睛眨动,她也恨宋贵妃吗?

应该是吧,她与宋贵妃太子都有龃龉。

她点了点头,“我们可以是盟友。”

敌人的敌人就是友人。

沈晗月见她说这话,倒是没有再客套,“盟友?只有达成共识,一起做事,才能称为盟友。”

柔修容不由得看向她,“我需要做什么?”

她也不知为何,开始相信她。

沈晗月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抬手,两人朝着前面走。

*

别院,

“你个贱妇,你怎敢插手!”柳颂的声音传来,带着愤怒。

只听见妇人的呜咽声,“老爷,那本来就是与卢家定好的,您无故毁约,那以后如此能够立足,还有我们梨儿的婚事呢,泰儿的前程,您都不考虑了,妾看您是被她给唬住了!”

曾氏说着,擦拭眼泪,话语里却步步紧逼。

她原本就是打好了算盘,若是能达成与卢家的婚事,来了京都,她的孩子就能得到最好的待遇,梨儿更是寻到好郎婿。

这样前程无忧。

可哪里想到,老爷来的时候答应的好好的,结果被宫里的那丫头几句话就给打消了,非要闹着去退了这门事。

她只能先发制人,书信给了卢家的族长商议婚事。

老爷定是觉得旁系好说,但卢家是极具有声望的大家族,闹到了族前,老爷必定会重新考量。

现在那丫头已经回了宫,手再长也伸不到这里了。

等老爷带着人回去,就能一手给安排了。

柳颂听着她的话,果然还是迟疑了。

“老爷,妾身都是为了您啊,您不是说了,沈家再厉害,终归是惠不到咱们,您想,若是我们自己能够立住,何须仰人鼻息。”

曾氏趁势继续说着。

柳颂眼眸深了些,没有着急反驳,只是背过身子,不知道再想什么。

曾氏最懂察言观色,此时也是不继续说下去,而是静静等候。

——

琳琅阁内,

柳清芷坐在内室里,看着理清的账本愣神。

这里的每个搁架都有着那个人的身影,为了她拿去方便,做下的架子抽屉都有备注。

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人,却细心备至。

柳清芷转过身,看着满屋子的布置,明明那些属于他的东西都一一封存,可记忆却还是如潮水般涌来。

不管是笨拙的搬运,还是耍宝地出现,亦或是时不时露出的关切。

一个真实而又生动的人出现,炙热地温暖她。

是她从不敢做的事,不敢说的话,不敢的生气愤怒。

却总能在他面前,展露出原本的那个自己,那个坏脾气的自己。

他不生气,包容一切,让她开心,渐渐让人忘记了,他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纨绔公子。

柳清芷垂下眼帘,压抑着汹涌而来的情绪。

她真的...很想他。

此时门外哐当了一声,隐约听到侍画急躁的声音。

“你谁啊?知不知道这是哪里,乱闯什么?”

随着动静,柳清芷目光扫视着外面,走了出去。

就看到一个穿着碎花小长裙的少女,绑着双髻,一张娃娃脸,但眉目间隐隐有些熟悉。

“你是这里的东家吗?”小姑娘仰头说着,脸红扑扑的,看着应该是着急跑过来的。

柳清芷点头,还是保持着得体微笑,走过去,“小妹妹,你是想买什么吗?”

小姑娘认真地打量着她,刚要张嘴,豆大的泪珠就滑落了。

“你快跟我走,我大哥就要死了!我就要没有大哥了!”

小姑娘像是说到了伤心事,声音颤抖,抽泣。

柳清芷看着,有些愣,但还是心疼地想拿出手帕给她擦拭眼泪,“你大哥是?”

“我大哥是大傻子,他想要娶你,娘亲不让,大哥就把自己锁在了屋里,谁也不见,他...他就要饿死了!”

小姑娘说着,大哭了起来,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我要大哥...我要大哥!”

柳清芷拿着帕巾的手颤动,滑落在地。

她神情微怔,看着面前的女娃,她才确认,这熟悉感从何而来。

眉眼间不正是与王彦舟相似,

想来这是他曾提及过的小妹,王雨彤。

柳清芷立刻站起身,就往外面走,“备马。”

侍画见小姐的模样,担心地上前,“小姐。”

柳清芷:“你照顾她。”

“不要,我带你去。”

王雨彤拿着袖子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就跑到了柳清芷跟前。

她自己去,难保不会被娘亲给赶走,那样她就真的没有大哥了。

柳清芷垂头看她,随后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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