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

秋末,天气愈发凉快,

王家宅院内,乔氏站在那长廊上,她消瘦了不少,上次也是大病了一场。

她看着前面的书房,

透过半开的窗,瞧见里屋的人,认真翻看着手里的书籍,时不时拿出笔再写什么。

“夫人,少爷是真用功了,那夫子都连连夸赞少爷的长进。”

嬷嬷在一旁小声说着。

乔氏没说话,眼里虽然是欣慰,但还是从心底里叹出一口气。

事情到现在的地步,定是会恨她这个娘了吧。

嬷嬷见状,轻轻搀扶着乔氏,“夫人,恕奴婢多嘴,现如今,想独善其身恐是两面不讨好。”

少爷已经钟情柳小姐,此事也传到了不少人的耳里。

她们王家注定离不开旋涡。

乔氏垂眼,搭在她的胳膊上,转身往外面走。

“一切待来年再说吧。”

她说着,又像是想到什么,顿了顿,“府中上下,还有少爷的冬衣都备好了吗?”

“都按照您的吩咐送去了,不过要等些时候。”嬷嬷回道。

乔氏颔首,走了两步,还是道:“备马车吧,头一年在京内过冬,还是要妥善些。”

“是。”

出了府门,马车朝着最繁华的长街而去,

快到上仙桥的时候,乔氏抿唇,状似无意掀开了边帘,看了过去。

这次倒是没有瞧见那个穿梭其中,侃侃而谈的身影。

她眸光收回,刚要放下帘子,便看到一间搭建的棚粥铺,写着免费二字,来的人不少。

但让她比较在意的是,上面挂着旗帜,琳琅阁。

乔氏眉头微挑,颇有几分疑惑。

前面看过她城郊施粥,给来往的僧人,今在这里是为何?

嬷嬷顺着自家夫人的目光看过去,了然,道:“夫人,这是柳姑娘所建,迎来往之客的,不收银钱,其中还有琳琅阁的招牌首饰图,可以带走,这柳姑娘还真有头脑,一来二去,琳琅阁的名气还真就起来了很多。”

乔氏听着,深深看了那头一眼,随后放下手来。

嬷嬷见夫人不说话了,便也闭了嘴。

......

皇城之中,几匹马缓缓行过长街,朝着皇宫而去。

只见宫门大开,马匹直接驶入。

长泉殿内外忙成一片,

“都利索点,热水,膳食,都先安排好!”德贵不断走动,安排着。

皇上回来了。

比预料的还快了两天。

曹安此刻从屋内走出,

德贵瞧见义父的身影,忙上前,“义父。”

曹安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前面,“你让司寝记册,再安排轿辇接淑媛娘娘前来。”

“是。”德贵听着应下,皇上这是要召寝啊。

皇上一回来,召的还是沈淑媛娘娘。

现在司寝的活计都轻松了下来,一来二去的,淑媛娘娘的侍寝次数是最多的。

德贵到的时候,沈晗月正在用膳。

听到皇上回来了,她还是愣了一下,随后应下,“公公稍候,本宫换身衣裳就去。”

德贵忙躬身,“娘娘请。”

随着他走下去,灵雀灵芝立刻去备服饰。

沈晗月放下筷子,芸娘端起边上的茶水递过去,“娘娘,看来这些天,皇上是念着您的。”

沈晗月没说话,漱完口,擦拭唇角,才站起身。

她走到了书桌前,将抽屉里令牌拿了出来,目光又落在了桌上的书卷上。

——

夜色朦胧,轿辇朝着长泉殿而去。

殿里灯火通明,

沈晗月到的时候,还隐隐觉得长泉殿内涌动着一点点水雾感。

她拨开前面散下来的帷幔,却没瞧见里面的人。

“皇上?”

沈晗月轻唤了一声。

无人回应。

沈晗月有些疑惑,刚要进去,就感觉身旁窜出来一个人影。

她腰间被帷幔包裹,下一刻,轻扯往后,落入一个微凉的怀抱里。

沈晗月好歹稳住身形,她蹙眉,都不用转身,便知道是谁。

“皇上出去一趟,怎么闹人了,莫不是...”

沈晗月身体微转,就看到了面前的男人。

昭元帝穿着褐色常服,头发松散着,给那锐利的棱角添了几分随性柔和。

“什么?”他嗓音低沉,手指掐了掐她的腰。

沈晗月:“莫不是寻到了什么欢,听说男子有了异常,就是...”

她眯着眼,眼神肆意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只是她的话还没完全说出口,那帷幔散开,她的唇被吻住。

炙热汲取纠缠......

此刻,感受到了一种情绪在涌动,似是思念。

两人身体的本能驱使下,渐渐升腾,

昭元帝站起,女子双手牢牢挂在他的脖颈处。

一步步朝着里面走去,那衣裳垂落于地,伴随着令牌的咚咚声。

床榻之上,随着面前的烛火熄灭,昭元帝居高望着身下的人,那双打量的眼眸很亮。

就像许久未曾觅食的狼。

沈晗月嘴角勾起一抹笑,修长指尖顺着触碰到他的腰腹,一点点靠近。

能明显感觉男子身体的变化。

顷刻间,两人摔入被褥当中......

第一次叫水很快,

只是没过一会,没填饱的狼又扑食。

直到闹到了半夜,外面的小公公轻唤了一声,才逐渐停歇。

沈晗月朦朦胧胧的清洗后,感觉有人靠近,她眼皮努力掀了掀,就看到那黑影低下头,红唇吻在了她的眉心。

蜻蜓点水般的吻,极致温柔。

沈晗月指尖攒动,没说话,只是侧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安睡。

昭元帝看着躺在身边的女人,不禁多看了几眼。

说实话,这些天,他很忙,但一闲下来,却总能想到她。

一颦一笑。

昭元帝确定自己对她的思念,直到真切相拥,心里那点空虚才逐渐满足。

虽然,他知道,不该这样。

但是情从来不由得自己控制。

——

次日清晨,沈晗月睁开眼,身旁的皇上难得没有早起,正在休憩。

许是感觉到她的动静,昭元帝稍稍侧身,那手就搭在了她的身上。

“皇上,时辰不早了。”

沈晗月看了一眼外面,天色微亮,她现在每次一醒来,大概就是到了卯时。

昭元帝没睁眼,只是嗯了两声,但依旧没动。

“再睡一炷香。”

沈晗月无奈,动弹不得,倒是干脆没有挣扎。

她仰头,便瞧见皇上的脸,他微闭眼眸,眉间轻蹙。

能看得出,他黑了很多,也瘦了一些。

许是沈晗月的眼神让人无法忽视,面前的人,睁开眼眸,望着她,

“怎么?”他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沈晗月没有回避,笑着,“嫔妾想您。”

“嗯?”

昭元帝像是没听清,凑近了两分,

那温热的呼吸,耳畔痒痒的。

沈晗月抿唇,眼睛眯起,“嫔妾说,该起床了,要是晚了,恐怕世人议论的,还是我这个女子媚君。”

她说着,很灵活的借着他的胳膊,起来。

昭元帝看着她身体慢慢的,坐起,扶着她,“今日,你便早些回去歇着吧。”

沈晗月思索着,“那好吧,反正嫔妾已经是全宫的眼中钉,不差这一桩了。”

昭元帝闻言,失笑,但又夹杂了几分思绪。

这些年,他专心在前朝,所以很多时候后宫都是抓大放小,并没有顾及太多。

但他也明白,只要恩宠太盛的地方,纷争就不会断。

“皇上,这个给您。”沈晗月往前面走了两步,捡起地上的令牌,转头递给了昭元帝。

昭元帝接过。

沈晗月顺着道:“先前,嫔妾闲来无事,便去了一趟藏书阁,并未动其他的,就是拿了一幅画学习,还凑巧,是皇上幼儿未尽的画。”

昭元帝听着,眼眉上抬,带着疑惑。

他一时还真没想起来。

此时,曹安从屋外走到了屏风后,“皇上。”

显然快到早朝的时辰了,

皇上多日未归,朝堂之上的很多事,都在等着皇上的决断。

沈晗月规矩懂事行退礼,她出去,到了偏殿,整理着装,便直接回了贞禧殿。

她走到现在,守不守规矩,她们都不会放过她。

既是如此,那她就先不委屈自己吧。

沈晗月多日没侍寝,这一回闹得也是疲累。

简单用过早膳,便直接睡了个回笼觉。

等再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

她坐起身,脚一放下来,就听到闷哼的嗷呜声。

沈晗月见状,低下身子,伸手捞起,看着那只小猫张着嘴,棕色的眼球圆溜溜的看着她,很委屈地唤了两声。

沈晗月实在没忍住,抚了抚它的头。

近些日子,它是来的频繁,还很懂事,总是待在边边角角望着,怯生生的。

“巧巧。”沈晗月点了点它的小胡须。

这是灵雀给起的名字。

“主子,您醒了?”芸娘从外面走进屋,见自家主子抱着小猫,忍不住笑着上前。

“这猫总黏着主子您,是个伶俐的。”芸娘放下盆,将帕巾递给主子,随后自己伸手接过小猫。

沈晗月擦拭着脸颊、手。

她逐渐清醒过来,目光微垂,落在芸娘怀里的猫身上。

“皇上回宫了,届时会来贞禧殿,留着它恐怕不妥,待会还是让田勤将它送出宫,若是家中要就养下,若都不喜,再给它寻个好人家,给些银钱。”

沈晗月说着,手指摸了摸猫的下巴。

“是。”芸娘点头,其实她看得出主子很喜欢这猫,但宫里总是有无奈。

——

傍晚,

沈晗月坐在书桌前,提笔正在描绘着什么。

此刻屋外传来了动静,没一会又很安静。

沈晗月眉头微挑,不用想,也知道是何人。

身旁伺候笔墨的灵雀停下,刚要出去瞧,便看到一个身影大步跨了进来。

“奴婢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灵雀也是吓了一跳,忙让开道,行礼问安。

“都出去吧。”昭元帝显然心情不错,抬了抬手。

沈晗月放下手里的笔,缓缓起身,就要行礼。

昭元帝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目光看向了书桌上,“在画什么?”

他走过去,看着。

就看到其中摆着两幅画,红杏图。

“你拿的这幅...”昭元帝说着,不禁挑眉,颇有几分说不出的怪异。

这还是他刚绘画启蒙不久,被夫子责骂后,他故意画给夫子看的。

果不其然,没等画完,就又被夫子一阵责罚,这幅画也被他随手扔在了藏书阁。

没想到,她会拿这一幅。

沈晗月倒是没注意他那么多的神情,将自己画的打开,

“皇上,我画的怎么样。”

她画的是这幅画的延续,花瓣随风飘拂,墙边后面是一点点起伏的山峰。

“就是这,有点不对。”昭元帝指着那层层交叠的山峰,线条怎么歪歪扭扭的。

他教了这么久,怎么水平还回去了。

沈晗月扯唇笑了一下,拿起那画卷,换了个方向,像是献宝一样,

“皇上,您看,嫔妾猜的对吗?”

她仰头,笑容明媚。

昭元帝见她的模样,忍不住勾唇,目光才缓缓挪到了那幅画上,

他眸光微动,看着那山峰线条下来,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字显现出来。

‘胤’

昭元帝嘴角泛起了一丝笑,瞬间脑海里的回忆翻涌。

沈晗月头稍侧,歪头,看到了他的笑容,当即道:“看来嫔妾猜对了,皇上的名字,难不倒嫔妾吧。”

这就是皇上的名。

慕容胤。

只是...

沈晗月不禁有些好奇,皇上的名字,

要知与皇上同为皇子的几人,都是以裕、祺、祥字,哪怕到了慕容璟,二皇子慕容瑱。

可皇上的,确实独一份。

难道是皇上自己改的吗?

“幼时,朕觉得自己的名较难,羡慕旁人,当时父皇和母妃还一点点教会了朕如何去写。”

昭元帝坐了下来,说着。

他很少将以前的事和心中所想说出来。

沈晗月听到皇上提起这些,靠着书桌,给他倒了一杯茶,

“先皇与孝德皇太后感情甚好,对皇上充满了期盼。”

昭元帝顺着接过,点头,但又摇头。

其实他并不知道,那是好还是不好,都说父皇是爱母妃和他的。

可是回忆里,母妃总落泪,独自哭泣。

后来母妃走了,他仿佛失去了所有。

他想找父皇的时候,却怎么都找不到。

后来,几经转展,他有了自己要做的事,可与父皇之间,总有一层隔阂。

昭元帝看着面前站着人,看着她微扬起的脸,后面晚霞之中,格外温柔。

他放下茶杯,朝着她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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