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秋末,太后收回给太子赐婚的旨意,说是性格差异过大,不合。

此事有些突然,京都上下自是惊诧的,虽然明面不说,但私下都在猜测缘由。

渐渐有传闻是因为太子不喜,还有说是星宿相克之言。

但转眼,裕王与沈家小姐有私情的事骤然传开。

什么到处密会被人撞见,以及之前裕王莫名被重罚,沈小姐病倒的事都联系在一起,传的是极其逼真。

此事沸沸扬扬,说的是有鼻子有眼。

可沈家始终没有出来说一句话,更让人相信此事为真。

都在猜想沈家小姐羞辱了天家,皇上会如何处置她,是让她自行了断,还是出家为尼,亦或者,念及沈家功劳,嫁给裕王?

不管怎样,此事已然成为沈家的污点。

无人知晓,定远侯悄然入了京都,没有回家,而是先进宫觐见。

御书房门外,

曹安提着步伐蹑手蹑脚走出来,见到外面站着的男子,他身穿玄色长袍,五官硬朗俊俏。

“侯爷,您请。”眼前的人,正是定远侯,沈奕。

沈奕看着曹安,询问,“曹公公,不知皇上......”

曹安忙道:“侯爷别急,您与皇上好好详谈,此事定能周全妥善。”

沈奕拱手,“多谢公公指点。”

他哪能不急,起初收到信,还以为是普通家书,没想到,信中提及到太子对婚事深恶痛绝,甚至不惜设计谋害小妹,事后还纵容一个昭训羞辱。

沈奕的怒气就已经直冲头顶,小妹嘱咐他从长计议,完成好手上的事。

可他一听到京都传出来的事,知道小妹被退婚还失了清白,他哪里还能冷静,连夜便往回赶了。

沈奕走进御书房,屋内龙涎香气弥漫,他脚步稍缓了一步,舒口气,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着急。

随后走进内室,就瞧见皇上坐在书案前。

沈奕上前行礼,“臣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昭元帝今日穿的一件紫色龙袍,他低垂眉眼,持着笔批阅奏折,面上瞧不出喜怒。

等笔锋落定的时候,他才看向前面跪地的沈奕,“起来吧。”

沈奕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继续请罪,“臣此番擅自回京,还请皇上责罚!”

昭元帝放下笔,“曲州的事办得如何了?”

沈奕心乱如麻,这会还是压抑着躁动,老实道:“回皇上的话,曲州一带都按照计划修建,过不了多久,就能竣工。

皇上,臣...就这么一个妹妹,千错万错,还请皇上放她一条生路吧!臣愿意代过!”

沈奕说到后面,已经耐不住担忧,话题转回家事上,一边从袖中掏出小盒,里面装的是兵符。

别说爹娘千叮万嘱,就是他也得护住小妹啊。

沈家门楣清誉比不过小妹的性命,当初的婚事已经不由人了。

太后赐婚,不过是想要沈家做筏子,相中了沈家的兵权。

而现如今,发生此事,退婚不说,还紧逼着小妹,只怕是担心兵权旁落,对他们有威胁。

昭元帝看着沈奕高高举起兵符,眼里闪过了几分复杂神思。

自古兵权多乱,他交托给沈家,是信任。

但身为帝王,也不可能全然没有猜忌,见他为了家中小妹,就可以拱手相让,昭元帝的思绪不得不多了些。

他当初同意太子与沈家的婚事,也是不想如前朝那般,争斗不休。

“此事尚且没有定论,何故给你妹妹安上一个罪名。”昭元帝说着。

沈奕放下手,抬头看向自家皇上,面露迟疑。

现在满城风雨闹得,他妹妹就算不死,也是再也没有脸面见人了,难不成真要送出去当姑子?

他不能允许,要是娘知道了,恐怕又要倒下了。

沈奕:“皇上,此事绝对是谣传,臣家中小妹虽然任性,但不会做出这等事,其中定有人故意使坏,此前东宫的李昭训出宫,对小妹百般刁难羞辱,还请皇上明察。”

他没法直接说太子,只能迂回,至少要为小妹正名。

昭元帝站起身,说着,“朕会查,不过,无论结果如何,与太子的婚事就此作罢吧。”

沈奕对此是没有丝毫犹豫,应道:“臣明白,不敢高攀殿下,只求还小妹清白,届时臣为她挑选一寒门郎婿,如此也好宽慰爹娘了!”

清誉重要,可届时小妹的婚事仍会受旁人注目。

不如择选一普通郎婿,安稳度日避开风头也好。

昭元帝指尖微顿,眼里的思绪一闪而过,

“起来吧,此事最终如何定论,朕都会给个交代。”

得了皇上这话,沈奕明显是松了口气,至少皇上是向着沈家的,小妹的性命无忧。

“多谢皇上!”

沈奕站起身,两人就曲州简单聊了几句,就先行退下了。

曹安将人送出御书房,又折返回去,瞧见皇上站在那里,拨动着手上的珠串,他走上前去。

昭元帝侧眸,“可查清楚了?”

曹安:“回皇上的话,奴才查到此次谣言的源头,应是东宫先传出的。”

昭元帝眼神晦暗了些许,“方才定远侯所说的李昭训羞辱一事,属实?”

曹安继续道:“李昭训的确曾借着东宫名义去了沈府,至于发生什么,奴才并不知。”

昭元帝:“派人去东宫清查,不可放过。”

“是。”

曹安应下,出去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叹气,好好的婚事,怎么变成了现在这样。

这沈小姐的名声怕是毁了,本该是东宫之主的,怎能不让人惋惜。

屋内,昭元帝手微垂,白玉的半指磕在桌面,那双如墨般的眼眸泛起了一丝涟漪。

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很难不让人多想。

那她在其中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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