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库房外,小公公瞧见皇上走来,悄然退开。

“今日之物都放在何处?”

昭元帝说了一句。

小公公脑子里转了一圈,今日上巳各宫都有送东西过来,光是各宫娘娘送的东西,都占了不少地方。

“回禀皇上,都放在右侧上房第九十暗格旁。”

今日安放都没完成,光是查验标明都要花上大半天。

昭元帝没说别的,只是推开门往里走,

“你们都在外面候着吧。”

随着皇上的话,其他人自是规矩等候在外。

昭元帝走进屋,直直到了右侧上房的地方。

他目光看了过去,规矩摆放了不少东西,香囊鞋袜等等。

随后,昭元帝停留在角落里摆放的东西,

整整齐齐抄写的经书,那字迹清晰娟秀。

他拿起,看着。

底下还有一卷画轴,他缓缓展开。

“忘忧草。”

那寥寥数笔勾勒出的线条,跃然纸上。

昭元帝指腹轻触,又将这些放了回去。

忘忧,忘却,你也想忘掉过去种种吗?

“你们都在这做什么。”

“回曹公公的话,皇上正在里面。”

外面传来声响。

昭元帝回神,他脚步骤然挪动,随手从上面取下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木盒。

他打开门,曹安瞧见皇上,忙躬身,“皇上,膳食已经备好了。”

昭元帝漫不经心应了一声,大步朝前走。

曹安跟上,无意间瞥到皇上手里的木盒,他眼眸睁了一下。

呃,皇上是专程来寻它的。

还好还好,他也是机智,给自己留了一手。

看来皇上真的口是心非啊。

曹安心里摇摇头。

——

“德贵公公,都找遍了,真的没有德宝公公的踪迹,就差冷宫了。”

底下的小太监说着,这些天他们都在暗暗打探消息。

哪怕是去坤宁宫送膳食的宫人,都没有瞧见德宝公公的去处。

大活人在宫里平白失踪了!

德贵指尖轻握,心里隐隐有了不太好的想法。

他揪着衣袖,思索,“那就再去冷宫探一探。”

若真是哪里都寻不到,就该上报给义父处理了。

“是。”

夜里,几人沿着冷宫找寻了一圈。

阴森森的,几人心里还是有些发毛,都尽量离得不远。

不知是谁踩到了什么,砰砰的声音,给人吓得一激灵,差点蹦了起来。

“混账东西,看着点,出了事,可不管你。”

“公公,明日再来吧,晚上黑也看不见什么啊。”

“白天引人耳目的,跟上。”

随着前面人的训斥,后面的人紧着跟上。

只是没等踏过那木桥,后面那个哆嗦着,一脚踩空,直接摔到了池子里。

“救我,救命。”

“小王八羔子你小点声,等着,找个东西拉你。”

几人分散,去找用得上的东西。

忽而那池中人没有了声音,跟随而来的人,也有些害怕,小声唤了几句,“小允子,你没事吧,小允子...”

此时,池中人又冒出头来,惊慌道:“人,底下有人。”

随着他这一声,几人脖子都觉得凉凉的,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开始捞人。

应该是一具腐烂的尸体。

他们都是奉命行事,自然不敢把声响闹大了,当晚就告诉了德贵公公。

德贵赶忙告诉自家义父,曹安匆匆赶着去认尸。

——

夜色,

昭元帝放下最后一本折子,双手撑着桌面,站起。

他松了松自己的肩膀,走动着。

目光落在了小桌上,是他从库房里拿出来的东西。

他对这物件倒是没有什么印象了。

看着木盒普通的花纹,可想而知也并非什么要紧的贵物。

昭元帝随手打开,看清里面的东西的时候,神情怔愣。

的确不是贵物,摆放的是一个香囊。

绣着的长寿花,左上角是一轮弯月。

那一瞬间,过往记忆仿佛在眼前绽放。

那弯弯笑意的凤眼如天上明月那般,璀璨夺目。

那些强行被他压抑的情愫思念迸发,如丝线般交缠住了心口,难受地让人有些喘不上来气。

昭元帝指尖泛白,合上了盖子。

他明明恨她的欺骗,厌她处处算计。

可是他现下自醒审视自己,看到的是他平生第一次的怯懦。

他就是在逃避。

恨她的谎言,又怕在那双眼眸不再掩藏的情绪下,捕捉到她从未动情的证据。

他更厌恶自己暴露的软肋,

一个人的软肋,只会成为拿捏的致命弱点。

这不该是一个君王所为。

昭元帝此刻极其的冷静,冷到他开始坦然,开始自窥。

这么多年来,遇见所有的困难,他都找到了最佳的解法。

他想寻一个解法。

此时门外曹安匆匆走了进来,他神情略带了一些悲伤,躬身,随后跪地。

“皇上,德宝的尸身在冷宫的池中被发现,约莫死了半年往上了,还在他口中发现一颗红瑞珠。”

曹安说着,声音略带颤抖。

即便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还在难以压抑内心的悲伤。

昭元帝凝神,蹙眉,“红瑞珠。”

曹安:“这红瑞珠是德宝之前得了皇后娘娘赏赐所得,总共有两颗,他留了一颗,给咱家一颗。”

曹安说着,拿出手帕包着的红瑞珠,同时取下自己手上的手串。

显然两颗都是完全一样的。

德宝本来就是坤宁宫的人,如今死了,又口含红瑞珠,摆明是与皇后娘娘脱不了干系。

只是疑惑的点在于,一个小太监何至于让人灭口。

只能是德宝发现了什么必须被杀的事情。

半年前,

昭元帝眼眸略微暗下来,很多事情,因为战争都压积在那里,但不意味着,他什么都觉察不出来。

太子的事皇后又参与了几分,真的只有她吗?

“盘查清楚后让人葬了吧,旁的,先不声张。”

昭元帝说着,手搭在了曹安的肩处,轻轻拍了拍。

曹安立马谢恩,“多谢皇上,老奴还有个不情之请,德宝家中并无旁的亲人,既是认了老奴,老奴想将他安葬在老奴的家乡去。”

昭元帝应下,“嗯。”

曹安头叩首下去,握着那手串,他的泪还是没忍住落下。

早知,早知,他哪怕得罪皇后,都该将他留下来的。

可惜世事无常,永远也料不准会发生什么。

哪怕足够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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