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客栈内,

昏暗的光亮,烛火摇曳,床边守着一人,他紧握着床上人的手,丝毫没动。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沈晗月睁开眼眸,看着周边,有些吃力地撑着身体坐起。

“月儿...你醒了。”

昭元帝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动静,瞬间清醒了过来,他顺着起身,看着她。

沈晗月从他眼里察觉到了紧张的神色,兀然想起自己下山时昏倒的事,

“我生病了?还是?”

沈晗月也有些担忧,拉着他的手,询问。

昭元帝赶忙反握她的手,安抚,“没事没事,月儿,”

他停顿,那双往日里波澜不惊的眼眸里,此时溢满了喜色。

沈晗月蹙眉,何意?

“好月儿,朕要当爹了。”昭元帝说着,忍不住欣喜地捧住了她的脸,左右亲了两下。

本来他告诫自己,她现在受了惊吓需要静养,可还是忍不住啊。

沈晗月嘴唇微张,还有些不可置信,

她低头触摸着自己的腹部,“我有喜了?”

沈晗月内心涌出一丝奇妙的欣喜,难以言表。

她有孩子了。

昭元帝:“太医说已有一月余,昨日受惊,伤了元气,幸好没有大碍。”

昭元帝说着,还有些后怕。

要是早知如此,他必然是不会将她带到身边来,受到这些惊吓。

沈晗月听着,抬头看他,忍不住抬手打了一下他的手,

“都怪你。”

昭元帝紧忙握住她的手,“都怪朕,怪朕,月儿莫要恼,别伤着自己,等回去后,朕必是要大大赏你。”

昭元帝愉悦地笑着,连眉间都带着笑。

沈晗月白了他一眼,但此刻也懒得计较那么多,只是侧着身子倚靠在床榻上。

昭元帝脱下靴子,直接上床,搂着她,“朕抱着月儿睡。”

——

长蒙受降后,回京都,异常轻快。

皇城里,百姓都挂起了红灯笼,爆竹,迎接新喜。

那长长的红毯,直接从皇宫交泰殿铺到了城门口。

赵太后拄着拐杖,俯瞰着宫中,不禁感慨了一句,“没想到哀家有生之年,还能看到此等景象,也是值了。”

后面的嬷嬷搀扶着,一旁站着的荣太妃,却只是看着,并没有说话。

赵太后转过头,看着她,

“听闻永华在长蒙开罪于皇上。”

赵太后说着,又看向了前方,叹了口气,“恐怕,一些陈年旧事,是瞒不过皇上的。”

随着她的话,荣太妃淡淡一笑,“往事如风,尘归尘,我会与皇上言辞说明的,这宫中热闹,我等也不该长久居于此了。”

赵太后看着她,良久,“你我都老了,老了老了,也该相伴。”

走到现在,繁华看尽,人生到末,看似什么都有了,可又觉得什么都没有留下。

谋算半生,不过是为之生存一二。

荣太妃终是走上前,从嬷嬷手里,挽住了赵太后的胳膊。

活了那么多久,顾虑谋划从没有停止。

都说后宫之争从不亚于天下之势,敌友,联盟,反戈,局势总是在瞬息之间。

——

皇上返都,举国同庆。

殿内外,丝竹声不绝,歌舞升平,贺万年之势。

端坐在上位的皇座,昭元帝扬袖,站起身,举杯与百官共饮。

“大晋胜捷,可喜可贺,然,若无我大晋将士奋力杀敌,民众同心协力,绝无此胜,这一杯敬我大晋战死的将士,铮铮铁骨,乃是我大晋的脊梁!”

昭元帝扬声,在大殿里荡气回肠,俯瞰天下。

“此战之中,凡有战死将士,一律厚葬,安抚家中老小,免除劳役。”

“朕不会忘,大晋亦是不会忘记英勇之士。”

底下的人纷纷站起身,肃穆举杯,随着皇上的酒倒在了地上。

“皇上万岁万万岁。”

声音在大殿内外不断传出,昭元帝俯瞰着底下,看着大好的山河,那双眼里,水光潋滟。

沈晗月端坐在他的身边,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有人说站在至高之位,从来都是孤独的,王便注定了一人独行。

可是一路上,相伴的人,总是一程一程相送。

君臣、知己、爱人,有血有肉,才能铺就一幅最美的画卷。

“皇后,来。”

昭元帝侧身,朝着她伸出手。

回宫后,他便让礼部拟了封后的旨意,自是无人反对,只是怀有身孕不宜劳累。

便只能等诞下皇嗣,再行封后大典。

沈晗月倒是有些不习惯这个称呼,但还是欣然接受,伸手,走到了他的身边。

今日的她,穿着一袭紫红色的华服,两侧凤鸟若隐若现,而眉间清丽妆容,却更令人多了几分的端庄,发髻高高挽起,一支凤簪固定在前,血红的流苏珠垂于发际。

昭元帝看着她,笑着,与她一同举杯,以示臣下。

台下,

沈奕看着小妹站在顶端,不知为何,倒是眼角略有些湿润了。

许华妍悄然拿出帕巾递给他,笑着道:“夫君可是高兴。”

沈奕接过,有些不大好意思,“自是高兴,小妹她...很不容易。”

许华妍点头,“妾知道的,想来皇上会珍爱小妹,夫君可宽心些。”

——

这场庆贺之宴,倒是办了三天,

晚间,沈晗月早早便回了贞禧殿休息,她现在有了身子,自是经不起折腾。

宫里也都紧张盯着,生怕有什么闪失。

此时,灵雀像是小鸟般走进来,笑着道:“主子,老夫人和侯夫人在外面候着了。”

沈晗月坐在小榻上,一听这话,忙抬手,“快让娘,大嫂她们进来。”

“是。”灵雀领命,往外面去。

没一会,大嫂便搀扶着娘亲走了进来。

柳韵先一步走到了前面,拨开珠帘。

沈晗月起身,柳韵忙摆手,“娘娘快好生坐着。”

看着娘亲大嫂脸上的拘谨,沈晗月淡笑,“没那么娇贵,娘,大嫂,坐吧。”

许华妍扶着柳韵落座,也是笑着,“娘担心小妹,我说,到时候等您月份大一点,让娘入宫来陪着你。”

沈晗月:“求之不得。”

柳韵坐的离她近了点,就细细交代起怀孕的大小细节,虽说宫里有生产嬷嬷,但柳韵不放心,在家里想了好几遍,入宫来,也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芸娘在一旁烹茶,看着她们,不禁笑了笑。

真好,已经许久不见这番场景了。

不知觉里,就已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沈晗月喝了水,看着她们,“天色已晚,皇上宴会还要摆上几日,娘和大嫂就暂且住上一日吧。”

柳韵看向许华妍,许华妍点头。

“说起宴会上的事情,就想起那些命妇态度,改变真大啊,依稀记得澜园之时,嘲讽我不通文墨,还有文徽郡主,小妹可还记得,今个她还主动上前与我等交谈,邀我一同前往澜园赏景,也不提什么诗词游园灯会什么了。”

听到大嫂提及,沈晗月隐约想起,那个几乎都不正眼瞧人的郡主。

“嫂嫂以后大可以前去赏诗游园,不必避开。”

“这一切都托小妹的福,不过我是自由散漫惯了,不喜那些就是不喜,况且她们那些嘴,嘴上说的好听,心里打着花花肠子的主意,我是看不明白,索性避开得好。”

许华妍笑着说道。

从前她是不得不去应付,现在得势,却是更要低调谨慎。

这点道理,她还是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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