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我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真想叫他们都别吵了。

大哥别说二哥,你们都是挖苦人的一把好手。

只能说……不愧是住在一起的兄弟二人。

禹竞徐这家伙兴许心知自己斗不过钟郁霖,所以专挑我下手,说完这话他便快步朝我走来,抓住我刚穿上的衣服就泄愤般地揪扯,我哪可能站在原地任他摆弄,因而很快跟他扭打到了一起。

钟郁霖家的仆人们一直守候在门外,见此情状便上前拉架将我们分开了。

禹竞徐这人就好像仗人势的狗,有人拉着他他便叫嚣得越凶,“不信你们到我房间去看啊!小偷!偷穿别人衣服的小偷!!”

钟郁霖闻言冷笑,“行啊,看就看……我就不信黑的还能被你说成白的。”

说完他就叫家里的佣人给他们取禹竞徐衣帽间的钥匙,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钟郁霖的房间,往禹竞徐房间的方向去了。

直到出门的时候我才发现这次禹竞徐的确带了个帮手,是个看起来有几分正直的小胖墩,从刚刚开始他就一直在门口不远处呆站着。

禹竞徐显然对自己的帮手既不出手也不参与骂战的事实感到不满,一出门就冲他叫骂:“呆站在那儿干什么?我带你来是为了什么?我要你有什么用!”

这小胖墩面上白生生的,闻言略抚了抚下巴,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瞧他通身的行头……我很快通过穿衣打扮推断出他也是个小少爷,还是被家里养得很好的那种。

只是很奇怪,为什么这胖乎乎的小少爷会跟禹竞徐这种人混在一起呢?

“你不要吼那么大声,我只是觉得,事情还没有定论,随意跟别人发生口角是不对的。”然后我就听到小胖墩儿一本正经地和禹竞徐这样说。

这下不光是禹竞徐,连我都傻眼了,特别是钟郁霖,他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问禹竞徐:“好乖的好学生啊,这你都是从哪找来的?”

禹竞徐显然觉得自己失了面子,当即“哇呀呀”地叫了出来,很显然,他需要的“来自队友的支持”并不是这样的。

于是冲那小胖墩儿撂下一句“过会儿再回来收拾你”,禹竞徐大迈着步伐,走入到自己的衣帽间中。

令人感到遗憾的是,一件近乎跟我身上这件同款的衣服正大剌剌地挂在房间正中的架子上。

此时钟郁霖也命管家拿出了自己购置这件衣物的发票,原来……我身上这套衣服是成对儿卖的,另一套尺码更小的是淡紫色,原本是钟郁霖打算买来自己穿的。

“谢谢你的认可,不过下次我还是希望你不要跟风了。”钟郁霖的脸上是淡淡的嘲讽,显然,这次与禹竞徐的对局,又是他赢了。

后来我才知道禹竞徐这家伙脑子有点问题。

从几年前开始,他就致力于事事跟钟郁霖看齐,衣服裤子要同款不说,就连本子笔手机款式……他都要跟钟郁霖一模一样才罢休。

这次的衣服,他是前些天看到钟郁霖买了那个款式,然后专挑了另一件颜色不一样的入手,没成想,竟跟钟郁霖为我准备的这件撞了。

“爷爷奶奶认为这样能彰显我们兄弟‘关系好’,所以就随他去了。”说到这里,钟郁霖狠狠将手里的石子扔进不远处的鲤鱼池中。

“学人精。”我骂禹竞徐,并觉得这三个字还不能宣泄我内心的愤怒。

“没有灵魂的人是这样,”钟郁霖的倒没显得十分生气,相反……淡漠之余,他的脸上还显露出一种堪称怜悯的神色,“如果不对我的生活造成影响,我本来是懒得计较的。”

“没有灵魂的人”?我略微又些不解——他指的是禹竞徐么?

“可我怎么看禹竞徐好想还挺有主见的?”

“拥有主见并不代表拥有灵魂。”钟郁霖的手指轻轻点在人造湖中锦鲤的脑袋上,“就好像一个人吼叫声很大,却并不意味着他是有权势的。”

哦,这个比方通俗易懂,我倒是稍微能理解。

不过……远远地看着禹竞徐推搡小胖墩的模样,有时候我真也不免感觉——灵魂的残缺也无法掩盖他行为方式的可恶。

刚刚那一战战败之后,禹竞徐带来的那个小胖墩……十分不幸地成为了他的发泄对象。

钟郁霖跟我说,在学校里这种事情都成家常便饭了。

禹竞徐经常凭借着自己的人望优势,欺负班里那些老实的男孩子。

“这个男生成绩很好,原本不至于沦为那种角色,但……”说起这件事的时候钟郁霖的眉头不太自然地蹙了蹙,“他之所以跟来,是为了防止班里其他更弱小的同学受到伤害……虽然并不会有人真正感谢他就是了。”

什么?

还有这种事?

望着不远处那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两道身影,从没有哪一瞬间,“善恶”一词如此具象化地呈现在我的眼中。

说实话,我知道,我其实压根不是那种十分善良的人。

甚至,我跟禹竞徐还有一定的相似之处。

比方说偶尔的仗势欺人……这之类的事,在我家最有钱的那段时间,我不是没有做过。

只不过没做得像禹竞徐这么过分罢了。

我问钟郁霖:“我们不去拦一下,就这样干看着?”

钟郁霖的唇角略显自嘲地勾了勾:“你知道的,我不是正派角色。”

啊……果然啊。

“好巧,”我龇牙扭头看着他笑说,“我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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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最终我和钟郁霖并没有像英雄一样挺身而出,做出任何类似于……保护那个小男孩的举措。

我们只是将花园里湿润的土壤团成团,然后在禹竞徐揪扯那小胖墩的衣领吼得正起劲的时候,用力将泥团子砸到他后脑门上罢了。

禹竞徐又是一阵无能狂怒,看得出来,他十分厌恶自己的无力,讨厌自己不能直接将小胖墩儿举起来,干脆当作盾牌使用。

在小胖墩儿一声又一声“你们别打了”的劝诫里,这场战争进行得如火如荼。

终于,我们把禹竞徐惹毛了。

他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现在就要把你偷跑进我家门的事情告诉你爸,你个臭要饭的!”

更是对着钟郁霖的脸恶狠狠叫骂曰:“你擅自跑出祭祀室,不听来访者的告白跑出来跟这个乞丐玩!我要把你做的事情全部告诉你妈说!”

什么祭祀室?什么……来访者的告白?

我完全都没反应过来禹竞徐在说什么。

然而在那之前,钟郁霖就怒吼一声直接扑到禹竞徐的身上要跟他拼命了。

打得难舍难分。

可我知道,钟郁霖怎么可能是禹竞徐的对手。

我和小胖墩儿一起上前去拉架。

直到这时才隐隐约约听见钟郁霖咬牙切齿的控诉,他瞪视着禹竞徐,只说什么:“明明之前都说好了——”

禹竞徐冷笑,反问:“你不是说我是杂种?杂种做出的承诺怎么可能算数?”

禹竞徐是那种生气就会扯人头发的人,面对钟郁霖,这显然是他的管用伎俩了。

简直卑劣极了。

我又不是死的,当着我的面,我怎么可能任由他欺负钟郁霖?

这次我吸取了上回的教训,没再用钝器砸禹竞徐的脑袋,我选择——将我整个人都砸了上去,用尽全身的力量,直接将那家伙搡开了。

小胖墩儿吓得都叫了出来。

然而我却在这个时候赶忙将钟郁霖从地上拉起来,带着他在后花园内的长廊上……飞奔着。

“你有没有很痛?”我问他。

钟郁霖没有第一时间回话,“我们去哪里?”他的语气似乎忧心忡忡,“那个卑鄙小人,他真的要去告状了。”

“告状,告他去!”没人比我更清楚钟郁霖的家人对“祭祀”亦或“雪天女”相关的事情有多在乎,“我们现在回去就是了,你那个什么……祭祀的地方。”

“可是……”钟郁霖蹙眉,犹豫的同时,似乎还有几分排斥。

“那里我不能进去么?”

“不,我只是……算了。”钟郁霖在最后一刻改了口:“你来吧,跟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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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类似于西方教堂里面的那种,额,那个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告解室”。

只不过……钟郁霖家里的这种,雪天女和信徒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纱帘加隔音用的木质窗,因而,他们无法看见对方的面部。

钟郁霖将我和他自己塞进那狭小的房间时,对面的人正好讲自己的故事到尾声,在钟郁霖拉开木质窗到后一瞬间我听见——

“所以,真的很感谢你的聆听,我今天特意驱车来到这里寻求您的指引,我是个犯下罪孽的人,而现在终于遭到了报应,可我今天见到了您,我请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保佑我……东山再起!”

我真的不敢相信。

钟郁霖,他居然是抛下这样的场景来同我见面的吗?

他为什么没被发现?

这个时候角落里,我发现一个循环播放的录音机。

“嗯,继续。”

“是的,我在听。”

它会以各种各样的语调重复这两句。

我的天啊。

我简直不敢想象,若在这种情况下被发现离开了“工作岗位”,那老巫婆又会发何种程度的疯。

更别说,这个告解室原本就基本只能容纳下“雪天女”一个人。

只因为我跟钟郁霖两人都是半大的小孩,所以才能勉强一起进入这里。

此刻,我们之间的距离极近,近到……眼对着眼,鼻尖对鼻尖,一副下一秒就要亲上的架势。

“那个……请问……今天能得到您的回答吗?雪天女……大人?”而木窗另一边传来的声音,却是那样拘谨、慎重,充满了对神明的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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